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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斌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几个包子。 “吃点东西。”他把包子放在桌上。 林远摇摇头。 “不饿。” 周斌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这样不行。”他说,“沈默还没找到,你先把自己搞垮了。” 林远没说话。 周斌坐到他对面。 “老钱的葬礼,明天。”他说,“你去吗?” 林远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不该去。老钱是内鬼,老钱给老鬼办事,老钱害了很多人。但老钱也是那个喊他“小林子”的人,也是那个让他“活着回来”的人。 “去。”他说。 第二天,老钱的葬礼在殡仪馆举行。 人不多。几个队里的同事,几个老钱的老朋友,还有几个不认识的。林远站在角落里,看着老钱的遗像。 照片上的老钱笑得很和气,圆圆的脸,眯着的眼,像发面馒头一样。跟平时一样。 林远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第一次见老钱的时候——在餐车里,端着搪瓷缸子喝茶,让他“坐下坐下,外头冷”。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 葬礼结束,人群散去。林远还站在那儿。 周斌走过来。 “走吧。”他说。 林远点点头。 他们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有人喊他。 “林远。” 林远回头,看见一个不认识的中年女人。她穿着一身黑,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你是……”林远问。 女人走过来,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这是老钱留给你的。”她说。 林远愣住了。 “留给我的?” 女人点点头。 “他生前说过,要是他出了事,就把这个给你。” 林远接过信封,手在发抖。 信封上写着两个字——“小林”。 是老钱的字。 “谢谢您。”他说。 女人点点头,转身走了。 林远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信封,心里乱成一团。 周斌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打开看看。”他说。 林远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是老钱写的信。字迹很乱,像是很匆忙写的—— “小林: 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了。 有些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你查的那些事,都是真的。我确实给老鬼办过事。二十多年前,那个案子,是我压下来的。因为老鬼拿我的家人威胁我,我没得选。 但有些事,我没做。 沈默他妹妹的死,跟我没关系。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他在哪儿。但我知道,老鬼知道。 老鬼是谁,我不能说。说了,你也会有危险。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他就在你们身边。 还有一件事,沈默还活着。他走之前来找过我,让我照顾你。他说,等他办完事,会回来找你。 小林,别怪我。 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回不了头了。 老钱” 林远看完信,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周斌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风吹过来,把信纸吹得轻轻响。 “他就在你们身边。” 林远想起这句话,心里一阵发冷。 他抬起头,看着周斌。 周斌也看着他。 “怎么了?”周斌问。 林远摇摇头。 “没什么。”他说。 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 他谁也不敢信。 那天晚上,林远又回到沈默的屋子。 推开门,屋里还是那样。灰尘落得更厚了,那几盆死掉的花已经完全干枯,轻轻一碰就碎。 他开了灯,坐到窗边。 窗外的火车还是一趟一趟地过,汽笛声还是一阵一阵地响。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他把老钱的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他就在你们身边。” 谁? 他想起队里的每一个人。周斌,李警长,还有那些他叫不上名字的人。谁可能是老鬼? 周斌对他很好。从一开始就好。教他做事,帮他说话,替他挡事。沈默走了以后,也是周斌一直在帮他。 但三娘说过,内部有人给老鬼办事。老钱也承认了,他就是那个人。 可老钱说,沈默他妹妹的死,跟他没关系。那个人,是另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 他想起周斌那天在青石镇出现的情景。想起周斌看他的眼神。想起周斌最后说的那句话——“当年的事,我也有份。” 他的心跳得很快。 周斌……会是老鬼吗? 不,不可能。周斌要是老鬼,为什么不害他?为什么帮他?为什么告诉他那些事? 他想不通。 他把信收起来,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夜色很黑,只有远处的信号灯一闪一闪的。他看着那些灯,忽然想起沈默。 沈默在哪儿?在干什么?有没有想他? 他摸着贴身放着的那枚警徽,闭上眼睛。 “沈哥,”他喃喃地说,“你到底在哪儿?” 就在这时,他听见楼下有动静。 他睁开眼,往楼下看。 街对面,有一个人影站在路灯下。那人穿着深色的衣服,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往这边看。 林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转身就往外跑。 跑下楼,跑到街对面—— 没有人。 只有一盏路灯,昏黄昏黄地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他站在那里,四处张望。