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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让他们爱,不让他们活,说他们丢人……” 老婆婆抹了把眼泪: “造孽啊…… 都是山里的娃,怎么就不配活,不配喜欢人啊……” 沈寂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风从山坳里吹进来,带着凉意,吹动墙上那些木雕。 一屋子沉默的爱人,在风里,好像都在轻轻叹气。 陆知衍站在店中央,低头看着桌上那对还没来得及洗的茶杯。 一个印着“寻”,一个印着“洲”。 人走了,茶凉了,爱还留在杯子上。 他轻声对沈寂说: “我们找到江寻吧。” “他现在,一定比谁都疼。” 沈寂“嗯”了一声,拿起那件一直给陆知衍备着的外套,轻轻披在他身上。 “走。” “去山涧。” “去把最后一个人,带回来。” 雨还在下,山城的雾,依旧浓得化不开。可这一次,两道并肩的身影,手里握着光。 要把这座山里,埋了二十年的黑暗,彻底照亮。
第69章 山涧寻踪,半枚血玉 天快亮了,山城的雾反而更浓,白茫茫一片裹住山林,五步之外就看不见人影,只有雨水打在树叶上的沙沙声,和山涧水流沉闷的回响。 沈寂把车停在护林站小屋外,没有开灯,两人安静坐了片刻。 车里很暖,窗外湿冷,雨刷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玻璃。 陆知衍偏头看沈寂,他侧脸绷得很紧,眉头微蹙,是在高速梳理线索的模样。 可即便在这种时候,他的右手还是很自然地伸过来,掌心向上,等着陆知衍把手放进去。 陆知衍轻轻一笑,将手放进他掌心。 沈寂五指收拢,握得稳而暖,不紧不松,刚好把他整只手包在里面。 “江寻是护林员,”他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这一片山,他比任何人都熟。如果他不想被找到,我们搜上三天三夜也未必能看见人。” 陆知衍点头,指尖轻轻蹭了一下他的掌心:“他不会逃。顾西洲刚走,他一定在附近,守着水潭,守着他们最后待过的地方。” “他不是凶手,他是共犯,是送行者,也是活下来的那个。” 活下来的人,往往比死去的更疼。 沈寂沉默一瞬,松开他的手,推门下车:“我下去搜,你在车上等,雾大,路滑。” “我跟你一起。”陆知衍已经解开安全带,语气轻却坚定,“我能认出他的痕迹,我比你更敏感。” 沈寂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只是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一圈一圈绕在他颈间,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干净清澈的眼睛。 “别冻着。” 陆知衍鼻尖微微一热,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沿着湿滑的石阶往下走,草木深密,露水打湿裤脚,冰凉刺骨。 沈寂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扶他一把,遇到陡坡,直接伸手揽住他的腰,稳稳带过去,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万次。 越靠近瀑布水潭,空气越冷,水流声越响。就在离潭边还有十几米的竹林里,陆知衍忽然停下脚步。 “等等。” 他蹲下身,拨开地上一层薄薄的落叶。 泥土上,印着一枚清晰的男式脚印,尺码偏大,鞋纹是专业登山靴,旁边还有一道浅浅的跪痕。 “是他。”陆知衍指尖轻点地面,“在这里跪过,时间不长,半个时辰以内。” 沈寂蹲在他身边,目光扫过周围:“没有躲藏痕迹,他不是怕我们,他是在告别。” 告别顾西洲,告别这座山,告别这段一辈子都见不得光的感情。 陆知衍忽然抬头,看向竹林深处一块凸起的大青石。 石边,扔着一个被雨水打湿的口罩,黑色,很薄,边缘磨得有些旧。正是照片里江寻一直戴着的那只。 口罩旁,还放着一样东西,一块半枚的血玉吊坠。 玉质老旧,颜色暗红如血,一看就有些年头,从中间整齐断开,只剩一半,用红绳穿好,静静放在青石上。 陆知衍戴上手套,轻轻拿起血玉。 玉背面,刻着一个极小极小的字: 临。 他瞳孔微微一缩。 “沈寂,你看。” 沈寂接过血玉,指腹抚过那个刻字,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二十年前山涧双尸案的两名死者,他在调档时已经记住了名字。 一个叫苏见,一个叫谢临。 谢临。 这块玉,是上一代谢临的东西。 “另一半,应该在顾西洲身上。”陆知衍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一对玉,两个人,断成两半,隔了二十年,又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上一代没走完的路,下一代接着走。 上一代没圆的情,下一代接着圆。 上一代被逼死的命,下一代,还是没逃掉。 沈寂握紧那半枚血玉,指节泛白。 “不是宿命。”他声音冷硬,“是有人在逼着他们重复悲剧。” “宗族、长辈、山里的旧规矩、当年逼死苏见和谢临的人,现在还在逼他们的孩子。” 