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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暮云点点头。 陆明川也点点头。 苏小雨说:“去年今天,陆明川刚回来。咱们在这儿站了很久。” 陆明川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记得。” 苏小雨笑了:“那时候我就想,以后每年的今天,咱们都一起过。”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他们。 “来,拍张照。” 林暮云愣了一下:“现在?” 苏小雨说:“对,现在。以后每年都拍一张,就站在这儿,同一个位置。” 林暮云看看陆明川,陆明川没说话,但站直了身子。 苏小雨把手机递给旁边路过的一个女孩,麻烦她帮忙拍一下。女孩接过手机,笑着说没问题。 三个人站到栏杆前,苏小雨在中间,林暮云在左,陆明川在右。 “笑一个。”女孩说。 他们笑了。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苏小雨接过手机,看着那张照片,满意地点点头。 “第一张。”她说。 林暮云凑过去看,照片上的三个人,站在黄昏的珠江边,背后是波光粼粼的江面,远处是刚刚亮起的灯火。都笑着,笑得有点傻,但挺好看的。 “每年一张,”苏小雨说,“拍到一百岁。” 陆明川嘴角动了动:“那得多少张。” 苏小雨算了算:“我今年五十,还有五十年。每年一张,五十张。” 林暮云笑了:“你倒挺会算。” 苏小雨收起手机,看着他们。 “说好了,”她说,“每年八月十五号,不管在哪儿,都要聚一次。雷打不动。” 林暮云点点头:“好。” 陆明川也点点头:“好。” 那天晚上,他们在江边坐了很久。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挂在天上。月光照在江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随着波浪晃动。 苏小雨拿出那盒月饼,一人分了一个。 林暮云咬了一口,是莲蓉的,甜甜的,软软的。 “好吃。”他说。 苏小雨笑了:“那是。我做的能不好吃吗?” 陆明川吃的也是莲蓉的,他慢慢嚼着,忽然说:“比我那边的好吃。” 苏小雨愣了一下,知道他说的“那边”是美国。 “那是,”她说,“美国的月饼哪有我做的好吃。” 陆明川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月亮越升越高,江面上的月光越来越亮。远处的灯火倒映在水里,一晃一晃的,像无数颗星星。 苏小雨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灯火。 “林暮云,陆明川。”她轻轻叫了一声。 两个人看着她。 苏小雨说:“你们说,五十年后,我们还能不能这样坐在这儿?” 林暮云想了想,说:“能。” “你怎么知道?” 林暮云说:“因为我们想。” 苏小雨笑了。 陆明川在旁边说:“只要想,就能。” 苏小雨看着他们,眼眶有点热。 “那就说好了,”她说,“五十年。每年八月十五号,都在这儿。” 林暮云伸出手,放在她手上。 陆明川也伸出手,放在他们手上。 三只手叠在一起。 江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腥味。 但他们不觉得冷。
第81章 广州的雨 那年夏天,广州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雨下了三天三夜。从第一天早上开始,就没停过。噼里啪啦的,砸在窗户上,砸在屋顶上,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片水花。街上很快就积了水,深的能没过脚踝。公交车停了,地铁也关了,很多人被困在家里出不去。 林暮云被困在实验室里。 不是走不了,是实验做到一半,走不开。他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心想这下完了,今晚回不去了。实验室里有个折叠床,平时偶尔用用,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做到晚上九点多,实验告一段落。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走到窗前。 雨还在下。窗外黑漆漆的,只有路灯发出昏黄的光,照着密密麻麻的雨丝。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暴雨。 那是小学的时候。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下午,天突然黑了,然后就下起了大雨。他和陆明川没带伞,站在学校门口等雨停。后来苏小雨也来了,她也没带伞。 他们三个就那么在门口站着,看着雨哗哗地下。 后来雨小了一点,苏小雨说要回家。他和陆明川送她。走到那条巷子里,陆明川掉进了窨井里,是他和苏小雨一起拉上来的。他记得苏小雨蹲在地上,给陆明川包扎伤口,雨水把她的头发淋得一缕一缕的,贴在脸上。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三十多年了吧。 他拿出手机,给苏小雨发了一条微信。 “记得那年暴雨吗?” 等了不到一分钟,苏小雨回:“记得。你差点把陆明川弄丢了。” 林暮云笑了。 “不是我弄丢的,是他自己掉进去的。” 苏小雨回:“反正最后是我们一起拉上来的。” 林暮云看着那行字,心里暖暖的。 他又发了一条:“你那边下雨了吗?” 苏小雨回:“下了。江西也在下。” 