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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边三个月了。一切都还好,就是有点不习惯。不习惯说英语,不习惯吃西餐,不习惯一个人待着。实验室很大,设备很先进,能做很多以前做不了的东西。但我做实验的时候,有时候会想起以前。在广州,在清华,和你们一起。 这边的人很好。教授很厉害,同事也很友善。但我跟他们说不了太多。不是语言的问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聊的,跟我没关系。我关心的,他们不知道。 有时候晚上睡不着,会想起我们三个的事。想起小时候在巷子里跑,想起在江西的山上,想起那家大排档,想起珠江边的风。想着想着,天就亮了。 我不知道自己选得对不对。来这里,是对还是错。有时候想,如果没来,是不是就能常见到你们。有时候又想,如果没来,会不会后悔一辈子。 我想了很长时间,还是没想明白。 但有一件事我明白了:不管在哪儿,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替我向苏小雨问好。告诉她,我在这边挺好,别担心。 陆明川” 林暮云把那封信看了三遍。 他看到第二遍的时候,眼眶红了。看到第三遍的时候,笑了。 他把信折好,放进那个盒子里。盒子里已经有几十封信了,从初中到现在。有苏小雨的,有陆明川的。每一封都是他们的字迹,每一封都是他们的故事。 他拿出手机,给苏小雨打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林暮云?”苏小雨的声音有点惊讶,“怎么了?” 林暮云说:“陆明川来信了。” 苏小雨愣了一下:“信?” “嗯。用笔写的,寄过来的。” 苏小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他说什么?” 林暮云说:“说他挺好的,就是想我们。说他不知道选得对不对,但有一件事他明白了——不管在哪儿,我们都是他最重要的朋友。” 苏小雨没说话,但他听见她的呼吸有点乱。 过了一会儿,她问:“还有呢?” 林暮云说:“还有,让我替他向你问好。说他在这边挺好,别担心。” 苏小雨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个笑,隔着电话也能听出来。 “他这个人,”她说,“从来不说这些的。” 林暮云说:“是啊。” “现在写了这么长的信。” 林暮云说:“是啊。” 苏小雨又笑了。笑着笑着,声音有点哽咽。 “林暮云,”她说,“我们真幸运。” 林暮云愣了一下:“什么?” “有他这样的朋友,”她说,“有你这样的朋友。” 林暮云没说话。 苏小雨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在县医院,看着那些病人,心里会想,要是没有你们,我可能撑不到现在。” 林暮云心里一酸。 “我也是。”他说。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苏小雨忽然说:“林暮云,我们以后一定要常见面。不管他在哪儿,不管我们在哪儿,都要常见面。” 林暮云说:“好。” “每年至少一次。雷打不动。” “好。” “谁不来就是小狗。” 林暮云笑了:“好。”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空。 月亮很亮,很圆。他想起小时候,在城中村的巷子里,也是这样看着月亮。那时候他一个人,不知道以后会遇见谁,会变成什么样。 现在他知道了一些。 以后会遇见的人,已经遇见了。以后会变成的样子,正在变成。 而那些最重要的人,一直都在。 他拿出手机,给陆明川发了一条微信。 “信收到了。我们都很好。你也要好好的。” 等了很久,没有回音。他知道那边现在是凌晨,陆明川在睡觉。 他把手机放下,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去看那些线。 他妈的灰线,淡淡的,但还在。他爸的红线,已经看不见了。陆明川的蓝线,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伸过来,还是很稳,还是很亮。 苏小雨的白线,就在旁边,亮得耀眼。 他看着那两根线,忽然笑了。 不管多远,不管多久,它们都在。 就像他们一样。
第70章 三年 三年后。 广州的秋天还是老样子,热得让人怀疑季节的真实性。林暮云从实验楼走出来,阳光晃得他眯起眼睛。他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有一条未读微信。苏小雨发的。 “下周去广州,有空吗?” 他看着那行字,愣了几秒。然后嘴角慢慢扬起来。 “有。”他回。 三年来,他们每年都见面。雷打不动。第一年在北京,第二年在她那儿,第三年轮到他这儿。这是他们三个的约定,谁都不许破。 但今年有点不一样。陆明川回不来。 他发微信说,实验室走不开,项目到了关键阶段。林暮云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有点空,但也能理解。那边的工作节奏,他知道。 苏小雨回了一个字:“哦。” 就一个字。但林暮云知道,她和他一样,有点失落。 周五下午,林暮云去机场接她。 广州白云机场,T2航站楼。他站在到达口,看着人群一波一波地涌出来。三年了,她变成什么样了?头发长了还是短了?胖了还是瘦了? 然后他看见了她。 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拖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背着一个双肩包。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点,披在肩上。脸比以前圆润了一些,气色很好。眼睛还是那么亮,四处张望着,然后看见了他。 