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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张?”林暮云问。 陆明川沉默了一会儿,说:“有点。” 林暮云笑了。他认识陆明川三十多年,第一次听他承认紧张。 “我也是。”他说。 陆明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们看着车次显示屏上的红字,KXXX次列车,预计到达时间下午三点二十分,已经到站。 人群开始往外涌。 陆明川的眼睛盯得更紧了。一个一个地看过去,一个一个地排除。不是,不是,也不是。 然后他看见了她。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在一群黑压压的人群里特别显眼。头发比以前短了一点,齐耳,显得很精神。脸上有了岁月的痕迹,眼角有了细纹,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她拖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背着一个双肩包,四处张望着,然后看见了他们。 她愣住了。 三个人隔着人群,对视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眼睛弯成月牙,嘴角上扬,露出一点点牙齿。三十多年了,这个笑从来没变过。 她走过来,一步一步,穿过人群,走到他们面前。 “来了?”陆明川问。 苏小雨点点头。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说话。周围的嘈杂声好像一下子消失了,只剩下他们三个,站在那儿,看着彼此。 过了很久,苏小雨忽然伸出手,在他脸上轻轻打了一下。 “骗子。”她说。 陆明川愣住了。 “每年都说尽量,每年都没回来。”苏小雨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陆明川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揪着。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小雨的眼泪掉下来。 “十年。”她说,“十年了。你知道十年有多长吗?三千六百多天。每一天我都在想,今年他会不会回来?明年他会不会回来?后年呢?” 陆明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苏小雨哭着,继续说:“每年八月十五号,我都等着。想着也许今年他能回来,咱们三个能一起过。每年都没等到。每年都是你们俩,对着一个手机屏幕,替他吃那份炒粉。” 林暮云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 苏小雨擦了擦眼泪,看着陆明川。 “但你回来了。”她说,“你终于回来了。” 陆明川看着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抱了她一下。 很轻,很快,像怕把她弄坏。 但苏小雨一把抱住他,抱得很紧,很紧。她把头埋在他肩膀上,哭出了声。 陆明川站在那里,被她抱着。他的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然后落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林暮云走过来,伸出手,把他们两个一起抱住。 三个人,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出站口,抱在一起。 很久很久。 周围有人走过,看了他们一眼,又匆匆走开。没人知道这三个中年人在哭什么,也没人知道他们等了多少年。 但林暮云知道。 他们等了十年。等这一天,等这一刻,等这个拥抱。 回去的路上,苏小雨一直拉着陆明川的手,不肯放。陆明川也不挣脱,就那么让她拉着。林暮云走在旁边,拖着她的行李箱,看着他们,嘴角带着笑。 “看什么?”苏小雨瞪他一眼。 林暮云笑了:“看你俩。” 苏小雨脸红了红,但没放手。 他们打了辆车,直接去那家大排档。老板娘看见三个人一起进来,眼睛都亮了。 “哟,三哥都来啦!那个小伙子回来了?” 林暮云点点头:“回来了。” 老板娘笑眯眯的,上下打量着陆明川:“瘦了,但精神挺好。在国外待了十年吧?” 陆明川点点头。 “不容易,”老板娘说,“一个人在外面,肯定想家。” 陆明川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老板娘把他们领到老位置上,那是靠窗的一个小桌子,他们坐了十几年了。 “三份炒粉?”她问。 苏小雨说:“三份。加蛋。” 老板娘应了一声,去后厨了。 三个人坐下来,看着面前熟悉的桌子,熟悉的餐具,熟悉的窗外的街景。 苏小雨忽然笑了。 “十年了,”她说,“终于又是三盘了。” 陆明川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林暮云举起杯子:“敬我们。” 苏小雨举起杯子:“敬二十年。” 陆明川也举起杯子:“敬以后。” 三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炒粉端上来的时候,苏小雨看着那三盘,忽然拿起筷子,从陆明川盘子里夹了一筷子。 陆明川愣了一下。 苏小雨说:“替你吃了十年,习惯了。” 陆明川看着她,忽然也拿起筷子,从她盘子里夹了一筷子。 “那我也吃回来。”他说。 苏小雨愣住了。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但这次是笑着哭。 那天晚上,他们在大排档坐了很久。吃了炒粉,喝了啤酒,聊了很多。聊陆明川在美国的事,聊苏小雨在江西的事,聊林暮云在广州的事。聊着聊着,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哭了之后,又笑了。 老板娘打烊的时候,他们才离开。 走在街上,夜已经深了。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三个影子并排走着,交叠在一起。 苏小雨走在中间,左边是林暮云,右边是陆明川。走着走着,她忽然伸出手,一边挽住一个。 林暮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陆明川也没说话,但脚步放慢了一点,配合着她的步子。 就这样,三个人走在广州的夜色里。 和三十年前一样。 又和三十年前不一样。
