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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怜挣扎无果,他们此时已经离开了当地人踩出的小路,再往上走,只能从人为地各种植物之间分出一条路来,这证明即使是本地人,也少有在这个高度继续上行的。 这太奇怪了,许怜尝试着重心下压,不让韩丰年轻易地拖走她,但他的固执让人心惊,察觉到拉着许怜太过吃力,他毫不犹豫的将她提起来扛在肩上。 宋启声几个人随着他们走走停停,这个地方地形复杂,越往上植物越低矮,韩丰年继续往上爬,他们却很难在不暴露的情况下继续往上跟。宋启声皱着眉,怀疑韩丰年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要继续往上爬的。 但这种行为在现在的情况下,也不过是拉长战线,他很清楚,如果警方真的已经确定他在这处山林,是不会离开的,他哪怕爬到山巅,也无法逃脱。他这样做仅有一种可能,这也是宋启声最不想看到的可能。 他思考了一下,向后退了一段距离,拿出手机来请示岳关山,他希望事情不要发展到那一步,一旦进入那种情形,警方将很难保证许怜的安全。 韩丰年扛着许怜在山路上,他需要薅着路边的植物稳定身体,许怜的胃部硌在他的肩骨上,一阵阵疼痛,她本来就有些不舒服,此时难受到脸色都有些发白。 两个人都很不好受,许怜虚着声音和他打商量,“丰年,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行不行!” 韩丰年猛喘了几口气,抓着一把坚韧的野草茎,“别再和我耍脾气。” 他警告道,许怜点着头应下,一被放到地上,她就忍不住伏在地上狂呕。一个上午没有吃东西,她能吐出来的只有酸水,韩丰年喘着气,*站在她身后等她。 天气阴沉,一片巨大的云飘来,山巅罩在一片阴影下,韩丰年抬头看了眼,觉得自己很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感觉。 他现在确实不知道警察是否跟了进来,所以他选择往上爬,从上面看,视线更清晰。 如果不是警察当然最好,他可以等到外面的风波平静,再趁夜色出去。 如果是警察,韩丰年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束手就擒,被警察抓走。那阴影下,既可能是他的生路,也可以是绝路。无论哪一种,他都欣然接受。 许是天色也受了他的影响,天色愈阴,山间忽然起了阵风,树影摇曳,韩丰年衣袂翩飞,距离山顶已经距离很近。 宋启声几人被迫藏在和他有一段距离的山侧,他们尽量躲在侧面,但只要稍有异动,还是会有被发现的风险,情形僵持着,环境也突显了这一份焦灼,两方拉扯下,一时间谁也没有办法多进一步。 许怜随地坐下,她太疲惫了,已经不在乎会不会弄脏衣服,他们到了山顶,从这里看下去,视野范围极广,她可以看见用来偷渡的那处下水道口,有几个警察围着,看见他们停留的山溪。 她仔细地找了一圈,没看到给自己示意的警察,她几乎要怀疑,当时的发现是不是只是一个错觉。但韩丰年忽然高声对着山下喊,“宋队长,出来谈谈吧!我已经看到你们了!” 许怜心里一颤,怎么,怎么可能!?韩丰年是什么时候发现警察的?是自己的表现暴露了他们吗? 几个人动作一顿,有默契地卡在原地,不再移动。 宋启声看了眼时间,大概再过十分钟,他向岳关山申请的“特别援军”就可以到。在这之前,不管韩丰年怎么诈他,情形都不能进一步变化。 声音从山巅飘下来,散去,山顶看下去,到处都安安静静,只有风动。许怜这才意识到,也许韩丰年只是在使诈。 重复了几次,山间一片寂静,韩丰年也觉得没意思,在许怜身边坐下,两人之间无言片刻,许怜垂着头揪地上的杂草。 忽然听到上空一阵风声,像一阵风暴快速卷过,山间的树木植物左摇右摆,宋启声带着人快速向着两人摸来,韩丰年反应极快就要抓着许怜站起身,但直升机速度极快地逼近,螺旋桨搅动得气流逼得两人眼睛都睁不开。 一小队早在山后埋伏的警员和宋启声一行两面夹击,眼看着就要将韩丰年抓个正着,但谁都没想到他会这么阴险。 眼下的情形站起来一定会被警察抓住,韩丰年当机立断,带着许怜往地上一扑,他随即转身,让许怜被迫仰躺在自己身上,枪管从许怜身后抵住,韩丰年的面部藏在许怜身后,气流大半被挡住,他避着风高吼道,“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她!我手里有枪,你们清楚!” 几人距他不过几步之遥,听见这话,直升机上下来的几人定在原处,局面再次陷入僵持,韩丰年要求他们将直升机挪远。 一群人围在两人身边一圈,直升机在上空盘旋,山顶的一圈被割出一块空地,韩丰年维持着姿势,将自己藏在许怜和地面之间,他不能起身,警方也不敢擅动。 “你们这么多人,还怕我跑吗?让我站起来。” 没有声音,僵持中,韩丰年看见一侧的警察后退了几米,他用枪顶着许怜的背,摸着被从后偷袭的风险,站了起来。他终于不再像一个被人围观的陀螺只能贴着地面转动。 许怜的哭声终于可以发出来,没有气流,没有令人窒息的扼制,她的哭声在山顶飘起,悠悠转转飞上云层。 韩丰年选择了山顶,无处遮蔽,现在自食其果,现在很清楚,他已经逃不掉了,韩丰年唯一可以选择的,是被警察抓出去,还是抬出去。 许怜也清楚这一点,她也只有两个结局,而许怜想要活着。 她停下了哭声,感受着背后的硬物,许怜开口对着正对着她的警察问道,“你们可以退后一点吗?让我和他说?” …… 该说什么呢?以一个被挟持和挟持的姿势,处在生与死一步之差的场面下,许怜不想死,她还有一个杀手锏,她希望有用。 “丰年,我们跑不掉了,自首吧,好吗?我和孩子会等你出来的,我们还可以回到从前的日子。我们三个。” 韩丰年的动作停下,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话,“孩子?什么孩子?” 许怜拉起他掐着自己肩膀的手,缓缓滑到小腹上,隔着衣服,却像是烫手般,韩丰年想抽出手,许怜轻轻地压下,“还没来得及和你说,我怀孕了,孩子已经两个月了。”
