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沈阔起身朝刘天走近,眸中的阴鸷之色愈渐明显,随之而来的还有侵骨的寒意,慢慢将刘天包裹。 此时的沈阔就像是前来索命的无常,每一步都踩在了刘天颤抖的心尖上,好似要将他扒得骨头都不剩。刘天眼神飘渺,慢慢落到了地上。 沈阔立在刘天面前,还没开口,后者在听到他的呼吸声时便已吓软了脚,他咽了口唾液,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沈阔脚下。 “大人,小的知错了,求大人饶了小的这一次吧!”刘天伏在地上,将头磕得砰砰响。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沈阔冷声道,“平日里你就惯会耍些小聪明,经常欺负比你弱小之人,以为我不知道?” 刘天微怔,赶忙求饶道:“大人再原谅小的这一次吧,小的保证以后绝不再犯!如有违背,不得好死!” 沈阔审过太多的犯人,见过许许多多濒死之人在他面前垂死挣扎,若他真是个心慈手软之人,也不可能坐上今天这个位置。 像刘天这样的人留在身边始终是个隐患,沈阔并不打算给予他改过自新的机会,于是朝柳青扬了扬手。 柳青会意地上前拖起刘天的胳膊,欲将他往外拉。这时刘天突然用尽全力挣向前方,他扑到楚恬面前祈求道:“小楚,我错了,我不该编排你,你帮我同大人求求好不好?” 这突如其来的一扑惊得楚恬登时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而沈阔以为刘天要对楚恬不利,赶紧伸手将楚恬护在了身后,同时瞪了一眼柳青。 柳青自觉羞愧,赶忙上前将刘天往后拖去。 刘天喊得声嘶力竭,他连连告饶道:“楚公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一时鬼迷心窍,嫉妒你能得大人赏识,心有不甘才铸成此错,只要你能饶过我,我愿意挨家挨户去解释,还你清白。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用尽一生来赎罪。楚公子,我求求你——” 楚恬做不到对别人的苦苦哀求视若无睹,他拦下柳青,又对沈阔苦言相劝道:“大人,他既已知错,你就饶了他吧。” 沈阔垂眸看向楚恬,明明他才是此次事件中的最大受害者,却被心底的良善所累,不得不为伤害过自己的人求情。 他的心里因为楚恬的恳请而闪过一丝柔软,他不想给楚恬树敌,不愿让任何人对他萌生出敌意,因而产生了放过刘天的想法。但转念一想,这次轻易原谅的话,便不会有人拿他当回事,之后也会有更多的人跑出来诋毁楚恬。 思及此,沈阔暗暗下定决心,这个坏人,他当定了。 “他编排我们也就罢了,万不该将我父亲也牵扯进来,使我爹无端遭受了颇多诋毁,还被同僚耻笑。”沈阔拂去楚恬搭在自己小臂上的手,不容置疑地说道,“我意已决,你不必再为他求情。” 沈阔都说得这般清楚了,楚恬也就不便再多言了,他抠着手指,默默退到了一旁。 眼见沈阔不为楚恬的话所动,也心知他绝不会轻易饶过自己后,刘天突然狂笑了起来。 刘天站起身,像个不为权势折腰的勇士般挺直了脊背,然后指着沈阔大骂他伪善。 “你既早知我是这副德行,为何不早日将我驱赶出府,也免得我日后欺负到你心肝的头上。满口仁义道德,可你明知我故意欺负他人,却仍旧无动于衷,从不曾为他们主持过公道。若今日被编排的主角换做这府中任何一个人,你还会像现在这般站出来吗?” 见沈阔不说话,刘天以为自己的话戳中了他虚伪的内心,因而更加肆无忌惮起来,“怎么,心虚了吗?我承认,我不是什么好人,但你又能好到哪里去!” 刘天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音调,然后一字一顿地指着沈阔鼻尖,直呼他名讳大骂道:“你,沈阔,就是一个虚伪且无耻的小人!” 刘天的癫狂让屋里屋外的人都为之震惊,府中下人们远远地散在院子周围,好奇却又不敢靠得太近,生怕殃及自身,屋里的苟大富更是瞪大了双眼,频频观察着沈阔的脸色,柳青更是打算直接上手让刘天闭嘴。 楚恬则是满眼心疼地看着沈阔,他自己受点委屈没什么,但接受不了别人这般辱骂沈阔。 沈阔反倒是一脸的淡然,对于这样的情况早已见怪不怪,他抬手制止了柳青,又按下楚恬贴在他后背试图安慰他的手,轻轻揉捏了一下,示意楚恬不要担心。 柳青退到门口,抱起手好整以暇地观望着。 沈阔松开楚恬的手,踱步走近刘天,问他骂够了没有。 将内心的愤怒发泄出来后,刘天恢复了冷静,这时又回想起刚刚那一幕,他不由得后怕起来,面对沈阔的步步相逼,刘天颤抖着双腿向后退去。 沈阔给了刘天继续骂他的机会,但刘天却只是一个劲儿地咽着唾液和后退,他所有的勇气已经爆发完了,只剩下了恐惧。 “我不知道以前做过什么让你产生了我是个好人的错觉。”沈阔垂下眼睑凝视着刘天,然后慢慢凑近刘天的耳边说道,“我从来不是良善之人,更鲜少动恻隐之心,我向来都是睚眦必报,对伤害过或者试图伤害我家人的所有人,绝不手下留情。” “刘天,我给过你机会了。”沈阔睨视了眼刘天苍白的侧脸,抽身向后退去,一字一顿地说道,“刘天以下犯上,辱骂主人,依照大庆律例当杖八十,徒二年。” 刘天闻言,当即就软下膝盖跌坐在了地上,他无力地朝沈阔伸出手,却只碰到对方的一片衣角。 沈阔淡然转身,走到主位坐下,端起茶杯悠然地吮了一口茶后,下令道:“拖出去杖五十,再扭送至京兆府,请府尹大人秉公执法,还我公道。” 