第77章 三个人的夜晚 从大排档出来,他们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去了珠江边。 夜已经深了,江边的人很少。只有几个夜跑的,戴着耳机从他们身边跑过。还有一对情侣,坐在远处的长椅上,头靠着头。 他们走到那个熟悉的栏杆前,停下来。 苏小雨趴在栏杆上,看着江面。江水黑沉沉的,只有远处的灯火倒映在里面,一晃一晃的。风吹过来,有点凉,带着熟悉的腥味。 “还是这样。”她忽然说。 林暮云站在她旁边:“什么?” 苏小雨说:“珠江。还是和以前一样。” 林暮云也看着江面。是的,和以前一样。浑黄浑黄的,慢吞吞地流着。三十年了,什么都没变。 “人变了。”陆明川忽然说。 苏小雨转过头,看着他。 陆明川也看着江面,说:“老了。” 苏小雨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 “是啊,老了。”她说,“但还好,都还在。” 林暮云点点头。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就那么趴在栏杆上,看着江面。 过了很久,苏小雨忽然开口。 “陆明川。” 陆明川看着她。 苏小雨问:“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陆明川沉默了一会儿,说:“不走了。” 苏小雨愣住了。她看着他,眼睛慢慢睁大。 “真的?” 陆明川点点头:“辞职了。回来。” 苏小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那就好。”她说。 林暮云在旁边也笑了。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急着回去。就在江边站着,聊着,看着。聊了很多,聊小时候的事,聊这些年的事,聊以后的事。 陆明川说他在美国的这些年,其实一直想回来。每年八月十五号,他都会一个人去中餐馆,点一份炒粉。不是多好吃,就是想那个味道,想那个场景,想他们。 苏小雨听了,眼泪又流下来。 “傻子,”她说,“那边炒粉哪有这边好吃。” 陆明川点点头:“所以回来了。” 林暮云在旁边说:“以后每年都可以一起吃。” 苏小雨笑了:“对,每年都吃。吃到一百岁。” 陆明川嘴角动了动:“那得吃多少盘。” 苏小雨说:“吃多少盘都行。我请客。” 林暮云笑了:“你请?你有钱吗?” 苏小雨瞪他一眼:“我退休金虽然不多,请你们吃炒粉还是请得起的。” 三个人都笑了。 夜深了,风越来越凉。苏小雨打了个喷嚏。 陆明川看了她一眼,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苏小雨愣住了。 “穿着。”陆明川说。 苏小雨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暮云在旁边笑了:“陆明川,你什么时候学会照顾人了?” 陆明川没理他,只是看着江面。 苏小雨披着那件外套,觉得特别暖和。不知道是外套暖,还是别的什么暖。 他们又在江边待了一会儿,然后往回走。 回到林暮云的宿舍,已经快十二点了。宿舍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沙发。林暮云把床让给苏小雨,自己和陆明川睡沙发。 苏小雨说不用,她睡沙发就行。林暮云说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睡沙发的。苏小雨说我是客人吗?林暮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就一起睡床?苏小雨脸红了红,瞪他一眼。想得美。 最后还是林暮云和陆明川睡沙发,苏小雨睡床。 躺在床上,苏小雨睡不着。她听着客厅里轻微的呼吸声,心里很踏实。 十年了。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月光透过窗帘,在地上画出一小块亮斑。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江西的山里,也是这样的月光。那时候她一个人躺在床上,想着他们。想着他们什么时候能来,想着他们能不能来,想着他们会不会来。 现在他们来了。就在外面。 她笑了。 客厅里,林暮云和陆明川也睡不着。 两个人挤在沙发上,有点挤,但谁都没抱怨。 过了很久,陆明川忽然开口。 “林暮云。” “嗯?” “谢谢你。” 林暮云愣了一下:“谢什么?” 陆明川沉默了一会儿,说:“谢谢你这十年,照顾她。” 林暮云没说话。 陆明川说:“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一个人,等她,等我。等了十年。” 林暮云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说:“没什么好谢的。我也想见你们。” 陆明川没再说话。 沉默了很久,林暮云忽然说:“陆明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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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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