第62章 《斩经堂》8 孩子,可以是一对恩爱的夫妻的爱情结晶,也可以是让糟糕的婚姻走向灭亡的催化剂。 人类愿意给生活里出现的新变化赋予各式各样的意义,实则是将自己当时当刻的情绪投射其上。 这种时候,那不再是一个无辜的小生命,他将变成父母期望的样子,或者成长为另一个父母,这给他的诞生带来了全然不同的意义。 韩丰年对这个生命的到来,反应比许怜想的要大得多。 他全身都在抗拒这个孩子的到来,许怜压下他的手后,韩丰年像是僵住了,他维持着这个动作,手肘到掌心一线绷得直直的。 两个月的孩子,还没能让许怜平坦的腹部有什么变化,但韩丰年却觉得自己摸到了一阵剧烈的心跳声,扑通扑通,鼓噪在他的掌心。 像是一首号角,唤醒了他深藏在某处的糟糕记忆。 许怜仍怀揣着希望,向韩丰年描述他们一起抚养孩子的画面,他们会重新回到之前的生活。 她希望这样的做法能够让韩丰年不要做傻事,不要伤害她。 她由己及人,认为一个小生命的到来,可以让人变得更坚强,更有勇气。一个在有爱家庭里长大的孩子,怎么会理解韩丰年的想法呢? 韩丰年在许怜的话语里,确认了这件事的真实性。 一个母亲的柔情,从她身上漾出来,如此的真实,让人几乎毫不怀疑,她一定会是个好妈妈。 可是韩丰年不能接受,他在察觉可能有警察追来时,选择了向山上爬,他不能让自己像唐瑞一样,被活着带进警局。 从最开始,他给自己的只有两个选项,要么死在这处山巅,要么从这里逃出去。 可是许怜,许怜该怎么办,韩丰年要怎么对她?他对她不是没有过感情,如果可以,他考虑过要放她离开,只有她,不能有孩子。 不能有孩子。这一刻像是与多年前重合,走入绝路的父亲和他正在生长的孩子,围成一圈的警察和软弱悲伤的母亲,韩丰年不能控制地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关鹏死了,可母亲没有,母亲只是没办法一个人抚养他和哥哥,他不怪她,母亲是一个太过柔弱的女人。 从前她攀在关鹏的身上,汲取养分生长,可关鹏死了,她要怎么活?纤弱的枝条怎么承受得了他和哥哥的重量?所以,母亲和父亲一样“死了”。 这么多年,他偶尔会觉得,自己和哥哥变成了杜鹃的卵,两个天生的坏种,鸠占鹊巢,这是最好的安排,母亲是爱他们的,母亲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对他说的,韩丰年深信不疑。 是母亲,将他的身世告诉他,也是母亲,描述了父亲的一切。 他追求的形象,不仅是一个正义的“弥勒”,还是一个可以保护母亲的强大男人,韩丰年不想再看见这个柔弱的女人哭泣,父亲不在,他也可以保护女人。 他知道唐瑞也和他一样,他还知道母亲同样去找过唐瑞。 尽管他们之间很少聊这个,但韩丰年查到过很多东西,唐瑞以一种更现实,更直观的方式为母亲付出,而他没能处理好的尾巴,韩丰年替两人清扫干净。这是他们默契的无需互相约定的相处模式。 韩丰年偶尔会想,母亲是不是在利用他们,他曾经觉得,这是完全不可能的,因为他很确定自己做的一切,都源自他自己的欲望,他想这样做,所以他完成了眼下的一切谋划。 然而许怜告诉他,他有了孩子时,在这样的时刻,韩丰年第一个反应却是,不能让孩子生下来。他衷心的希望,自己的孩子不要经历自己的一切,这份恶业不该继续继承下去。 韩丰年的反应让许怜的话音渐渐停缓,她察觉到不对,可她不明白为什么。 韩丰年下了决心,他因为抗拒显得僵硬的身体慢慢恢复,许怜感觉到按在腹部的手,变得越来越重。 韩丰年不知在想什么,轻轻地嗤笑一声,气流打在许怜的耳畔,她打了一个冷颤,心里忽然怀疑,自己的杀手锏是不是没有用? 韩丰年环视了一圈,围着他的警察,每个人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警惕,他有一点异动,也许会有数颗子弹从后方射来,生命的最后一段,这样也算是够排场了吧。 他忽然觉得释然,不必再拖延时间,他靠在许怜耳边,“孩子不能留,但我放你自由,许怜祝你好运。” 他说着,一直抵在许怜后腰的枪管慢慢移到正面,许怜没能反应过来,枪声已经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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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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