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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午，他们没有收拾东西，就蹲在那个箱子旁边，一封一封地看那些信。从小学看到初中，从初中看到高中，从高中看到大学。三十多年的信，三十多年的等待，三十多年的想念，都在这一个箱子里。 看完了，苏小雨把信一封一封地放回去，盖上箱子。 “这些，”她说，“是我最重要的东西。” 林暮云点点头。 陆明川也点点头。 苏小雨站起来，看着他们。 “现在，最重要的东西，都在这儿了。”她指了指那个箱子，又指了指他们，“还有你们。” 林暮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伸出手，握了握她的手。 陆明川也伸出手，放在她们手上。 三个人，蹲在那个破旧的出租屋里，围着一个装满信的箱子，手叠在一起。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那天下午，他们开始收拾东西。 说是收拾，其实就是装箱子。陆明川负责打包书，一本一本摞好，用绳子捆紧，放进箱子里。林暮云负责衣服，叠好，装袋，封箱。苏小雨负责杂物，一样一样地看，一样一样地决定要不要带走。 很多她舍不得扔的东西，其实没什么用。比如那个用了二十年的水杯，杯口都磕破了。比如那本翻烂了的医学词典，书页都散了。比如那些病人送的小礼物，有的已经褪色了。 但她还是都装进去了。 陆明川看着她把那个破水杯装进箱子，忍不住问：“这个也带？” 苏小雨点点头：“带了。” “都破了。” 苏小雨说：“破了也是我的。” 陆明川没再说话。 收拾到傍晚的时候，东西都装得差不多了。大大小小八个箱子，堆在客厅里，像一座小山。 苏小雨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箱子，又看了看这间住了二十年的屋子。 “真的要走了。”她说。 林暮云站在她旁边，问：“舍不得？” 苏小雨想了想，说：“有一点。但不多。” “为什么？” 苏小雨看着他，笑了。 “因为有你们。” 那天晚上，他们三个最后一次在这个县城吃饭。 还是那家小饭馆，还是那个老板娘。老板娘看见他们，笑着问：“苏医生，听说你要搬走了？” 苏小雨点点头：“去广州。” 老板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好啊，广州大城市。以后还回来不？” 苏小雨想了想，说：“应该会。回来看看。” 老板娘说：“那行，到时候还来我这儿吃饭。” 苏小雨笑了：“好。” 吃完饭，他们回到出租屋。苏小雨把钥匙放在桌上，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二十年的地方。 然后她关上门，走了。 楼下，林暮云和陆明川在等着她。 “走吧。”她说。 他们上了车，车子启动，慢慢开出那条巷子，开出那条街，开出那个县城。 苏小雨坐在后座，看着窗外。 那些熟悉的街道，那些熟悉的店铺，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一个往后掠去。 她在这个县城待了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前，她一个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现在走的时候，带了八个箱子，还有两个人。 她笑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田野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 新的生活，要开始了。
第85章 新家 广州的房子，是林暮云和陆明川提前准备好的。 是一套三室一厅，在中山大学附近。不大，但够住。三个人，一人一间。客厅朝南，阳光很好。阳台外面能看到学校的操场，下午的时候，经常有学生在跑步。 苏小雨第一次来的时候，站在门口愣了好久。 林暮云问：“怎么了？” 苏小雨说：“太大了。” 陆明川说：“不大。三个人住刚好。” 苏小雨走进去，一个一个房间看。林暮云的房间很简单，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书架，全是书。陆明川的房间更简单，除了床和书桌，什么都没有。空着的那个房间，是给她的。 推开门，她愣住了。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用心。墙上贴着她喜欢的浅蓝色壁纸，窗帘是她喜欢的白色。床上铺着新的床单被套，是她喜欢的碎花图案。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长得很好，藤蔓垂下来。 书桌上，放着一个相框。 是他们三个的合影。那年八月十五号在珠江边拍的，三个人站在栏杆前，对着镜头笑。 苏小雨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房间，看了很久。 林暮云站在她身后，说：“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大概弄了一下。不满意可以改。” 苏小雨没说话。 陆明川说：“床是我挑的。床垫软硬适中，你应该能习惯。” 苏小雨还是没说话。 林暮云和陆明川对视一眼，有点担心。 “苏小雨？”林暮云叫了一声。 苏小雨转过身，看着他们。 眼眶红红的，但脸上带着笑。 “谢谢你们。”她说。 林暮云笑了：“谢什么。” 陆明川嘴角动了动：“就是。” 苏小雨看着他们，忽然走过来，一边抱住一个。 抱得很紧，很紧。 