陆知衍没说话,只是站起身,望向下方那片深绿的水潭。 雾太大了,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水流声闷闷地传上来,像谁在山里不停地哭。 他忽然轻声说:“他在下面。” 沈寂一怔。 “水潭最深处,有一个小山洞。”陆知衍望着雾里,语气平静得近乎笃定,“顾西洲解剖时,指甲缝里有少量白色石钟乳结晶,不是水潭底部的石头,是山洞里才有的。” “他们最后待的地方,不是岸边,是洞里。” “江寻现在,就在洞里。” 沈寂没有犹豫,立刻脱下外套,只留一件黑色内搭:“我下去。” “我跟你一起。”陆知衍伸手拉住他,“水凉,洞窄,我比你灵活,而且我懂心理,他不会攻击我。” 沈寂皱眉,刚要开口拒绝,陆知衍已经先一步踮起脚,轻轻碰了一下他的下巴。 动作很轻,带着一点安抚。 “相信我。” 三个字,轻轻巧巧,却让沈寂所有反对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沉默几秒,伸手替陆知衍挽起袖口,又把自己的防水手电塞进他手里:“三分钟,不回应,我立刻下来。” “好。” 陆知衍笑了笑,一步步走进水里。 水温冰得刺骨,瞬间浸透裤脚,顺着皮肤往上爬,冷得人牙齿发颤。 他咬着牙,慢慢往深处走,水渐渐没过腰、胸口,直到眼前出现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洞里很暗,只有手电一束光。 光束扫过去的瞬间,陆知衍停下了脚步。 山洞最深处,坐着一个男人。 很高,很瘦,穿着护林员制服,头发被水打湿,贴在额前,脸上没有戴口罩,露出一张干净到近乎苍白的脸,眉眼很静,却藏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块木板,上面刻着顾西洲的脸。 是江寻。 他没有逃,没有躲,也没有哭,就那样安静坐着,像一尊已经失去灵魂的雕像。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陆知衍,眼神没有攻击性,只有一片死寂。 “你不用怕。”陆知衍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声音放得极轻、极温和,“我不是来抓你的,我只是来带你回去。” 江寻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们是来定我的罪吗?” “是我杀了他。” “是我把他放进水里的。” “你们抓我吧。” 陆知衍轻轻摇头,慢慢蹲下身,和他保持平视:“你没有杀他。顾西洲的日记、体内的药量、现场的痕迹,都告诉我们是他求你,送他走。” “他不想结婚,不想被宗族控制,不想连累你。” “他只有这一条路,能让你活下来。” 江寻的眼睛,一点点红了。 眼泪砸在怀里的木雕上,碎成一小片湿痕。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终于压抑不住地哭出声,“可是我疼,我疼啊……”。 “我们什么都没做错,我们只是喜欢一个人。” “为什么都不让我们活……” 哭声被山洞吞掉一半,剩下的一半,闷在水里,沉在山里,听得人心口发紧。 陆知衍没有劝,没有打断,只是安静陪着他,等他哭完。 等江寻情绪稍稍平复,他才轻声开口:“你手里的玉,是你父亲谢临的,对不对?” 江寻一怔,慢慢点头。 “顾西洲手里,有另一半。”陆知衍声音很轻,“他是苏见的孩子。” 上一代:苏见×谢临。 下一代:顾西洲×江寻。 一对父子,一对恋人,隔了二十年,重逢在同一座山里,爱上了命里注定的那个人。 闭环,彻底锁死。 江寻抱着木雕,哭得浑身发抖:“我们早就知道……我们知道我们是他们的孩子……我们以为,我们能不一样……” “我们错了。” “宗族从来没放过我们。” 陆知衍眼神一沉:“是谁在逼你们?是谁一直在找你们麻烦?” 江寻抬起头,眼泪混着水往下淌,一字一顿,说出一个让整个山城都噤若寒蝉的名字: 苏家。 山里最老的宗族,掌着山,管着人,当年逼死苏见和谢临的,就是苏家。 现在,要逼死我和顾西洲的,还是苏家。 话音刚落。 山洞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不是警察,是山里的人。 带着木棍、锄头,骂骂咧咧,声音穿透水雾,恶狠狠砸过来: “那个断袖的崽子就在洞里! 抓住他!沉潭! 跟他那个不要脸的爹一样!” 陆知衍脸色一变,江寻的眼神,瞬间彻底死了。 就在这时—— “砰!” 一声震耳的响动,洞外有人厉声呵斥,气势冷冽如冰。 是沈寂。 “谁敢动。”三个字,压过所有吵闹。 雾色里,沈寂站在水边,一身冷意,眼神锋利得像刀,单手撑在岩石上,挡在洞口前。 谁也别想伤他的人。 陆知衍看着洞外那道身影,心口一暖,所有慌乱瞬间安定。 他回头,看向江寻,轻轻伸出手。 “别怕。” “出来。” “从今天起,没人能再欺负你。” 江寻望着他,又望着洞外那个顶天立地的身影,颤抖着,一点点伸出手。 两只手,在黑暗的山洞里,轻轻握在一起。 山雾再浓,也挡不住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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