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沈哥?”他喊了一声。 没人回答。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最后,他慢慢走回楼上。 推开门,屋里还是那样。他走到窗边,往下看——街上还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忽然看见窗台上有一个东西。 是一个橘子。 黄澄澄的橘子,上面还带着几片绿叶,放在窗台上,被月光照着,发着淡淡的光。 他愣住了。 他记得这个橘子。那天在火车上,沈默给他剥过的那种橘子。 他拿起那个橘子,手在发抖。 橘子是凉的,像是刚放在这儿不久。 他转过身,冲到门口,推开门—— 走廊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跑下楼,跑到街上—— 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那里,握着那个橘子,眼泪流下来了。 “沈哥……”他喃喃地喊。 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远处有火车驶过,汽笛声长长的,像在回答他。
第27章 咫尺 沈默站在街对面的阴影里,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窗户里有一个人影,走来走去,一会儿坐下,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走到窗边往下看。那个人影很瘦,比几个月前瘦多了,肩膀塌着,走路有点晃。 是林远。 沈默的手攥紧了。 他想走过去。想上楼,推开门,把那个人抱进怀里。想告诉他,自己回来了,再也不走了。想说对不起,让他等了这么久。 但他没有。 他不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缠着绷带,绷带下面是一道很深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他想起几天前的事——在那个小县城里,跟老鬼的人撞上了。差点没命。要不是跑得快,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不能让林远看见这个。 不能让林远知道他在干什么。 不能让林远再卷进来。 他抬起头,又看了一眼那扇窗。 林远站在窗边,正在往下看。他看不清林远的脸,但他能感觉到,林远在找他。 他往后退了一步,退进更深的阴影里。 林远在窗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了。 窗户黑了。 沈默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黑了的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第二天晚上,他又来了。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姿势,站在阴影里,看着那扇窗。 窗户亮着。林远在屋里,坐在窗边,一动不动。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放在胸口,看了很久。 沈默眯着眼看过去——是一枚警徽。 是他留给林远的那枚。 他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烟花底下,他把那枚警徽送给林远。林远接过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说“谢谢沈哥”。 那时候他们以为日子可以一直这样过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阴影里站了多久。 等他回过神来,天快亮了。窗户已经黑了,街上开始有人走动。他必须走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窗,转身走进黎明前的黑暗里。 第三天晚上。 第四天晚上。 第五天晚上。 每天晚上,他都来。站在同一个位置,看着同一扇窗。有时候林远在,有时候不在。在的时候他就看着,不在的时候他就等着。 他看见林远瘦了,看见林远走路有点晃,看见林远有时候会站在窗边很久不动。 他心疼得厉害,但只能看着。 第六天晚上,他来得早了一点。 天还没黑透,街上还有人。他站在阴影里,等着天黑。 忽然,他看见一个人从街那头走过来。 是周斌。 周斌走得很急,直接进了楼。过了一会儿,那扇窗户里出现了两个人影——林远和周斌。 他们在说话。说什么,听不见。但沈默看见林远站起来,走来走去,像是在激动什么。 然后,周斌走到窗边,往楼下看了一眼。 沈默往后退了一步。 周斌的目光在街上扫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又收回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周斌走了。 林远一个人站在窗边,往楼下看。 沈默看着那个身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冲动。 他想走过去。想上楼。想推开门。 但他没有。 他转身,走进黑暗里。 第七天晚上,下起了雨。 雨不大,细细的,打在树叶上沙沙响。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盏路灯亮着,照出昏黄的光圈。 沈默站在阴影里,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滴。他的衣服湿了,伤口开始疼,但他没动。 窗户亮着。林远在屋里。 今天林远没有坐在窗边。他在屋里走来走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翻抽屉,翻柜子,翻床底下。 沈默看着,忽然明白了。 林远在找他留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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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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