林暮云被她抱着，愣了一下，然后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陆明川也抬起手，放在她背上。 三个人，站在那个新房间的门口，抱在一起。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做饭。 林暮云掌勺，陆明川切菜，苏小雨打下手。厨房不大，三个人挤在里面，有点转不开。但没人抱怨。 林暮云做了几道拿手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西红柿蛋汤。都是苏小雨爱吃的。 吃饭的时候，苏小雨尝了一口红烧肉，愣住了。 “怎么样？”林暮云问。 苏小雨慢慢嚼着，然后说：“好吃。” 林暮云笑了。 陆明川在旁边说：“他练了很久。” 苏小雨看着他。 陆明川说：“你不在的时候，他经常做这几道菜。说是怕你来了做不好。” 苏小雨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他们。 “以后不用怕了。”她说，“我来了。” 林暮云点点头。 陆明川也点点头。 吃完饭，他们坐在客厅里喝茶。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远处的操场上，还有人在跑步。风从窗户吹进来，凉凉的，很舒服。 苏小雨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个新家。 “林暮云，陆明川。”她忽然开口。 两个人看着她。 苏小雨说：“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林暮云点点头。 陆明川也点点头。 苏小雨笑了。 “真好。”她说。 那天晚上，她躺在自己的新床上，睡不着。 不是不舒服，是太舒服了。床很软，被子很暖，枕头高度刚好。窗外很安静，不像县城那边，半夜还有车声。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透过窗帘，在地上画出一小块亮斑。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江西的山里，也是这样看着月光。那时候她一个人，想着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面。 现在，他们就在隔壁。 她笑了。 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阳光晃醒的。 睁开眼，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透进来，落在床上，暖暖的。她躺了一会儿，听着外面的动静。 厨房里有生意，锅碗瓢盆的。有人在做饭。 她起来，穿上衣服，走出房间。 林暮云在厨房里，正在煎蛋。陆明川在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看书。看见她出来，都抬起头。 “醒了？”林暮云问。 苏小雨点点头。 “洗漱，吃饭。” 她去了洗手间。新毛巾挂在架子上，牙刷是新的，牙膏也挤好了。她看着那些东西，心里暖暖的。 洗漱完，坐到餐桌前。桌上摆着粥，煎蛋，咸菜，还有几个小馒头。 “吃吧。”林暮云说。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粥。不烫不凉，刚刚好。 她看着对面两个人，也低着头吃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她忽然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平淡，安静，有他们在。
第86章 三个人的生活 日子就这么过起来了。 每天早上，林暮云起得最早。他习惯六点半起床，先去厨房把粥熬上，然后去阳台浇花。花是苏小雨搬来之后买的，几盆绿萝，一盆茉莉，还有一盆不知名的多肉。她说家里要有绿色，看着舒服。 陆明川七点起来。他不像林暮云那样喜欢早起，但也不会赖床。起来之后先做五十个俯卧撑，然后去冲个澡。这个习惯从大学保持到现在，二十多年没断过。 苏小雨起得最晚。她以前在医院习惯了早起，退休之后反而放松下来，每天睡到自然醒。有时候八点，有时候八点半。林暮云也不叫她，让她睡。 但不管她几点起来，桌上总有热着的早饭。粥，煎蛋，咸菜，有时候还有包子或者馒头。 她第一次发现这个规律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 “你们每天给我留饭？”她问。 林暮云点点头：“怕你起来晚了没得吃。” 陆明川在旁边说：“反正也要做。” 苏小雨看着那碗热着的粥，心里暖得不行。 吃完饭，三个人各忙各的。 林暮云去实验室。他的项目还在继续，学生要带，论文要写，会议要开。每天早出晚归，但再晚都会回来吃饭。 陆明川也去实验室。他的实验室离林暮云的不远，走路五分钟。两个人有时候一起去，有时候各走各的。中午偶尔会约着一起吃饭，在学校的食堂里，面对面坐着，边吃边聊。 苏小雨在家。她退休了，返聘也结束了，现在是真的闲下来。一开始她不知道干什么，就在家打扫卫生，做饭，等他们回来。后来林暮云说，你老在家闷着干嘛，出去走走。她就出去走走，去菜市场买菜，去公园散步，去图书馆看书。 有时候她会去学校找他们。去林暮云的实验室，看他做实验。去陆明川的实验室，看他的学生做实验。两个人都不介意，她来了就让她坐着，等忙完了再一起回去。 那天她去陆明川的实验室，正赶上他在给学生讲东西。她站在门口，没进去，就那么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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