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核心凶手有暴力前科,对临沧边境的地形、监控、人员活动规律了如指掌,大概率是长期混迹在灰色地带的本地人。 杀人动机纯粹且唯一,灭口吞利。只要能拿到货和钱,他可以毫不犹豫杀掉任何知情人。” 这份侧写,比昨夜在现场的初步判断,更加锋利,更加精准。 沈寂颔首,将尸检报告放在桌案上,目光落向证物袋里那枚小小的木雕残片。 残片纹理温润,带着山城木雕独有的细腻刀工,却又缠着手感粗粝、线条诡谲的边境异域纹样,两种风格碰撞在一起,诡异又醒目。 技术科已经完成初步比对,结果很快传了过来。木雕材质与山城江寻家常用的老山樟木同源,刀工基底出自山城一脉,但后期修饰是边境缅式雕法,来源锁定临沧老城区一家未登记在册的隐蔽木雕作坊。 作坊没有招牌,不接散客,只做私下定制,在本地人口中被称作“暗坊”。 线索终于有了唯一的出口。 沈寂没有惊动当地大批警力,只带了陆知衍,换上便服,开着一辆不起眼的民用轿车,低调驶向老城区。 临沧老城区与口岸的喧嚣截然不同,狭窄的巷子纵横交错,木质结构的老楼依山而建,墙面上爬满干枯的藤蔓,空气中弥漫着木头腐朽、烟火气与边境香料混杂的味道。 行人步履匆匆,眼神躲闪,几乎没有人愿意与陌生人对视,整一片区域都笼罩在一种沉默的戒备里。 木雕暗坊藏在巷子最深处,一扇老旧的木门紧闭,门环上锈迹斑斑。 沈寂抬手轻轻推了推,木门应声而开,没有锁。一股浓重的樟木灰尘味扑面而来。 作坊内部不大,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雕花木台,台上散落着刻刀、砂纸、半成品木雕,大多是掺杂了异域纹样的挂坠、摆件,与证物袋里的残片风格完全一致。 墙角堆着原木料,地面干净得异常,像是被人刻意打扫过,却又在细节处露出马脚。 木台角落有一点极淡的、早已发黑的血迹,空气中隐约残留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作坊主不见了。”陆知衍轻声说。 他没有乱碰东西,只是沿着墙边缓慢行走,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他的观察力向来内敛,却总能精准抓住环境里的违和感。很快,他在墙角一个倒扣的木箱下停下脚步,弯腰,用指尖轻轻掀开木箱一角。 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露了出来。 纸上是潦草的字迹,写着一串数字、代号,还有几行模糊的标注。“象牙”“化工品”“码头三号仓”“分成”。 正是走私货物清单。凶手慌乱清理现场时,遗漏了这张压在木箱下的纸条。 沈寂走过来,将草稿纸小心收起,归入证物。作坊内已经没有更多痕迹,凶手比他们想象中更快一步,在老刀死后,立刻清理了这里,并且带走了作坊主。 “走。”沈寂低声道。 两人原路退出,关上老旧木门,不动声色地消失在巷口。 车子驶离老城区,刚拐上主干道,沈寂从后视镜里瞥到了一辆尾号模糊的黑色皮卡车。 没有超车,没有靠近,就那样不远不近地跟着,像一条甩不掉的阴魂。 陆知衍也察觉到了,抬眸扫了一眼后视镜,语气平静:“被盯上了。” “嗯。”沈寂应声,单手掌控方向盘,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档位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覆上一层寒冰。 他没有慌,没有加速逃窜,只是保持匀速,看似正常行驶,实则在观察路况,寻找甩脱的时机。 前方出现一段环山弯道,路面变窄,车流量骤减。 就是现在。 沈寂猛地踩下油门,方向盘猛打,车子以一个漂亮的甩尾切入内侧车道,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紧接着连续两个变道,直接甩开后方视线。 黑色皮卡反应不及,被一辆大货车阻隔,等再追上来时,早已失去了沈寂他们的踪迹。 整个过程不过三十秒。沈寂动作沉稳利落,力道稳准,全程没有看副驾,却始终用车身将陆知衍护在远离危险的一侧。 弯道结束,路面平稳。 陆知衍偏过头,看着沈寂紧绷的侧脸,看着他扶在档位上、骨节分明的手。车速渐渐平稳,沈寂的气息依旧冷冽,还未完全从戒备状态中松弛下来。 陆知衍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伸出手,掌心向上,安静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不是用力抓握,只是轻轻一碰,温度透过皮肤传过去,安稳、柔和,带着无声的安抚。 沈寂指尖微顿,握着方向盘的手,力道悄然松了几分。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抽回手,只是任由他握着,车窗外的风呼啸而过,车内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触碰,便将刚才紧绷的凶险,轻轻抚平。 许久,陆知衍才缓缓松开手,坐直身体,声音轻淡:“没事了。” “嗯。”沈寂应了一声,嗓音比刚才低哑了一点,却更稳。 车子驶回公安局附近,两人刚准备停车,市局的紧急电话先一步打了进来,接线警员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凝重: “沈队,陆老师,边境河道下游打捞到一具男尸,身份确认是木雕暗坊的作坊主,死法和老刀一模一样。” 胸腔贯穿伤,手指被斩断,随身物品全部消失。 现场被清理,没有目击者。唯一的线索,刚浮出水面,就被彻底掐断。 凶手在疯狂地、不留余地地清理所有痕迹,所有知情人,所有能指向他们的东西。 沈寂握着手机,指腹用力到泛白。 陆知衍坐在副驾,看着窗外浑浊的边境河水,轻轻闭上眼。 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沙砾的粗糙。这场厮杀,远比他们预想的更残忍,更没有底线。 对方不是恶徒。是一群为了钱,连人性都可以丢掉的恶鬼。
