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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素色布衣,身形清瘦,眼神很静,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她就是林晚。 看见沈寂和陆知衍,她没有意外,也没有惊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们会来。”她转身进屋,“进来坐吧。” 屋里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床,收拾得一尘不染,却也冷清得过分。最扎眼的,是墙上唯一一张照片,她和苏见的结婚照。 黑白,老旧。 两个人站得笔直,没有靠近,没有笑意,眼神都望向别处,像两尊被摆在一起的道具。 陆知衍的目光,轻轻落在那张照片上。 “你们结婚那天,他不开心。”他轻声说,不是审问,是陈述。 林晚端来两杯温水,放在他们面前,坐下时,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是不开心。”她望着照片,眼神空茫,“他是心已经死了。” “我嫁给他那天,他怀里揣着谢临送他的东西。拜堂时,他眼睛一直看着门外,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沈寂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语气平稳:“你知道他和谢临的事?” “我知道。”林晚点头,平静得让人揪心,“全村都知道,只有苏家捂着,逼着我进门,说能‘改’好他。” “那你……”陆知衍顿了顿,“为什么不反抗?” 林晚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很涩。 “我反抗得了吗?那个年代,女人的婚事是家族定的,苏家是山城最大的宗族,我爹娘收了聘礼,我除了嫁,还有第二条路吗?” “我嫁的不是苏见,是苏家的脸面,是山里的规矩,是别人嘴里的‘正经婚姻’。” “我这辈子,名义上是苏见的妻子,实际上是一座活牌坊。” 陆知衍垂了垂眼,心里轻轻一沉。 他解剖过无数尸体,见过最惨烈的伤,最冰冷的骨,可此刻,他比面对任何一具尸体都难受。 林晚的伤,不在身上,在一辈子的时光里。 “他们出事那天,你在哪里?”沈寂问。 林晚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我在山涧边。” 轻飘飘五个字,让沈寂和陆知衍同时一怔。 “我看着苏家的人把他们打趴下,看着他们把人拖走,看着他们后来绑上红绳,扔进水里。”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没敢出声,我怕他们连我一起处理掉。” “他们回来跟我说,苏见和谢临是殉情,伤风败俗,死有余辜。 我不敢反驳,不敢哭,不敢说一句话,只能点头。 从那天起,我就成了一个‘寡妇’,守着苏家的名声,守着一间空房,守着一个从来不属于我的丈夫,守了二十年。” 陆知衍轻声问:“你恨他们吗?” “恨谁?”林晚转过头,眼底终于有了一点水光,“恨苏见?他也是被逼的。恨谢临?他没有错。恨苏家?我恨不动了。” “我只恨……我生在一个连自己的人生都做不了主的地方。 恨我当了一辈子道具,到最后,连一个真心记得我的人都没有。” 沈寂沉默了很久,开口时,语气少有的缓和: “苏见和谢临的真相,已经大白了。开棺那天,你在吗?” “我在。”林晚点头,眼泪终于落下来,“我站在最后面。 我这辈子,第一次觉得,我这二十年,不算白等。 至少,他们清白了。” 陆知衍沉默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递了过去。 林晚接过,擦了擦眼泪,稳定情绪后,忽然说了一句: “你们……是一对,对不对?” 陆知衍微微一怔,没否认,轻轻点头。 林晚看着他们,眼神里没有半点异样,只有羡慕与温柔。 “真好。”她轻声说,“你们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一起,可以不用躲,不用怕,不用被逼着和不爱的人过一辈子。” “你们要好好的。别像我们这一代,活成一场悲剧。” 陆知衍心口一暖,侧头看了一眼沈寂。 沈寂正好也在看他,目光沉而暖,没有回避,没有遮掩,就那样坦然地看着他。 像是在说:我们会的。 离开林家时,天已经大亮。 阳光穿过薄雾,洒在青石板路上。 陆知衍走得很慢,沈寂陪在他身边,手臂自然地搭在他后腰,轻轻扶着,怕他走神滑倒。 “在想什么?”沈寂问。 “在想林晚。”陆知衍轻声道,“她什么都没做错,却被牺牲得最彻底。” 沈寂“嗯”了一声,声音低了些:“旧时代、旧规矩、旧人心,牺牲的从来不止一种人。” 陆知衍停下脚步,抬头看他:“沈寂,如果我们生在那个年代……” “没有如果。”沈寂打断他,伸手,轻轻把他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动作温柔。 “就算真的在那个年代,我也会带你走。翻山,越岭,离开这座城,走到能光明正大爱你的地方。” “我不会让你当任何人的道具,不会让你守空房,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他看着他的眼睛:“我只会护着你,只爱你,只和你在一起。” 陆知衍的耳尖,一点点泛红。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往前靠了半步,额头抵在沈寂的肩上,安静地靠了一会儿。 山风吹过,带着草木清香。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不分彼此。
