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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的,一定就是一小波,”林与闻言之凿凿,他不是在安慰袁宇,他纯粹是安慰自己,“小芸他们肯定是跟那种商船对接,真要是那种大队伍的话不会只有他们两个人出事的。” 袁宇点点头,“你放心吧,有我在,江都不会有事的。” 林与闻握着拳给自己鼓了两下劲,“嗯,我相信你。” …… 这种早做准备的感觉对他来说非常好,他都想到倭寇下了船却发现人和财物早都藏起来的错愕样子。 到时候白虎营那两千人从巷子中钻出来,用他们练了好几个月的阵型对着这些倭寇砍瓜切菜一般,哎,他就等着朝廷的封赏就好了。 袁宇这样,应该也能拿到功劳的,圣上也不是昏庸之人,到不了三品,上个四品总行的。 确实,四品将军里袁宇也是最年轻的。 林与闻越想越兴奋,到时候他和袁宇文武合并,也算是朝廷的一段佳话。 他已经忙到晚上了,甚至还联系了附近的寺院,让他们就近收留一些家里没有男丁的妇孺。 “大人!”陈嵩跑进来,他这次比平时看起来都要疲惫。 “出事了!” “出什么事?”林与闻下意识地答了一句,但他说出口的时候就立刻意识到他不想听到答案。 “码头的人看到扬州卫备战,说他们其实有好几个人都失踪了。” “你说什么?”林与闻愣了愣,“不止是余六和小芸,还有好几个人失踪了?” “是大人。”陈嵩沉重道,“他们都做走私生意,所以当时咱们去盘问的时候都不肯说,怕被官府查到。” “那他们说的是什么?” “说的都是在海上打鱼呢。” “现在又凭什么说失踪?” “说是已经很久了,二十多天,十几天的都有,和他们平常的习惯不一样。” 林与闻扶着额头,“怎么不早说呢。” “大人,那现在……” 林与闻把头低下,身体使劲抻了一下,“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但是……” “黑子!”他朝外面喊。 黑子匆匆进来,“大人,什么事?” “给你最快的马,你现在赶到杭州那要多久?” “一日半。” “那你立刻给知府大人传信,让他赶紧把浙江的兵调过来,他求人也好还是怎么样都行,必须得到。” “大人?” “啊,”林与闻想起来自己不能这样空口让黑子传信,连忙拿起笔,“我这就给知府写信说清情况。” 他刚下几笔,整个人就崩溃大喊,“怎么就不能早说!” 陈嵩吓了一跳,“大人,我们尽人事听天命吧,兴许那倭寇看这几天天气不好,来得不那么快呢?” “我们这是听天命吗,这是把命运交到别人手上了,还是敌人!” 林与闻一边恨恨地写信,一边念叨,“把那些渔民都给我扔到扬州卫去,让袁宇用兵法收拾他们,或者让他们都滚去战场上,战死了本官就不追究他们的责任了!” “大人,怕是不止他们要上战场。”陈嵩看着林与闻写信,突然这么说了一句。 林与闻转过头看他。 陈嵩低头,“我娘说,那些倭寇打起仗来没有章法,就是一个不要命。” “如果我们没有拼死的意志的话,恐怕是对付不了他们的。” 林与闻蔫下来,但是手下没停,“没关系,没关系的,白虎营以一当五,各个精锐,而且沈宏博那边的高邮卫也很厉害,他那边也能顶一阵,我们不会有事的。” “嗯,大人。” “你到时候也把母亲接到县衙来,我跟县主说过,到时候这里由她的府兵把守,她来坐镇,妇孺肯定是能保护住的。” 陈嵩感激地看着林与闻,“多谢大人。” “衙役们的眷属如果有这种需求的也都让他们把妻儿老母送过来,”林与闻手指轻轻摩挲,“到时候都靠我们了。” 陈嵩嗯了一声。 林与闻把信叠好放进信封里,递给黑子。 “黑子。”林与闻摁住黑子的手,“你知道这封信意味着什么吧?” 黑子的瞳仁漆黑,他真的是很难让人看出情绪。 “我知道的大人。” 他的面具下有官府下令刺的盗字,不论是谁见到他脸上的那个字都会吓得退避,但林与闻不会,林与闻会从微薄的俸禄中分出一点作为他的工钱,给他活下来一个奔头。 衙门里的人不会,他们拿他当兄弟,会分给他嫂子们做的糕点,也会因为他犯错直接揪他的衣领子。 门外面馆的老板也不会,他总会给自己的面里加一个鸡蛋,还会嘱咐他要好好照顾大人。 这封信是能救这些人的命。 黑子郑重地双膝下跪,向林与闻行了个大礼,才站起来,又与陈嵩对了个眼神,消失在了夜色里。 “大人,”陈嵩问,“我们是不是还要重新安排一下城里的布防,我们就这些民兵,得把几个最重要的位置守住。” “没错,粮仓金库什么的少派点人。” 林与闻看到陈嵩错愕的眼神,“最重要的是百姓的安全,钱财什么都可以放到一边。” “好,大人。”陈嵩把搁在林与闻桌上的地图展开,“袁千户说他们白虎营负责守着城门,但是我们是不是也得派人接应?” “嗯,而且不止这个门,”林与闻应着他的话。
