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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里小区,2号楼503。 刚走出电梯,一股与建设路、枫林晚现场截然不同的气味便隐隐传来。 不再是那种刻意保持的、混合着尘埃的“洁净”感,而是一种更沉闷的,带着时间流逝痕迹的、淡淡的腐败气息,被尚未散尽的空气清新剂勉强掩盖着。 程驰脚步微顿,和身后的许知然交换了一个眼神。 许知然鼻翼微动,轻轻点了点头,神情更加严肃。 现场已经被辖区派出所初步保护起来。 客厅里,一对中年男女正相拥着哭泣,女人几乎瘫软在男人怀里,哭声压抑而破碎,满是悔恨和绝望。 男人眼眶通红,一边强忍着悲痛安慰妻子,一边不停地向旁边的民警道歉和解释:“……我们太忙了,真的……妈平时身体挺好的……我们就想着出差完直接回来给她个惊喜……没想到……我们要是早两天打个电话……早一天……” 语无伦次,声音嘶哑。 周启明见状,立刻上前,示意民警将情绪近乎崩溃的家属暂时搀扶到隔壁邻居家休息和做初步笔录。 他语气沉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两位节哀,先平复一下,把情况慢慢说清楚,才能尽快抓住凶手,告慰老人。” 程驰则径直走向主卧。 越靠近,那股沉闷的气息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败甜香就越明显。 花香已经不浓重了,更多的是尸臭味。 技术队的灯光已经亮起。 床上,老人王慧芳的遗体静静地躺着,盖着薄被,面容安详,但仔细看,肤色已经呈现出死亡时间较久后特有的暗淡。 穿戴整齐,头发也梳过,但一切细节都蒙上了一层“过去时”的灰尘感。 而床边地上,一束白色雏菊。 但不再是新鲜欲滴。花瓣边缘已经卷曲、发黄、甚至出现了褐色的枯斑,失去了水分和生机,蔫蔫地搭在同样开始干枯的茎秆上。 包装的浅绿色棉纸也失去了挺括,软塌塌的。花束旁有一小滩早已干涸的水渍。 程驰蹲下身,仔细看着这束凋零的花。死亡时间…… 至少一周以上了。 他抬头看向正在初步检查尸体的许知然。 许知然已经戴好手套,轻轻抬起老人的手,在勘查灯下仔细观察。 她转过头,对程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左手手背,同样位置,有针孔。死亡时间至少一周以上。” 程驰站起身,环顾这个同样整洁却蒙尘的房间。 空气不再清新,鲜花已然枯萎。 一切都指向一个更早发生、却因子女的“恰好忙碌”和“直接归家”才得以暴露的罪行。 “通知法医中心,准备运遗体做详细尸检,重点比对与前两案在病理、毒理及微量物证上的异同。”程驰对许知然说,然后转向跟进来的陆一弦和周启明,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看来,我们找到‘开头’了。” 陆一弦的目光扫过枯萎的雏菊,又看向床上安详却已失去生命许久的老人,最后落在程驰凝重的侧脸上。
第19章 雏菊(十六) 回到市局,已是后半夜。 办公室里的灯亮得惨白,照着一张张缺乏睡眠、凝重而疲惫的脸。 没有人提议休息,甚至连打盹的念头都被刚刚发现的第三起、且很可能是“第一起”的案件彻底驱散。 程驰将王慧芳案的基本情况快速同步给筛查监控和数据的柯文,随即投入到更加庞杂的信息梳理中。 王慧芳案的加入,意味着时间线需要重新调整,凶手可能的首次作案时间被大幅前推,筛选的范围和维度也变得更为复杂。 陆一弦沉默地坐回自己的位置,面前摊开三个案子的所有现场记录和初步报告。 他的目光在那些相似又存在微妙差异的细节上反复逡巡,试图从中捕捉凶手“进化”或“尝试”的轨迹。 那束最先枯萎的雏菊,像一块路标,指向更幽暗的起点。 键盘敲击声、纸张翻动声、偶尔低沉的讨论声,构成了这个漫长夜晚的背景音。 咖啡的消耗量惊人,烟灰缸很快又被填满。 程驰的眼睛布满血丝,但他盯着屏幕和名单的眼神依旧专注。 周启明协调着各方信息,许知然在法医中心和办公室之间来回奔波,确认着新送检样本的进度。 时间在高度紧绷的专注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黑暗逐渐稀释,由浓墨转为深灰,再由深灰透出一点点熹微的蓝。 远处天际线泛起一丝鱼肚白,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慢慢清晰。 天亮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带着清晨微凉的气息。老唐提着那个熟悉的保温杯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一丝在家也没休息好的倦色,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他看了眼办公室里显然熬了一宿的众人,目光最后落在程驰身上。 “小程,又一宿?”老唐走到程驰桌边,把保温杯放下,“你嫂子没事了,非催着我早点来。有新情况?” 程驰用力搓了把脸,试图驱散浓厚的困意,言简意赅地将王慧芳案的情况以及“很可能是系列首案”的推断告诉了老唐。 老唐听着,脸色越来越沉,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第一个?” 他喃喃重复,随即重重点头,“我明白了。这么说,咱们之前摸的那套‘规律’,还得往回倒,重新捋。” “对。”程驰声音沙哑,“唐叔,您来得正好,帮着一起筛。王慧芳老人那边的社会关系、近期接触人员名单正在汇总过来,和之前两份名单做交叉比对,看看有没有重叠的,或者行为模式能对上的。” “交给我。”