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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避免给沈阔带来无尽的诽谤,楚恬一心想要与沈阔拉开些距离,但沈阔却丝毫不给他机会。 沈阔加重手上力度的同时,突然开口对楚恬道:“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我刚才就想问你,为何每当人多的时候你就恨不得对我避而远之?” 楚恬惊得瞪大了眼睛,他结巴地回着,“没,我没有......”然后疯狂的给沈阔使眼色。 也不知沈阔是真没看明白,还是装的,反正他又一脸纯真且无辜地问楚恬:“怎么,眼睛又不舒服了?” 楚恬气馁的垂下头,用另一只自由的手揉了揉眼睛,含糊回道:“嗯,刚有蚊虫飞进去了。” 沈阔善解人意地询问:“需要给你吹一吹吗?” “不,不用了。”楚恬果断拒绝,“已经揉出来了。”说着,楚恬还侧过脸将那只被自己揉得通红的眼睛展示给沈阔看。 沈阔被他愚蠢的行为给气笑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伸出拇指替楚恬擦去了眼角的黑色尘埃。 楚恬再一次惊得呆住了。为了掩饰心底的窘迫,他开始东张西望地转移着注意力,却在回头时又不小心对上了陆方杰的视线。 在视线交汇的一刹那,双方皆有半许愣怔,虽然陆方杰很快就状似不着痕迹地挪开了视线,但更让楚恬在意的是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浅笑。 不是嘲讽,也非蔑笑,就是纯粹地觉得好笑和愉悦。 楚恬来不及细究,他听到黄大发在给沈阔指死者最初漂浮的地方。 黑河看着像是死潭,但毕竟是活水,这里已然没有任何的线索存留。 于是黄大发又划着船将他们带到了对岸。 黄大发寻了处平缓的石滩将船停靠下来,他先跳下船将缆绳绑在突起的石头上,正准备去接沈阔时,却见对方已经大步且稳当地跨下了船。 下船后的沈阔并未离开,而是转身朝楚恬递出了手掌。 楚恬原本还想逞强自行下船,可他刚把脚跨出去的时候,身后的陆方杰动了,然后重心不稳的他便开始晃动起来,直朝着前方栽去。 不出意外的,还是沈阔出手捞了他一把。 接着他便听到黄大发发出了惊雷般的笑声,虽然笑声很快就戛然而止,但楚恬仍觉得有些无地自容。 下了船的楚恬还没完全结束晕眩状态,他双腿发软,脚步虚浮,跌跌绊绊地走在石滩上,为免他摔个狗吃屎,沈阔一直扶着他直到平路上。 楚恬心中无比自责,他明明是帮倒忙来了。 好在沈阔并未表现出不悦和不耐烦,在询问了楚恬身体状况后,便立马投入了线索查找当中。 楚恬甩了甩脑袋,摒掉那些消沉的想法后,也立马了跟了上去。 只是沿岸足有数十里之远,且灌丛绵延环绕,仅凭他们几人想从此间找到有关死者落水的线索,实与大海捞针无甚区别。
第30章 “你再仔细看看,当真不认得他?” 沈阔差人将彩衣巷口黄记糕点铺的伙计带到了提刑司辨认死者身份,可是那伙计一直畏缩不前,隔着丈远的距离匆匆瞥了一眼,便直接摇头否认。 “小人真的不认识。”伙计微躬着身子,双手搭在腹前,任由差役如何将他往前推,他的双腿却如焊在了地上般一动不动。 “是吗?”沈阔似笑非笑,“可是有人亲眼看见你二人交谈甚欢,李小明,欺骗官府可是重罪,本官劝你还是想清楚了再回答。” 李小明深埋着头,不停地抠着手指。 “李小明!”沈阔突然大喊了一声。 “小人在!”李小明被吓得一激灵。 沈阔没再说话,他只是用凌厉的目光盯着对方,且面上的神情也逐渐变得不耐和凝重。 李小明害怕得不敢再看沈阔的脸色,他紧张地咽着口水,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慢慢地朝前挪动着脚步。 “快盖上,快盖上!”他只看了一眼便别开了头,挥舞着手让衙役赶紧将白布拉上去。 沈阔怀疑他根本就没有认真看,但李小明却十分笃定的回道:“他没少在我们铺子上蹭吃蹭喝,像他这么厚脸皮的人也是少见,小人是绝不会认错的。” 据李小明所说,死者姓周名俊良,光州人,家境贫寒,但因其幼时聪慧,三岁识字,五岁精读四书五经,后被当地富绅看中接入家中教导。不过他并未潜心向学,而是贪享富贵生活,终日与富家子弟混迹街头,富绅三令五申,仍未能劝其上进,最终又把他送了回去。 回村后的周俊良自诩高人一等,看不起生养他的父母,且他早已过惯了富贵日子,完全忍受不了家里吃糠咽菜的苦日子,于是“迷途知返”的他跑去求富绅再给他一次机会,但富绅也不是傻子,当着众人面给他提了一个要求。 想回去,可以,除非他考取功名衣锦还乡。 富绅的要求并不苛刻,没有要他一定要高中状元或是进士及第,只需在殿试中考中前三甲即可。 周俊良信誓旦旦,当即便立下了军令状,若未高中,绝不还乡。 入京后的周俊良也是下了狠心,不问世事潜心读书,但不到一个月,他便没扛住同窗的软磨硬泡,抱着不会沉迷进去的侥幸心理进了赌坊寻乐,自此便荒废了学业。 会试放榜后,他连贡士都未考中,消息传回光州后,富绅一怒之下断了给他的资助。 但周俊良不仅没有醒悟,反而彻底沦陷了进去,没日没夜地泡在赌坊里,妄想把折进去的钱财捞回来。 “那他现住何处,可有密友来往?”沈阔问李小明。 李小明道:“他的钱早就输光了,还欠了一屁股的债,全身上下唯一值钱的就是富绅送他的一方砚台,都让他给抵了,最后连赁金都交不上,被客栈连人带行囊一起扔到了大街上,之后便没了固定的居所,困了就躺桥洞挤破庙,饿了就到各家商铺里抓一个馍顺一把肉,这样的无赖,大家躲都躲不及,谁还敢跟他有密切来往啊。” “赌博真是害人不浅啊!”