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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祸事没有蔓延到江都,但是高邮伤亡惨重,满街都是哭喊的妇人和百姓的残躯。沈宏博那么个心大的人,整天红着眼睛,他说他一夜都不敢睡,生怕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那些被屠杀的同胞。 所以走私一事对于林与闻来说是个原则性的问题,再想赚钱,也不该同你的敌人合作啊。但这事情其实也是屡禁不止,是人就会逐利,说实在的,要不是有汉人与他们凑在一起,这些倭寇绝对成不了现在的气候。 “大人!”小沈前来回报,“已经把那个刘路带回县衙了。” 林与闻昨天下午没有直接把刘路带回县衙,船上有几样东瀛货,算不得证据,但是心虚外逃,一定算得嫌疑了。 林与闻拿起两个包子,一路边走边吃边埋怨,虽然快厌倦了吃包子,但是真方便啊! 他来到牢狱里,刘路被绑着双手正坐在牢里。 他看起来很不服气似的。 没关系,一般大家刚进来都是这副神情,林与闻早就习惯了。 黑子比刚来县衙的时候已经熟练多了,椅子,小桌,纸墨,茶和点心一应俱全,顺便还自学成才给林与闻准备了软垫。 他虽然戴着面具,但是眼里暗暗带笑,意思是想林与闻能夸夸他。 林与闻点点头,“不错。” 这就很满足了。 黑子挺了下肩膀,又继续当他的影子,沉默地站在林与闻身后。 “听他们说,你是寅时要开船走的,天还没亮吧。” “我们出海都是这个时间的。”刘路看着林与闻,他以为这样就不会显得自己心虚了。 林与闻路上吞了两个包子,现在正噎得慌,赶紧就了两口茶水,“是吗,昨天本官不是说了要你这两日好好待在江都的吗,不听话?” “不是大人,人真不是我杀的,那余六不是死在海上吗,我都好些日子没出海了。” 林与闻撇嘴,“你以为本官把你抓过来是因为你杀余六吗?” 刘路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他的喉咙不断做着吞咽的动作,像在衡量林与闻到底知道了多少。 林与闻不言,就悠闲地喝茶吃点心,等着刘路开口。 他虽然平时毛毛躁躁的,但是审讯时候很沉得住气,他以前还在刑部给人打杂的时候发现许多官员审讯的时候都不吃东西,罪犯饿着,他们也耗着,明明犯罪的是别人干嘛折磨自己呢。 那时候他就偷偷摸摸带吃的进讯房,上官在那跟罪犯作斗争,他在那跟自己的嘴作斗争。至于不怕血腥也是那样练出来的,当时年轻真的是容易饿,哪怕前面用鞭子抽得鲜血淋漓,他底下也照吃不误。 他上官,很严肃的一个人,骂过他不少次,但是林与闻这个个性,混不吝,你骂了我,我下次吃得更隐蔽些。索性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除了都察院偶尔参一参,大家都当无事发生。 等林与闻细嚼慢咽到第三块点心的时候,刘路突然趴在地上大声嚎哭,“大人我知错了!” 林与闻赶紧用另一只手接着自己的点心渣滓,“错哪了?” 刘路的嘴唇微动,声音含混不清,“我不该,走私。” “什么?”林与闻问,“你干什么了?” “我不该与倭人做生意。” “和谁做生意?” “倭人。”刘路本来就没底气,说到这两个字更是心虚得不行。 林与闻问,“你知道勾结外敌是什么个罪过吗?” “不不,大人,我们都是跟好倭人做生意,他们绝对不是倭寇,都是很老实的生意人的。” 林与闻不想跟他掰扯这些,这世上当然有好人坏人之分,可是当他们族群中有一部分选择用侵略作为手段的时候,他们的好坏已经不重要了。 “你要是不想本官重判你,就把你们销赃的地方告诉给我,不然这件事本官会一直追查,到时候别说做生意了,你们连捕鱼本官都不会允许了。” “大人!”刘路匍匐在地上,“我知道了。” …… “本官早就该想到是你。”林与闻坐在刘大鹏家里,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怎么回回都有你。” 刘大鹏跪在他面前,手掌合十,委屈巴巴,“大人,我也好奇呢。” “你既知道这东西是倭货还敢收?” “我不知道啊,”刘大鹏演得跟真的似的,“就是这花纹罕见些,我又是个爱收藏的人——” “再说谎!”林与闻瞪大眼。 陈嵩也跟着颠了下自己的刀,给了他个眼神,“疯了你了,大人查命案呢!” “大人,这些货都是那些渔民收的,买的人也都是些好奇好怪的那些贵人,我现在就给您去取他们的名册来!”刘大鹏嘴皮子倒利索。 林与闻总算抬眼看他,“名册我带回衙门再看,既是渔民卖给你的,你可知道有个人叫余六?” “余六?”刘大鹏想了想,“我好像知道这么个人,是小芸带过来的。” “嗯,”林与闻多少有点吃惊,“比起余六,你跟小芸更熟吗?” “嗯,那个小姑娘可厉害,”刘大鹏激动起来,“她会倭语,而且与这些渔民相处得很好,最了不得的是她那个眼睛,一下子就能分别出那些倭货的高低,要不是她觉得赚这个中间钱抽成高,我一定让她在我这干。” “你的意思是,小芸才是鼓动那些渔民走私的人?” “是啊,她很会讲价钱的,那些渔民都愿意和她亲近,获得更高的佣金,”刘大鹏说,“余六好像和她是,”他抛个媚眼给林与闻,“那样的关系。” 