非是沈阔心软,只是他手底下的人力气比京兆府的衙役要重一些,八十杖下去,刘天指不定活不到明日,而他不想加重楚恬心里的负担。 柳青领命将刘天拖了下去,沈阔则起身朝楚恬伸出来,牵着他朝书房行去。 没多时,外面便传来了刘天撕心裂肺的哀嚎,楚恬听得胆战心惊,根本无心习字。 “阿玉,你可害怕我?”沈阔忽然问他。 楚恬茫然地看了沈阔一眼,摇了摇头。 沈阔轻笑出声,他伸手捂住了楚恬的耳朵,将所有的嘈杂声隔绝于耳廓外。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不近人情了?”沈阔又问。 楚恬默然片刻后再次摇头否认,“刘天都骂得那般难听了,你不还是对他手下留情了么。” 沈阔惊讶得睁大了眼镜,他万没料到楚恬是这样想的。 “你就是太善良了。”沈阔倾身抵上楚恬的额头。 楚恬莞尔,沈阔趁机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楚恬以为这么多次的亲密接触后,他能够得心应手地应对沈阔的突袭,可是沈阔每一次的靠近,他都难掩心底的亢奋。 被捂住双耳后的楚恬,好像能更加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如鼓锤一般,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腔。 “我倒是希望你不要太善良了,很累的。”沈阔道。 “好。”似是为了安抚沈阔,楚恬应了一声。 沈阔被他的回复逗得笑出了声,过去的十七年里,楚恬遭受了那么多的磋磨都没有长成一个奸恶之人,又怎会因为一句情话而变了禀性? 两人相视一笑,谁也没有当真。 院子里的喊叫声逐渐弱了下去,五十杖打完之后,刘天只剩下一丝微弱的气息。 陈伯拿着药等在旁边,得了柳青应允后才为刘天敷了药。 “之后事就交给你了。”柳青说完便将刘天丢给了陈伯。 陈伯虽对刘天存有怜悯之心,但到底还是不敢违抗主子的命令,他与王辉等人守着刘天醒来后便将他送去了京兆府。 路上刘天再次恳求陈伯帮自己一把,陈伯只能无奈叹息。 刘天苦笑道:“我给沈阔当牛做马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今日能弃我如敝屣,以后也绝不会对你们有所姑息,陈伯,听我一言,早早离开吧,不要步我的后尘。” 陈伯道:“刘天,大人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你今日当着他面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大人他得知你欺压他人后,并没有如你说的那样坐视不管,他私下叮嘱过我很多回,要我看着点儿你,免得你酿成大祸,他还特意叮嘱我,不要以他的名义对你施压,免得你心生嫌隙,我前前后后也嘱咐了你数十回,可你偏偏不听,如今你落得这个地步,我也是难辞其咎,更有愧于大人之托。” “陈伯你,你怎么现在才说?”刘天虚弱地趴在牛车板上,车轱辘每滚动一下,都震得他伤口撕痛,“你要是早跟我说了,我何至于此啊?” 难怪沈阔说他给过自己机会了。 刘天懊悔地捶着车板,痛哭流涕地指责起陈伯,“陈伯,你真是害惨了我呀!” 陈伯默不作声,他虽有过,但刘天自身的问题也很大,只不过他好像还是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第78章 新上任的京兆府尹潘驰最近很是苦恼,原本只想谋个闲差快乐且安稳地度过一生,却被迫接了孙士诚留下的这个烂摊子,他正一边骂娘一边理着府衙中的事务时,又听说沈阔让人送了家仆过来投案。 怀着惴惴不安的心审完了犯人,人证物证俱全,潘迟当即就将刘天投入了大狱。 “我家公子因这厮的编排饱受非议,还望大人在颁布告示时提上一嘴,还我家公子清白。”陈伯恭敬禀道。 “请沈提司放心,本官一定将事情办妥。”潘迟回道。 陈伯谢恩离去,潘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得,告别了享清闲福的生活不说,还摊上这么个活爹,他以后的日子,难过咯! 这时他又想起了孙士诚,虽说此人举止多有荒谬,但他却是朝中鲜少能给沈阔甩脸色的官了。 他不禁对孙士诚生出了丝敬佩。 但无所谓,他只要做好分内的事就行,若真犯了错被撸去了官职,再将他贬到某个司衙干份闲差倒正合他意。 现如今的孙士诚不就如此么,官虽小事儿也少,他这官贬得倒像是享福去了。 可他还在这里受苦受累。 想到这个,潘迟又骂骂咧咧起来,顺便将孙家的列祖列宗都问候了个遍。 第二天上早朝前,潘迟亲自向沈阔回禀了处罚结果。刘天恶意造谣主家传播谣言,不仅不认错悔过还公然辱骂朝廷重臣,数罪并罚,判其杖责八十,徒三年,鉴于沈阔已对他行了五十杖刑,剩下的三十杖待刘天伤好后再行处罚。 潘迟还道他已拟好了告示,择日便将张贴下去,届时便会还他清白。 “包括楚公子的那些谣言也将一一击破。”潘迟抄着手笑呵呵地说道。 沈阔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再没多说一个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0 首页 上一页 6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