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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罗忠名字的前面是罗铁娃(离),男,1930年生人,行三。 这应该就是罗惜程的太爷爷了,罗铁娃的下面缀着七个名字,都是母何萍,有的名字罗惜程看着很眼熟,应该是听他爷爷说起过,或者过年拜访过这些亲戚。 而这些跟他爷爷一辈的人中,有三个名字后面有(离)字,三个有(殇)字,一个有(殉)字。 罗惜程又看了看其他人的记载,名字后面有缀着的字一共有这几种:卒、殇、殉、离、嫁、不详这些字样。 从他太爷爷开始,名字后面就没有卒,这意思是他们没有寿终的,要么就是夭折,要么就是做了为他人而死的壮烈之举,而“离”字,只能说明他们在死亡之前就离开了村子。 罗惜程想起来,自己小时候回爷爷家过暑假,爷爷讲述以前的故事,是有提到过他的父亲,也就是罗惜程的太爷爷毅然离开村子的故事。 是什么让罗惜程的太爷爷选择拖家带口离开自己生长的地方呢? 噼噼的按钮声响起,罗惜程从沉思中抬头,发现张云逸打开了病房的电视。 “你做什么?” “你们俩研究地方志,我一个人呆着无聊,看看电视呗。”张云逸枕着自己没受伤的那条胳膊,半靠在床头,懒懒地按着手里的遥控器。 罗惜程没再说什么,继续低头研究手里的地方志。 族谱的位置在地方志的第二部分,占据了地方志绝大部分内容,地方志的第一部分是对长寿村的详细介绍,包括长寿村的历史、长寿村盛产紫竹、长寿村的士特色等。第二部分的族谱除了罗家之外还有很多其他家族,大多是三四十年代战乱的时候开始出现在地方志上的。族谱的最后一部分是一些风俗、故事传说等人文内容。 其中最为罗惜程关心的就是族谱部分,他从族谱的第一个人开始找,一行行看过,寻找“罗忆”。 令他感到失望的是,他翻来覆去找了三遍,也只找到了“罗义”。 此人与罗惜程的爷爷是一辈人,是他爷爷的堂哥,也就是说罗惜程的太爷爷和罗义的爸爸是一个爹生的。 罗义后面的字是(不详),也就是说这个人没有离开村子,也没有在村子里面死去,他的结果是不详。 罗义也没有后代,他的下面光秃秃的,没有子嗣。 只知其生,不知其死。 「如果罗义已经死了,那电脑那端的神秘人让我杀掉的到底是谁?」罗惜程沉思着,迷茫地抬头,目光落在电视上,眼神却没有聚焦。 病房那台旧电视里正播放着当地新闻。 眼睛被打了码的罗村长一身囚服,坐在钢制的审讯椅上,面对记者的采访,坦坦荡荡。 记者问:“是什么让你坚持主持这场长达60年的骗保行为的?” “这是传承,没有这些钱,我们村能在战乱和灾难中幸存?我们的村民能活的这么滋润?不可能!” “这场骗局是谁发起的呢?” “我是第三代做这个的村长,第一代开始的时候我还小,不太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连问几个问题都没得到什么有效答案的记者犀利问了下一个问题:“根据你们村其他人的供词,你们的规定是人到了60岁就活葬骗保,可是你今年已经有63岁了,为什么……” 记者的话还没问完,罗村长就激动地要站起来,可钢制的审讯椅和他身上的锁链牢牢止住了他,一时间金属碰撞的声音炸裂在记者的收音设施中,负责总控的导演立马切换了画面。 画面切到负责这起案子的警察身上,他一脸喜意,说:“原本只是带人去处理最近猖獗的野猪,没想到树藤摸瓜,摸到了这场持续了几十年的骗保案,甚至破获了一场谋杀重案、一场涉及十几名妇女的拐卖案……” 记者问:“调查过程中发现了哪些关键证据?这些证据是如何帮助推进案件的?” “这个嘛,也是天时地利人和,当时我们在长寿村附近的镇上驻扎,还没深入到长寿村中,就有一女子向我们告发了谋杀案的凶手。” 电视上适时贴出了眼睛被打码的女子照片,下面标注着她的化名“吴某红”。 电视前的罗惜程几人不约而同说:“吴水红!” 几人对视一眼,继续看电视,电视上警察又说:“一开始我们并不相信,但随后就有知情人士张某为我们提供了一系列决定性证据,死者的项链、信件等,这都为我们查获这起案件提供了巨大帮助。” 这次电视上没有展示热心市民的照片,但罗惜程用脚想都知道这个张某正是一旁悠闲吃瓜的张云逸。 “不是说我们自己查案拿地方志吗?我们还没查到到底是不是王东杀的人,你为什么就报警了?”罗惜程问他。 张云逸悠悠说:“本来按计划是这样,但吴水红救人心切,直接自爆了。” “是吴水红杀的人?”罗惜程皱起了眉,这个答案显然是不合逻辑的,吴水红没有将李桂芳一击毙命的力气,也没有能跃上李贵家院墙的身高,不可能是她。 “不是她,是她的炮友,刘振。” “是刘振?” “是的,本来是王东打算去杀掉李桂芳,好让吴水红上位,但吴水红怕王东变成杀人犯一辈子担惊受怕,所以央求刘振去,刘振也不忍心让吴水红伤心,就答应了。” 罗惜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刘振,同时有杀人的心狠,又有爱人的心软,真的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电视画面恰好转换到了法庭上,法官正对王东、刘振、吴水红三人进行宣判。 王东,谋杀案主谋,于案发当日中午回村,告知死者傍晚去偷化肥后回到厂里偷拨了时钟,让时间倒错,傍晚为摘出自己,哄骗吴水红去让刘振实施杀人,成功。判处其二十年有期徒刑。 刘振,谋杀案实施者,与主谋为工友,于案发当日晚来到死者住所外,以暗号将其唤出,死者以为是自己丈夫,遂出,两人行至玉米地北边溪流处,凶手实施犯罪成功。判处其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吴水红,谋杀案从犯,在主谋与凶手间起中介作用,因其有自首情节,且孕期两月,判处其五年有期徒刑缓期两年执行。 谋杀案的判决是最后进行的,骗保案和拐卖案前几天已经宣判。 长寿村的案子算是落幕,可罗惜程觉得自己这一场忙活下来,并没有任何关于自己真正想要查清的酒店消失案的收获。 他丧气地往床头一靠,双眼重新放空地看着天花板。 一道力量从他手中传来,他低下头,发现张云逸探身抽走了他手里的地方志。 张云逸一边翻看,一边说:“谁说没有收获?”