林暮云问:“大吗?” 苏小雨回:“大。医院门口都积水了。” 林暮云愣了一下:“那你怎么回去?” 苏小雨回:“不回去了。值班室有床,将就一晚。” 林暮云说:“我也是。困在实验室了。” 苏小雨发了一个笑脸。 “我们还挺有缘的,”她说,“同一天被雨困住。” 林暮云看着那个笑脸,笑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们也是这样,隔着几百公里,在信里聊着各自的生活。那时候没有手机,没有微信,只有信。每个月一封,要等很久才能收到。 现在多方便。发个消息,几秒钟就到。 但那种等待的感觉,他偶尔还是会想起。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陆明川的微信。 “听说你们那边下大雨?” 林暮云回:“下了三天了。困在实验室出不去。” 陆明川问:“吃饭了吗?” 林暮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陆明川就是这样,关心人的方式永远这么直接。 “吃了。泡面。” 陆明川回:“那不行。” 林暮云问:“你那边呢?” 陆明川回:“没下雨。刚做完实验,准备回去。” 林暮云说:“那你路上小心。” 陆明川回了一个字:“嗯。” 林暮云放下手机,又走到窗前。 雨还在下。路灯的光在雨丝里变得模糊,一片一片的,像雾气。远处的楼都看不清了,只剩下一些轮廓。 他忽然想,要是他们三个现在在一起就好了。可以一起看着这场雨,一起聊天,一起吃泡面。不用一个人困在这里,对着窗户发呆。 手机又响了。是苏小雨的语音。 他点开一听,是她唱歌的声音。跑调跑得厉害,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他听完之后,笑了。 他回了一条:“难听。” 苏小雨回:“难听就对了。难听才能让你笑。” 林暮云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课题失败的时候,她也发过这样一条语音。那时候他在广州,她在江西,陆明川在北京。三个人,三个地方,隔着几千公里。 现在,他在广州,她也在江西,陆明川也在广州。还是三个地方,但近多了。 他回:“陆明川说他要回去了。你那边怎么样?” 苏小雨回:“还行。雨小一点了,明天应该能停。” 林暮云说:“那就好。” 苏小雨说:“你早点睡。别太晚。” 林暮云回:“你也是。” 放下手机,他躺在折叠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 雨声很大,噼里啪啦的,砸在窗户上。但他听着,心里很安静。 他想起那些信,那些等待,那些终于等到的日子。 想起那些年,他们三个一起走过的路。 想起这场雨,想起那句“记得那年暴雨吗”,想起她的歌声,想起陆明川那句“那不行”。 他笑了。 窗外雨还在下。很大,很大。 但他心里,是晴的。
第82章 苏小雨的五十岁 苏小雨五十岁那年,医院给她办了退休。 其实她还能干。身体还好,经验也丰富,手术做得比年轻医生稳得多。但医院规定,五十岁必须退。没办法,手续还是要办的。 退休那天是三月十五号,一个星期三。早上起来,她照常去上班,做了一台手术,看了十几个门诊病人。下午四点多,科室里给她开了个欢送会。 欢送会在医生休息室开的。不大的房间,挤了二十多个人。护士长买了蛋糕,几个年轻医生买了水果,还有人凑钱送了花。蛋糕上写着“苏医生光荣退休”几个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自己写的。 苏小雨站在人群中间,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在县医院干了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前,她刚从南昌大学毕业,一个人来到这个县城。那时候医院比现在还破,设备比现在还缺,病人比现在还多。她什么都不懂,第一台手术是老师带着做的,手抖得厉害。 二十三年过去了。她从住院医师变成主治医师,又从主治医师变成副主任医师。她做了两千多台手术,看过几万个病人。有些病人她已经不记得了,但有些还记得很清楚。那个胃癌的老太太,那个肝癌的中年男人,那个被她救回来的小孩,那个没救回来的年轻人。 都记得。 科室主任发言的时候,她听着听着走了神。主任说她爱岗敬业,说她医术精湛,说她为医院做出了巨大贡献。她听着那些话,觉得有点好笑。她没想过什么贡献,只是觉得这些病人需要她,她就干了二十三年。 发言完了,大家鼓掌。有人起哄让她说几句。 她站在那儿,想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话:“谢谢大家。” 就三个字。说完自己都觉得寒酸。 但那些人还是鼓掌,还是笑,还是有几个人眼眶红了。 切蛋糕的时候,护士长忽然问:“苏医生,您退休之后打算干嘛?” 苏小雨愣了一下。打算干嘛?她还没想过。 护士长说:“去广州吧?您不是老说广州有朋友吗?” 苏小雨笑了笑,没说话。 欢送会结束后,她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收拾东西。抽屉里乱七八糟的,有用了很多年的听诊器,有各种会议发的笔记本,有病人送的小礼物,还有一沓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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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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