林与闻冷着脸看他,“这个本官知道。” 刘大鹏赶紧跪直了,“她好像一直用自己的钱补贴这个男的,后来这人换了新船之后,他们的货也高级了不少,我想着迟早这个余六会把小芸赎出来,俩人一起干这个生意。” 这倒是说清了为什么两个人一起消失了。 “我当时听小芸说这个主意的时候就觉得这巾帼果然不让须眉,从前那些渔民从倭人那收来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啊,”刘大鹏已经沉醉在自己的犯罪大业里了,“而小芸会倭话,这样才能收到些稀奇玩意,尤其这倭国的漆器啊,那其实还是很不错的。” “我还跟她说了,她要是真能从那边弄来好东西,我跟她,二八分,我就要二,主要就是为了这个货源。” “咳咳。”陈嵩心想有点眼力劲吧,真纳闷这样的人到底是怎么把生意做到这么大的,大内和海外还都来他这销赃。 刘大鹏连忙闭嘴,乖巧地仰着头看林与闻,“大人,我可不是直接跟倭人来往的,您真要判我可得想想我这个情节。” 林与闻懒得理他,“小芸为什么会倭话?” “她就得算半拉那边的人吧,”刘大鹏没想到林与闻问这个,想了想,“她娘就是倭人,爹是咱们汉人,当兵的,后来死了。” “说起来还挺可怜的,她娘好像一句汉话都不会说,给富人家做浆洗的活,就把自己当哑巴了一辈子。” 林与闻垂下眼,“你倒是知道的很清楚。” “大人,我做生意是很谨慎的,对方的家底要是没弄清楚,我可不敢——陈捕头我闭嘴,我闭嘴。” “诶大人!” 刘大鹏就这么眨眼的功夫,林与闻腾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了,“大人您去哪!” 陈嵩也赶紧追出去,“大人?” 林与闻难得比自己走得还快呢,陈嵩小跑着跟着,“大人,这是去哪啊!” “扬州卫。”林与闻脸色惨白。 “啊?” “你想想,小芸和余六是去倭国走私,整整六天,谁能在海上杀他们?” 陈嵩噎住,“大人,这,这不好这么揣测吧。” “揣测也罢,怀疑也罢,我现在必须去到扬州卫把这个消息告诉指挥使,你知道这种时候,任何一点事情都有可能对战机造成误导。” 陈嵩连连点头,跟在林与闻后面,这事太重要了,他的手都发抖,如果真有倭寇打过来,他娘可怎么办啊。 “你怎么来了,”袁宇听说江都县令在军营外面吆喝要见指挥使就赶紧跑出来了,“你不找我?” “找你已经没用了!”林与闻焦急道,“快带我见指挥使。” “指挥使正和闽南那边的官员商量军情呢。” “啊呀,别去了,这扬州都不一定能不能保得住了。” 袁宇脸色一变,“林与闻,怎么回事,你跟我说清楚。” 见林与闻有点犹豫,袁宇加重语气,“你别想一个人承担这个事情,不然我现在就跟你断绝来往,明白吗?” “回回说的那么吓人,我又没说不告诉你!”
第192章 192 “林大人,听你这么说,你还没有查出来这凶手是谁啊。”指挥使成将军已经五十多岁了,他和袁宇的爹是战友,因此对这两个晚辈很是照顾。 林与闻就知道他会这么问,“是,将军,但是这个事情真的很有,很有可能是倭寇做的。” “这两个人的周边关系很单纯的,想杀他们的人——” “应该很多啊。”成将军皱眉,“那个渔民的妻子,那个妓女的姘头,甚至那个黑市的老板,”他真不懂为什么林与闻为什么就想到了倭寇呢,“而且他们做的走私生意,这周围的关系就更复杂了。” 林与闻找不到凶手,也就无从可辩,看着指挥使干着急。 “而且这次战役是关系大局,如果我们因为你的这点怀疑而按兵不动,闽南那边,我们交不了差啊。” 林与闻低下头,他握着拳,这其中轻重他当然知道,可是来不及了啊,六天,这俩人消失了六天尸体就已经漂过来了,说明这伙贼寇离他们距离并不远,如果是大船的话那随时就有可能接近扬州码头。 “指挥使,我要留下来。” 林与闻看向袁宇,袁宇单膝跪地,坚定地看着成将军,“我带着白虎营,留下来。” “你疯了啊。”成将军大怒,“这个机会是我好不容易给你争取到的,如果你能在闽南立功,你就有可能成为本朝最年轻的三品将军!” “而且白虎营是精锐,必须在更大的战场上发挥作用,你当兵这么多年还用我教吗!” 指挥使中气十足,林与闻听他这么吼,心都跟着跳,就差也跟着跪下来了。 “那就不要白虎营,随便给我点两千人就行,我守在扬州。”袁宇却不为所动,他直视着成将军,“就算要援助闽南,我们也不能倾巢出动吧?” “你,你!” 成将军气得脖子都红了,“当然要有人留下来守着,但那个人不能是你啊!” 林与闻想到每次袁家吵架也是这个场面,那时他还小,就只能躲在角落里看着袁宇被袁将军的藤条鞭打,除了跟着流眼泪什么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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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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