第75章 山雾焚尽,人间晴朗 回到警局时,已是傍晚。 忙了整整这么久,所有人都透着一股绷断后的疲惫,唯独沈寂和陆知衍身边,还留着一点安静的暖意。 技术队把所有证据送过来时,陆知衍正趴在法医室的桌子上核对骨检报告,笔尖顿了顿,眼皮微微发沉。 他熬了太久。 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下一秒,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披在了他肩上。 沈寂的声音压得很低,贴着他耳边飘过来:“累了就趴一会儿,我替你看。” 热气轻轻扫过耳廓,陆知衍下意识缩了一下,抬头撞进他眼底沉沉的笑意。 “不用,”他小声道,“马上就完了。” “那也先吃东西。” 沈寂把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纸碗放在他面前,是山城本地的小面,不辣,香得很,汤头鲜暖。旁边还放着一杯温甜的豆浆,杯壁被焐得刚好。 陆知衍看着眼前的吃的,忽然就觉得饿了。 他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沈寂就坐在他旁边的桌子上,安静地翻卷宗,不说话,却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 灯光明亮,落在两人之间,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纸的轻响、吞咽的细微声音,和窗外渐渐沉下来的暮色。 吃完面,陆知衍精神好了不少,指尖重新拿起骨检照片,一张一张对照。 沈寂凑过去,和他一起看。两人靠得极近,肩膀贴着肩膀,呼吸缠在一起。 “苏长根的口供,和尸骨伤痕完全对上了。”陆知衍轻声说,“钝器击打伤、生前骨折、死后抛尸、红绳系腕……所有链条都锁死了。” 沈寂“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认真的侧脸上,比看任何卷宗都专注。 “在想什么?”陆知衍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问。 “在想,”沈寂低声道,“你明明可以只做法医,只负责验伤出报告,却偏偏要把人心也一起验一遍。” 陆知衍愣了一下,轻轻笑了,眼尾弯出一点浅淡的弧度: “因为骨头不会说谎,但人会疼。我剖开的是尸体,可我面对的是曾经活过的人。” 沈寂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陆知衍的下颌线。 “所以,我护着你。 你负责验真相,我负责守着你。” 灯光落在陆知衍眼底,亮得像落了星子。没说话,只是微微仰头,轻轻靠近了一点。 只是鼻尖轻轻擦过一瞬,气息相融,便胜过千言万语。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是值班警员,抱着一叠文件,一脸正经地站在门口,努力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沈队、陆法医,检察院那边的回执,还有谢兰的律师沟通记录,全部齐了。” 沈寂收回手,神色瞬间恢复冷静,接过文件翻了两页,淡淡点头:“知道了,放这吧。” 警员放下东西,飞快溜了。屋里又恢复了安静。 陆知衍耳尖还红着,低头假装整理文件,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对了,”他忽然开口,转移话题,“江寻刚才打来电话,说木雕店收拾得差不多了,想请我们过去一趟。” 陆知衍抬头:“是顾西洲的展馆?” “嗯。”沈寂点头,“他说,留了一个位置,要放我们俩的名字。” 陆知衍心口一暖。 他们不是为了被感谢,不是为了被记住,只是为了让那些不能说话的白骨、不能发声的爱意,能在这世上,堂堂正正露一次脸。 可有人记着,有人念着,总归是暖的。 夜深之后,警局渐渐安静下来。 陆知衍把最后一份报告锁进档案柜,转身时,撞进一个稳稳的怀抱里。沈寂从身后轻轻环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动作自然又亲昵。 “回去吗?”沈寂低声问。 “好。”陆知衍靠在他怀里,轻轻应了一声。 沈寂牵着他的手走出法医室,灯一盏一盏关上,黑暗褪去,只剩下走廊尽头的月光。 他没有松开手,就那样一路牵着,走下楼梯,走出警局,走到山城温柔的夜色里。 路过街边小摊时,沈寂停下脚步,买了一根热乎的烤红薯,掰开一半,递到陆知衍嘴边。 “甜的。” 陆知衍小口咬了一口,暖香瞬间填满口腔,一直甜到心里。 他侧头,看着身边牵着自己的人。 陆知衍轻轻笑了。 “沈寂。” “嗯?” “有你在,真好。” 沈寂握紧他的手,低头在他发顶轻轻碰了一下,声音低沉而笃定: “一辈子都在。” 谢兰的案子走完了法定程序,她主动自首、坦白一切,再加上苏家当年恶性在前、舆论与民情同向。 法院最终以故意杀人罪从轻判处,给了这个被仇恨拖了半生的老人,一个不算太冷的结局。 宣判那天,沈寂和陆知衍都去了。 谢兰站在庭上,没有哭,也没有慌,只向法官提了一个请求: 让苏见、谢临、顾西洲,三人合葬在山涧旁。不立功名,不写身份,只刻一行最简单的字。 法官当庭应允。 出法院时,阳光正好。谢兰被带走前,回头看了沈寂和陆知衍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没有道谢,没有嘱托,只那一眼,便已放下半生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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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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