第26章 罗惜程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你找了所有有姓名的罗家人,没有罗忆,可那些只有姓氏没有名字的罗家人呢?或许罗忆就在这些人之中。” 罗惜程打起精神,跳到张云逸的病床上,跟他一起翻看起地方志。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真的找到了一个罗姓无名氏。 诡异的地方在于,这个人无生无死,突然出现在了地方志上,唯一有关联的是他出现在长寿村的时候居住在罗村长家。 当然,这个罗村长并不是现在这个已经进了监狱的罗村长,而是第一任开始活葬六十岁以上老人骗保的那个村长。 这个无名氏到底是不是罗忆?按照他出现的年代来看,如果他就是那一年出生的,活到现在,正好就是罗惜程他们在监控中看到的那个老人的年纪,无名氏、监控老人、罗忆,这三个人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谜团随着调查,从一开始丢入石子就能引起涟漪的小水潭,变成了如今无风也能掀起巨浪的大湖,湖中的漩涡转动着,要将一切企图靠近它的人和物卷进去,吞入漆黑的湖水中。 罗惜程感觉一阵挫败,他消沉了四年,在这四年中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自我封闭,不去想曾经,不去回忆,就不会难受,他都已经选择这样活着了,为什么还要将他打醒?为什么让他有找到真相的希望,又一次次戳破? 他不奢望真的能改变过去,他只求明明白白地走向未来,可那滩泥潭总是拽着他,不断地问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你这样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他不是没想过一了百了,但是他想,自己是父母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唯一的记忆者,如果他也离开这个世界,客厅的全家福有谁来擦?他时常觉得自己是一个会呼吸的墓碑,承载着死亡和思念,伫立在每一次星夜轮回。 不如让我重新变成墓碑吧。罗惜程静静想,这四周的白色,正好为我的黑暗作伴。 “嘿,你发什么呆呢?” 一阵摇晃抖落了墓碑上的灰尘,罗惜程迷茫地抬起头,是刚刚打断他看天花板的那个人,现在又一次打断了他的思考。 这个人兴致勃勃指着那个无名氏说:“这个人一定和长寿村的冻尸骗保策划有强烈关联!” 罗惜程转动眼珠去看张云逸手指的地方,那里有一行小字:“得其指引,长寿村村民于饥荒灾年未损一人。” 这行字就在那位罗姓无名氏的旁边记着,只不过被修整过的地方志书脊处的白线勒住了,挡住了大半字体,致使罗惜程他们在看前几遍的时候没有发现这句关于无名氏的结语。 一个什么样的人,能够想出让六十岁以上的老人自杀,以保存村中其他人生的希望的方法呢? 又是什么样的动力支撑着整个村子的人都按照这个不知道从哪来的人的指引去做呢? 罗惜程漫无目的地想,如果不是这个人,或许我的太爷爷不会离开村子。 卜叙也想到了这里,他庆幸说:“如果不是他们这样做,或许我们的父母就不会成为同事,我就无法和你成为发小。” 说完,他又愧疚:“但死了那么多无辜的老人,这个宗教一样的规则……还好已经被查处了。” 罗惜程幽幽说:“如果不是这个人,说不定我现在还在这个村子里放牛,或者和罗二罗三一样在村子附近做事,不用考大学,也不用办宴会,我们的父母亲戚朋友,就都不会消失……” 卜叙见他越想越远,怕他又陷入不良情绪中,赶紧截住他的话头:“好了好了,哪有那么多如果,我们还是想想看下一步要做什么吧。” 倒是张云逸兴致起来了,他说:“怎么会没有如果呢?想想看,说不定在其他的可能世界中,我都不会跟你们遇见,只有这一条线上,我们三个,”他摸摸趴在床边的小白狗头,“还有小白,才能一起经历这么多有趣的事情呢!” 罗惜程从病床上下去,脱下病号服,说:“走吧,先回家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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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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