老唐二话不说,拉过椅子坐下,戴上老花镜,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办公室里的节奏再次加快。 程驰、陆一弦、周启明、老唐围在拼接起来的长桌边,面前是三份越来越厚的名单和社区服务记录。 柯文则守着他的电脑,进行着海量的数据交叉分析和影像处理。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散乱的纸张和一张张凝重的面容上。 “等等。” 一直沉默翻阅王慧芳老人社区活动记录的周启明,忽然用笔尖点了点其中一行,“程儿,你看这个。王慧芳老人,退休后参加了社区组织的‘老年人手机学习班’,而这个班的几个户外实践活动……是由一个叫‘社区温馨送餐’的公益项目协办的,还组织过学员去项目点参观。” “温馨送餐?” 程驰眉头一紧,立刻看向手边陈淑芬和李秀英的资料,快速翻找。 很快,他在陈淑芬社区服务记录里也看到了这个项目的名字,她接受过该项目“结对关爱”服务的记录。 李秀英的档案里,虽然没有直接参与记录,但其子女提到,母亲生前曾提及有“社区送餐的年轻人”偶尔上门探望,还送过自己包的饺子。 “三个受害者,都跟这个‘社区温馨送餐’项目有过交集!” 程驰的声音陡然拔高,困倦一扫而空,“查!立刻详细调查这个项目的具体情况,负责人、工作人员、尤其是长期固定的志愿者名单!” 所有分散的线索似乎突然找到了一个可能的汇聚点。 柯文早已调转方向,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迅速调取“社区温馨送餐”项目的注册信息、活动记录、人员备案。 老唐和周启明则开始根据这个新方向,重新梳理三份名单,寻找与该项目相关的所有人员信息。 陆一弦迅速在白板上写下“社区温馨送餐”几个大字,画了一个醒目的圈,然后将三位受害者的名字用箭头连接过去。 “项目的性质,决定了其工作人员或志愿者能够相对自然地、定期地接触独居老人,建立信任,甚至获取老人生活规律的详细信息。” 陆一弦语速加快,“这完美符合我们对凶手‘能够获取信任、了解规律、具备上门条件’的侧写。”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疲惫被一种接近猎物的兴奋和紧迫感取代。 “查到了!” 柯文喊道,将电脑屏幕转向众人,“‘社区温馨送餐’项目,主要由街道牵头,联合几家餐饮企业和社会志愿者运行。这里有份近一年的核心志愿者名单和部分排班记录……我在交叉比对!” 他的手指快速滑动鼠标,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数据和比对结果。 姓名、身份证号、社区服务记录、监控影像中模糊的身影特征、陆一弦的侧写…… 多项信息流在复杂的算法下开始碰撞、筛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里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和柯文操作电脑的细微声响。 柯文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停住,瞳孔收缩,死死盯住屏幕中央一个被红色高亮反复标记、并且在多个数据流中频繁出现吻合提示的条目。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有些发颤,转过头,看向身后等待的众人,尤其是看向程驰: “程队……比对出来了。高度吻合的目标,沈清和,32岁,项目长期志愿者。他的母亲于三年前病故,生前是小学教师。他本人近期在建设路、枫林晚、安平里三个社区均有排班或活动记录!而且……” 他切换画面,调出一张经过多次技术处理、相对最清晰的监控截图,正是从安平里小区附近捕捉到的、那个拎着保温盒的夹克男身影,旁边是系统标注的与沈清和户籍照片面部轮廓的初步比对相似度分析。 “体态、步行习惯与我们在三个现场周边提取到的模糊影像,相似度极高!系统初步判断,很可能是同一个人!” 程驰一步跨到柯文身后,扫过屏幕上所有的证据链提示和那张刺眼的影像。 他转过身,面对瞬间绷紧的团队: “立刻申请对沈清和的全面调查许可和行动备案。” “技术队,二十四小时监控其住所、通讯、行踪!” “启明,调集人手,跟我去‘请’这位沈先生回来聊聊。” 他抓起外套,动作带风。 “行动!”
第20章 雏菊(十七) 沈清和被“请”进市局询问室的过程,平静得异乎寻常。 他穿着整洁的灰色POLO衫,卡其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甚至还拿着一个帆布文件袋,里面装着他作为社区志愿者的工作笔记和一些活动照片。 接到警方电话时,他语气温和地表示会全力配合,自己乘坐公交车来到了市局,态度坦然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询问由周启明主导,程驰和陆一弦在隔壁观察室透过单向玻璃看着。 老唐和许知然在外围协调。 由于目前缺乏直接证据,无法将沈清和列为正式嫌疑人,更无法申请搜查令对其住所进行搜查,技术队的调查仅限于外围公开信息和对其通讯、行踪的合法监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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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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