陆方杰听后感慨道,“竟然将一个神童荼毒成了这副模样!” “他会落得这般境遇其实早有端倪的。”楚恬怅然道,“其父母乃大字不识几个的普通农户,学识短浅,教养不来这个聪慧的儿子,于是在富绅施以援手时,他们便放手不管了。” “许是周俊良自以为攀上高枝便可衣食无忧了,于是便怠于读书,幼时的聪慧或是天赋异禀,但若不加以巩固,最终也会消磨殆尽,神童也就变成了普通人。可他没有意识到,富绅之所以看中他,是因为他自身的价值,而当他的价值得不到利用的时候,自然就会被人抛弃了。” “这么说,得怪那个富绅?”陆方杰愤愤道,“要是他不从中插一脚,周俊良即便受不到良好的教导,无法考取功名,他也能在老家种地为生,下官瞧他相貌还算俊朗,娶妻生子也不是难事,日子虽是平凡了些,但也不至于送命。” “这也不能完全怪那个富绅。”楚恬又道,“他也是出于一片好心,周俊良入京后,他不也一直在资助他吗?只不过毕竟不是自己的亲儿子,当他觉得周俊良彻底没救了的时候,他弃得也很是干脆。” “那这得怪谁?”陆方杰问,“只能怪他自己咯?要是他自己心性坚韧,不为外物所惑的话,也就不会沦落到于此了。” “或许都有错,或许又都没错。”楚恬说了句令陆方杰摸不着头脑的话。 陆方杰欲追问时,忽被沈阔截断了话,“现在讨论这些已然没有意义,周俊良也活不过来了,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查出他究竟是自杀还是他杀。” 楚恬点头应下,这时,陆方杰却突然又感慨了一句,“你说他临死之时有没有后悔啊?” 楚恬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换作是我的话,一定会非常后悔。” 陆方杰赞同地点了点点。 “我以为你是那种选定了路便不会后悔之人。”楚恬的回复让沈阔觉得惊奇,他微转过身目不转睛地看着楚恬,“那你说说,你是后悔跟着富绅走,还是后悔入了歧途?” 楚恬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都不是。” “哦?”沈阔陡然来了兴趣。 “我在踏进富绅家里的那一刻开始,便要会学会讨好主子,赢得主子欢心。考不上功名不打紧,只要不被人挑错就行。”楚恬语气平静地说道,“像富绅那种人,应是很重视家族名声的,只要我不犯错,他就寻不着理由将我赶出门,那样的话,就能光明正大地赖在他家里,即使不能飞黄腾达,但好歹这辈子也是吃穿不愁了。” 沈阔听完这话,脸色倏地就沉了下来,他紧抿着唇,目光如炬。 原来这就是楚恬内心真实的想法,他只是想寻个庇身之所而已,对方可以是他,也可以是任何人。 沈阔知道这对于想活命的楚恬来说无可厚非,但他心里就是堵得慌。要是当初救楚恬的人不是自己...... 沈阔连想都不愿想。 楚恬本来不想说的,可沈阔问了,他又不想有所欺瞒。他以为沈阔不会在意这些,毕竟于沈阔来说,他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人。救他,与抬脚避开一只逃命的蚂蚁无异。 “大人生来便是锦衣玉食,没吃过贫穷的苦,亦想象不出一群人缩在一起互相给予温暖熬过一个又一个寒冬腊月的场景。”楚恬接着说道,“说我无赖也好,苟且也罢,都无所谓,总比挨饿受冻好。” “怪我生得好了?”沈阔冷哼一声。 “我不是这意思......”楚恬弱弱解释。 沈阔不想听,只道:“你想锦衣玉食,那跟我却是跟错人了。若只是想吃饱穿暖,又无所谓苟且偷生的话,那你当初何不依了尤二娘?反正都是讨人欢喜。” “大人,你——”楚恬愣住了。 “我怎么?”沈阔别开脸不去看他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楚恬默不作声地垂下了头。 沈阔用眼角余光扫了楚恬一眼,心中郁结之气更浓了。 刚才的话他确实不该说的,他明知道楚恬最在意这个,可他还不管不顾地说了出来。 哎...... 楚恬闷闷不乐,沈阔更是心有怨气。 而旁观一切的陆方杰更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两人的火蔓延到自己身上,他缕了下两人争执的源头,发现竟是因为那个愚蠢的问题而起。 陆方杰一边后悔,一边悄悄地朝门口挪去。 “去哪儿?”沈阔突然叫住了他,冷声质问道。 “下官去找仵作问问情况。”陆方杰心虚地回道。 “把他叫进来。”沈阔吩咐。 “是。”陆方杰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便已没了影儿。 殓房内,只剩下了楚恬和沈阔。两人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方能打破这令人尴尬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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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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