她笑了。 那个笑,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林暮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来了?”他问。 苏小雨点点头:“来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忽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几秒,苏小雨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 “你怎么又瘦了?” 林暮云笑了:“你倒是胖了。” “那是,”苏小雨说,“江西的饭养人。” 林暮云接过她的行李箱,说:“走吧,带你去吃广州的饭。” 还是那家大排档。老板娘看见他们,眼睛都笑弯了。 “哟,你们两个来啦?那个小伙子呢?” 林暮云说:“在国外,回不来。” 老板娘点点头,叹了口气:“那可惜了。三份炒粉?” 林暮云看看苏小雨。 苏小雨说:“两份吧。” 炒粉端上来的时候,苏小雨看着那盘炒粉,忽然说:“他不在,感觉少点什么。” 林暮云点点头。 “他那边现在几点?” 林暮云看了看手机:“那边凌晨三点。” 苏小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算了,不打扰他睡觉。” 他们开始吃炒粉。还是那个味道,还是那么香。吃到一半,苏小雨忽然放下筷子。 “林暮云。” 林暮云抬起头。 苏小雨看着他,问:“你想他吗?” 林暮云想了想,说:“想。” “我也是。”苏小雨低下头,“有时候做梦,会梦到我们三个在一起。醒来之后,发现就我一个人,心里空落落的。” 林暮云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小雨抬起头,看着他,笑了。 “但我知道他会回来的。” 林暮云点点头。 吃完饭,他们去珠江边散步。 还是那条路,还是那个栏杆。江风还是那样,带着腥味,凉凉的。远处的灯火还是那样,一晃一晃的,倒映在水里。 苏小雨趴在栏杆上,看着江面。 “林暮云,”她忽然开口,“你说他一个人在那边,会不会孤单?” 林暮云想了想,说:“会吧。” “那他为什么不回来?” 林暮云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他想做他想做的事。” 苏小雨看着他,问:“那他想做的事,比我们重要吗?” 林暮云愣住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苏小雨看着江面,过了很久,才说:“我问错了。不该这么问。” 她转过身,靠在栏杆上,看着天空。 “他做的事,和他想的人,不是一回事。”她说,“他想做的事,在那里。他想的人,在这里。两个都要,就得这样。” 林暮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长大了很多。 以前的那个苏小雨,会哭,会闹,会舍不得。现在的这个,会想,会懂,会接受。 “你变了。”他说。 苏小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也变了。”她说,“以前你不会说这种话。” 林暮云想了想,好像是的。 以前他只会听,只会想,不会说。现在他会说了。 “是你们让我变的。”他说。 苏小雨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光。 “林暮云,”她轻轻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苏小雨想了想,说:“谢你们一直在。” 林暮云没说话。 他们站在那儿,看着江面,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林暮云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想着苏小雨说的话——“他想做的事,在那里。他想的人,在这里。两个都要,就得这样。” 他想起陆明川。想起他一个人在美国,在实验室里,在深夜的时候,会想什么。 他拿起手机,给陆明川发了一条微信。 “今天和她见面了。她说想你。” 等了很久,没有回音。那边还是凌晨。 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那些线还在。陆明川的蓝线,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伸过来,还是那么稳,那么亮。苏小雨的白线,就在旁边,亮得耀眼。 他看着那两根线,忽然觉得,这样就够了。 不管在哪儿,不管隔多远,只要线还在,就还在。
第71章 十年 十年后。 林暮云四十一岁了。 他站在中山大学的实验楼里,看着窗外。窗外是广州的秋天,阳光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远处有几棵树,叶子开始黄了,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 他已经是教授了。有自己的实验室,有自己的团队,有自己的课题。每年发几篇论文,带几个学生,开几次会。日子过得平静,充实,但也单调。 手机响了。是苏小雨的微信。 “下周六到广州。老地方见。” 他笑了笑,回了一个字:“好。” 十年了。他们还是每年见面。雷打不动。不管多忙,不管在哪儿,都会想办法聚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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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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