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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一弦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心头。 不是因为沮丧,而是因为一种后知后觉的寒意。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不是这一连串的“偶然”和“坚持”,这起精心策划、手法隐蔽的谋杀,很可能就此被掩盖。 凶手会逍遥法外,甚至可能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程驰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想起昨天陆一弦关于可能存在类似未发现案件的提醒。 “所以,”程驰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们之所以能坐在这里,对着这个案子发愁,不是因为凶手留下了多少破绽,而是因为我们运气够好,或者说,凶手运气不够好,在‘被发现’这个环节上,出了一连串意外。”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看着上面寥寥无几的线索和那个巨大的问号。 “但这反过来也说明,”程驰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凶手的作案手法很可能已经趋于‘成熟’,他自信能够制造出近乎完美的‘自然死亡’现场。陈老师案被发现,可能是个意外,但绝不应该是个开始。”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监控继续筛,不要停。旧案卷的筛查也不能局限于简要记录,联系当时负责的法医和勘查人员,口头询问细节,特别是关于死者身上有无微小不易察觉的异常、现场有无特殊物品被忽略或未被记录的情况。老唐,你经验丰富,这件事你牵头,拉上档案室的老人一起回忆。” “明白。”老唐和周启明同时应声。 程驰最后看向陆一弦:“陆顾问,基于‘这可能不是第一起’的假设,结合凶手可能的行为模式和心理需求,你觉得他选择目标、实施犯罪的频率可能会有什么特点?我们该怎么预防下一案?” 陆一弦微微蹙眉,陷入了更深的思考。 他知道,程驰这个问题,是在为最坏的可能性做准备。 如何在凶手再次行动前,抓住他,或者至少,阻止他。
第12章 雏菊(九) 时间在翻阅资料、反复观看有限的监控片段、以及不断打电话核实各种细微信息中,缓慢而粘稠地流逝。 转眼又到了下午,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被无形压力笼罩的沉闷,还有咖啡因过量摄入后的虚亢。 进展依然寥寥。 那个“夹克衫、棒球帽、疑似携带保温容器”的男人,像一滴水融入了夜晚的城市,再难觅踪迹。 旧案卷的深度核查需要时间,老唐带着人一个个电话打过去询问,得到的反馈大多模糊,需要更耐心地挖掘。 程驰坐在自己位置上,面前摊着整理好的所有线索摘要,薄薄两页纸,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他眉头拧得死紧,右手无意识地一直按压着右眼眼皮。 突然,他“靠”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几道目光立刻投过来。 “怎么了程儿?”周启明问。 程驰松开手,右眼皮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跳动,他表情有点烦躁:“妈的,今天右眼皮一直跳,跳一整天了,就没停过。”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点微妙。 老唐停下了翻找档案的动作,许知然从法医报告里抬起头,连戴着耳机专注看监控的柯文都悄悄把耳机摘下一只,小心翼翼地看着程驰。 周启明的脸色更是直接变了一下,脱口而出:“程儿,你……” 他话没说完,但眼神里写满了“不是吧又来”的无奈。 陆一弦坐在对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看程驰不停跳动的右眼皮,又看看周围同事骤然变得有些紧张和无奈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怎么了?”陆一弦看向离他最近的周启明,低声问。 周启明苦笑着,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解释:“程儿他……有点邪门。倒不是迷信,就是吧,他这右眼皮一跳,尤其是跳得这么厉害停不下来的时候,十有八九……要来案子,还是棘手的案子。我们私底下都说他这是……自带案情侦测雷达,还是乌鸦嘴版本的。” 陆一弦眉梢微挑,目光再次转向程驰。 只见程驰正一脸烦躁地试图用手指按住眼皮,但那跳动显然不是物理按压能止住的。 老唐经验丰富,此刻也坐不住了,赶紧从自己抽屉里摸索出一小卷白色的医用胶带,撕了一小条,走过来:“小程,快,贴上贴上!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宁可信其有!赶紧拿纸贴上,压一压!” 程驰倒是没抗拒这带着点老一辈“迷信”的关怀,悻悻地接过那条窄窄的胶带,比划了一下,但因为眼皮在跳,也没镜子,自己不太好对准。 陆一弦看着他那有点笨拙又带着点无奈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案情僵局而生的沉闷,忽然被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冲散了些。