第78章 黑市风声,人心如鬼 临沧的黑市藏在口岸背后的旧棚户区里,没有招牌,没有入口标识。 只有当地混灰色地带的人才知道,那条被油烟、尘土与腥气熏得发黑的窄巷,一到黄昏就会变成法外之地。 这里没有白天。天刚擦黑,巷口就聚拢了三三两两眼神阴鸷的男人,抽烟、打量、试探,谁也不轻易说话,可一举一动都藏着交易与算计。 风从国境线吹过来,带着沙粒与一股说不清的腥膻味,混着廉价烟草与潮湿木头的味道,压得人胸口发闷。 沈寂提前联系了市局埋在黑市的线人“阿鬼”,对方再三叮嘱,今夜秃鹫帮的人在附近巡场,必须低调,不能露警味。 他和陆知衍换了一身最普通的便服。沈寂穿深色夹克,裤腿收紧,身形挺拔却不扎眼,往人群里一站,像个常年跑边境的货商。 陆知衍则是浅色系针织衫,气质清润,安安静静跟在沈寂身侧,扮作随行算账的副手,半点锋芒不露。 两人没有并肩走在前头,沈寂半步靠前,自然而然将陆知衍护在身侧偏后的位置,不动声色地替他挡开拥挤、碰撞与暗处投来的窥探目光。 这是他的本能,无需提醒,无需刻意。 “跟着我,别乱看,别乱接话。”沈寂压低声音,气息轻扫过陆知衍的耳尖,温度很浅,却足够安心。 陆知衍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垂落,看似散漫,却将周围所有人的神态、步态、对话、眼神,一丝不漏地收进眼底。 他是侧写师,黑市就是他最大的观察场。 越往巷子深处走,乱象越赤裸。 塑料布搭起的简易棚子下,摆着野生动物皮毛、风干的骨件、未贴标签的药瓶、来路不明的电子设备,甚至还有管制刀具与跨境香烟。 买家与卖家都压低声音,手指在袖筒里比划价格,成交后迅速揣钱走人,连回头都不敢。 人人眼里只有钱。 为了几十块可以翻脸,为了几百块可以出卖消息,为了几千块,可以把身边人的性命当成筹码。 陆知衍走得很慢,视线掠过一个又一张脸。贪婪、戒备、麻木、凶狠、怯懦。他不用开口,就能从微表情里读出每个人心底的勾当。 有人在卖假货,有人在设圈套,有人准备黑吃黑,有人刚做完亏心事,魂都没安稳。 “这里没有朋友,只有利益。”陆知衍轻声对沈寂说,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所有人都随时准备出卖彼此。” 沈寂颔首,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确认没有直接威胁后,带着陆知衍走向棚子最深处的一个烟酒摊,那是阿鬼的接头点。 阿鬼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脸上一道刀疤,看起来凶神恶煞,见到沈寂却微微低了低头,不动声色地递过一包拆开的烟,烟盒内侧藏着一张小字条。 “货紧,价高,最近大老板在抢一批硬货,闹得凶。”阿鬼粗着嗓子说了一句黑话,算是提醒。 沈寂接过烟,指尖一夹,收进口袋,没多停留,转身带着陆知衍往回走。 可还没等两人离开核心区域,不远处一阵压低的争吵声传入耳中。 两个商贩因为分账不均互相推搡,嘴里骂骂咧咧,提到了几个关键词。“秃鹫”“豺狗”“吞货”“千万”“象牙”。 陆知衍脚步微顿,视线精准落向那两人。 不过三秒,他已经捕捉到全部信息。 “是秃鹫帮。”他靠近沈寂,声音轻淡却笃定,“老刀接触的大货,是跨境象牙和违禁化工品,价值千万级。 幕后是秃鹫帮把持,但现在内部不稳,二把手豺狗要夺权,想独吞这批货。” 沈寂眉峰微蹙:“老刀和作坊主的死?” “是豺狗的人干的。”陆知衍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黑市里所有人都怕他,提到名字都不敢大声。他为了货,可以杀任何人,包括自己的手下。” 人心如鬼,不过如此。 就在这时,阿鬼的紧急短信发了过来,只有一行字: “老刀、作坊主均为豺狗灭口,内部已疯,速离,有人盯你们。” 沈寂眼神一沉,当即拉住陆知衍的手腕,转身快步往巷口撤。 他的动作自然而有力,指尖扣着陆知衍的手腕,不重,却让人无法挣脱,带着不容置疑的安全感。 陆知衍被他牵着走,没有挣扎,只是安静跟上,脚步稳而轻。 可已经晚了。 巷子口堵了三个吊儿郎当的年轻男人,染着发色,手里甩着弹簧刀,眼神不怀好意地落在陆知衍身上。 在这种地方,干净、清秀、看起来好欺负的人,最容易成为目标。 “两位,急着走啊?”为首的黄毛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拿货不打听规矩?留下点买路钱,再让你身边这位陪哥几个喝杯茶,就让你们过。”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3 首页 上一页 7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