第194章 194 林与闻从来没经历过战争。 他也从没料想过自己会经历真正的战争。 虽然出生在天津卫,遍地都是军户,但是他一直读书,他可没想到自己拿笔的手会紧紧握着手里这把火枪。 “我们除了直面这些倭寇还有别的办法吗?”林与闻站在城墙上,头一次感受到入秋的寒冷。 他从北方到江南来,以为再吹不到这样凛冽的寒风了呢。 袁宇一身戎装,手中杵着他的长刀,眼睛盯着前方,“刚刚码头来报,他们就要靠岸了,有十七艘大船,几十艘小舰,至少五千人。” “今日还是涨潮,他们的速度应该会很快。” 林与闻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样子,撇撇嘴还是问出来,“季卿,你不怕吗?” 袁宇侧头看他,“怕。” 袁宇微微呼气,露出一个艰难的微笑,“我怕得浑身战栗。” “诶呦,你早说啊,”林与闻骨头都软下来,扶着袁宇的肩膀,“如果不是县衙里那么多人等着我,我真的,拔腿就想跑。” 袁宇仰头,感叹自己好不容易绷紧的精神就这样松了下来,“林与闻,你何时能正经点?” “我也不知道。”林与闻直叹气,“我以前也知道自己软弱,但没想到我能软成这样。” “你能跟我这样一起站在城墙上,就说明你没有那么软弱。” “那是因为一直有你,”林与闻抓着袁宇的战甲,胡乱摸了摸,都快哭出来了,“这东西到底有没有用啊?” “当然是有用的,我的战甲甚至还是我娘亲自缝的呢,里面是犀牛皮,”袁宇知道林与闻越紧张的时候越会说些胡话,但他还是一件件地应着,“你放心,我们早做了准备,比他们占了先机,所以不会有问题的,你也不会出事。” “可是……” “没有可是了,你下去吧,城下还有那么多百姓等着你。” 林与闻鼻尖一酸,“季卿,我知道这种时候我问这种话不吉利,但万一你守不住了,你得告诉我。” “合着憋半天就是为了这个啊。”袁宇低头把头盔往林与闻脑袋上一磕,脸往旁边一撇,向前走了两步,“战场上,没有什么吉利不吉利的话,”他对着战鼓旁边的人一点头,从对方手里接过鼓槌,“我是将军,不到最后时候,我是不可能离开这里亲自上战场的。” “所以我来击鼓。” 林与闻看着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如果鼓声停了,就说明我没守住,你跑也好,投降也好,只要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就好。” “但如果不停,你就绝不可以胆怯。” 袁宇说罢,举起鼓槌,震耳欲聋的鼓声响起,城外的士兵们随之发出怒吼,城内的百姓也紧握住了拳头。 林与闻眼眶通红,恨极了自己平时总拿打仗这事跟袁宇开玩笑,“季卿你放心,就算你守不住了,我也不会跑,”他咬住牙齿,好让自己能完整把这一句话说全,“我更不会降,我一辈子做英雄的次数不多,你要活着看我威风一次。” 他说完就走,生怕泪珠子趁他不注意掉下来。 真丢人啊林与闻,放个狠话都这么丢人。 他从城墙上跑下来,陈嵩正好接住他,“大人,县衙那边都已经安排好了,县主把她所有的府兵都派出来了。” 林与闻快步往县衙走,“其他的呢?” “江都的大户们也收留了不少妇孺,家丁充足的也派了些人到县衙来,还有咱们的民团,”陈嵩给林与闻示意城墙下,“都守好了,如果袁千户他们,”他也咽口水,“如果,咱们还能再支撑一阵。” “好好,”林与闻握着拳,“黑子呢,有消息吗?” “还没有。” 林与闻让自己冷静下来,“不着急不着急,刚刚过了一个晚上,他还在路上,”他又问,“之前说转移一部分老幼出城,没问题吧?” “嗯嗯,赵典史昨晚上就带着人走了,他们会先到山上躲一阵,如果,”陈嵩一说这俩字嘴唇就瘪一下,“他们会再往北走的。” “嗯。”林与闻想着袁宇的话,没错,他们占了先机的,他不用这么紧张—— “轰!” 林与闻被震得整个人扑倒在地上,这群倭寇竟有火炮?! “大人,大人,”陈嵩从地上爬起来,抹一把脸上的脏污,踉跄了两步搀起林与闻,“大人,我送您回县衙。” 林与闻愣了下,等被巨响震过的耳鸣响过之后动了动耳朵。 咚,咚,咚。 他抬起头,城墙上的鼓声坚定而持久。 “我不回县衙了,”林与闻缓缓看向袁宇,“我就站在城门口。” “大人这可不行,赵典史吩咐了……”陈嵩的脸上不只有土,还有混着泪水的泥泞,“您要是出了三长两短,我怎么向他们交代!”他朝着林与闻大喊道。 “你不明白吗!”林与闻咽着口水看他,“我太害怕了。”他这样说着,眼神里却是义无反顾的坚持。 “所以,”林与闻甩开陈嵩,走向城门的方向,瞪着血红的眼睛,大步迈开,“我要死就得第一个死。” 陈嵩实在不懂林与闻话里的逻辑,他只能追上林与闻,“大人!” 林与闻就站在城门后面,手里抓着袁宇给他那柄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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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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