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站起身,朝程驰走去。 “我来吧。”他声音平静,伸手去拿程驰手里的胶带。 他的指尖即将碰到胶带的瞬间,程驰似乎也松了口气,准备递给他。 程驰桌面上,那部红色的内线电话,毫无预兆地、尖利地响了起来。 “铃——!!!” 刺耳的铃声像一把刀,瞬间划破了办公室凝滞的空气,也斩断了陆一弦伸出去的手和程驰递出胶带的动作。 所有人,包括刚刚起身的陆一弦,动作都僵在了原地,目光齐刷刷地钉在那部嘶鸣的电话上。 程驰右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他盯着电话,脸上烦躁的表情慢慢褪去,被一种沉冷的、近乎预感的凝重取代。 他没有立刻去接,仿佛知道这通电话会带来什么。 铃声固执地响着,一声接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和神经。 陆一弦缓缓收回手,站直身体。他看着程驰瞬间切换的状态,又看了看周围同事们脸上那“果然如此”的紧张和无奈,最后,目光落回程驰那依旧在轻微跳动的右眼皮上。 他心里无声地、清晰地划过一个字: 靠。 这人……还真有点乌鸦嘴在身上。 电话是指挥中心打来的。 城西,枫林晚公寓,7号楼402室,独居老人李秀英,75岁,退休教师。 上午社区工作人员上门送老年人福利券,敲门不应,门没锁,进屋之后发现老人已在床上死亡。 现场“异常整洁”,因陈淑芬老人事件,子女察觉不对,坚持报警。 辖区派出所初步勘查,发现床边有“不明物品”,且老人手部有“可疑痕迹”,因与建设路陈淑芬案有相似之处,立刻上报,请求市局刑侦支队介入。 程驰放下电话时,脸上最后一点烦躁和无奈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凝重。 他右眼皮似乎还在隐隐作动,但没人再去提胶带的事。 “枫林晚公寓,现在。”程驰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 “是!” 没有多余的话,所有人瞬间动了起来。 陆一弦沉默地拿起自己的外套和平板,跟上程驰的步伐。 经过门口时,他最后瞥了一眼那张被程驰随手扔在桌上的、没来得及贴上的白色胶带。 车子再次疾驰在傍晚的城市街道上。这一次,程驰开得依然快,但少了之前的悍劲,多了份沉甸甸的压迫感。 车厢内无人说话,只有引擎的低吼和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 枫林晚公寓是个半新不旧的小区,比建设路社区管理稍好,有门禁和几个监控探头,但同样谈不上严密。 7号楼楼下已经拉起了警戒线,辖区派出所的民警正在维持秩序,不少居民围在远处低声议论,脸上带着惊疑和不安。 程驰亮明证件,带着一行人快步上楼。 四楼,402室的门敞开着,里面光线明亮。 刚走到门口,那股熟悉的、混合着尘埃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死亡气息”的味道便隐隐传来,还掺杂了一丝极淡的甜香。 程驰脚步顿了一瞬,和身后的许知然交换了一个眼神。 许知然鼻翼微动,轻轻点了点头。 走进房间。 格局和陈淑芬老人家不同,更现代一些的装修,但同样整洁得过分。 客厅茶几上甚至还摆着一盘没下完的象棋,棋子规整。 空气中那股甜香味更明显了,是鲜花的味道。 主卧里,技术队的灯光已经打亮。 床上,老人李秀英安然躺着,盖着薄被,面容平静,仿佛沉睡。 穿戴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而床头边地上,一束白色雏菊。 用浅绿色的纸包着,新鲜欲滴,茎秆切口整齐,水珠在勘查灯的照射下微微反光。 和陈淑芬案现场的那一束,几乎一模一样。 程驰的心沉到了谷底。 最后那点“但愿是巧合”的侥幸,被眼前这束刺眼的白花彻底击碎。 许知然已经戴上手套,上前初步检查。她轻轻抬起老人的右手,灯光聚焦。 左手手背上,一个极其细小、新鲜的针孔,赫然在目。 “程驰……”许知然的声音有些发紧,但依旧专业,“初步看,和陈淑芬案手法高度一致。针孔位置、大小都相似。” 老唐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里面几乎复刻般的场景,脸色铁青,半天才重重叹了口气:“真他娘的……来了。” 周启明指挥技术队进行细致勘查,柯文已经开始调试设备,准备提取现场可能的电子痕迹。 程驰站在卧室门口,没有进去破坏现场。 他的目光从床上的老人,移到地上的雏菊,再移到那个细小的针孔上。 胸腔里像堵了一块浸透了冰水的石头,又冷又沉。 虽然早有猜测,虽然陆一弦已经给出了近乎预言般的侧写,虽然他自己那该死的眼皮跳了一整天都在预警…… 但当第二个受害者真的、以如此相似又如此诡异的姿态出现在眼前时,那种冲击和沉重,远比想象中更尖锐。 这不是猜测了,是确凿无疑的连环。 一个挑选独居、体面、温和老年女性下手,用空针管引发心悸,留下白色雏菊作为标记的连环杀手。 而且,他还在继续。 陆一弦安静地站在程驰侧后方一步远的位置。 他没有去看那些熟悉的现场细节,他的目光落在程驰绷紧的侧脸线条和紧抿的唇线上。 他能感受到从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沉重的压力、愤怒,以及一丝被深深压抑着的、对凶手冷酷挑衅的寒意。 “程队,”辖区派出所的负责人走过来,脸色也不好看,“这……跟建设路那个,太像了。我们不敢怠慢,第一时间就上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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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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