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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冬天在井边打水的女孩,那个夏天蹲在院子里洗衣服的女孩,那个考上了京都的大学却不能去的女孩,那个每个月往家里打八千块的女孩,那个住着老小区出租屋、却给弟弟买了房的女孩,最后,被那些人,推了下去。 老唐站在门口,一直没说话,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又掐灭了。 “她父母,”他开口,声音有点哑,“认完尸之后,再也没来过。” 程驰看了他一眼,老唐把掐灭的烟扔进垃圾桶,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一个电话都没有。” 程驰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那支笔,转了半天,停下来。 “有一个问题很关键,林梦的死亡到底是激情还是有蓄谋。” “如果有蓄谋,我到觉得不是家里干的。” 而且,目前看来,其实林梦有自杀的可能,虽然初步认定有挣扎的痕迹,但详细的法医报告还没出…… 也不是没可能。 周启明皱了皱眉:“怎么说?”不是家里干的能是谁干的呢? 周恒不是,难道公司和网上还有其他人? “他们舍不得,林梦每个月往家里打八千,首付是她出的,房贷她还在还,这棵摇钱树,叶子还没掉光呢,谁舍得砍?” 老唐点了点头,没说话,是啊,血还没吸干呢。 柯文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那要是激情呢?”反正他觉得是家里人,那一家子实在是不像个好的。 程驰没回答,而是看向陆一弦,陆一弦开口:“现场证据,其实都能解释。” “她被网暴过,有自杀动机。” “工作压力大,家里那些事,再加上网上那些话,换谁都得崩,如果是想伪造她自己跳的,那应该算是预谋。” “但我们没找到遗书。” “如果想伪造她自杀为什么不留遗书呢?为什么不表现出她可能自杀的痕迹呢?或者,即使是我们初步判断有误,是自杀,那也应该有遗书,或者有自杀的迹象。” 周启明皱了下眉:“你是说……她也有可能是自己跳下去,但是后悔了?” “对。”陆一弦点点头,“有这种可能,所以不能排除自杀,但问题是……” 他看向门口的方向,那个方向通往法医室:“问题是她有挣扎的痕迹,按道理来讲,她是有求生欲的,如果她抓紧了大喊人来救她,会没人听见吗,或者说是她会坚持不住吗?” 老唐插了一句:“那就是有人推的?” 要不然她应该会得救。 陆一弦点了点头:“是有人推的,但现在的问题就是,推的那一下是蓄谋还是激情?” 如果是激情都话,那这个场景是符合的,但是其实蓄谋的话,也说的通。 虽说没有遗书,但…… 其实林梦有自杀的动机,现在的所有证据都算得上是他的遗言。 也许是她真的承受不住,也许是有人制造了自杀,要不然如果是谋杀的话,方式有很多种,为什么是坠楼,是不是也是凶手的设计呢? 程驰把笔放下,开口:“所以现在就看许知然那边,能不能从尸体上找到更多东西。” 他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许知然走进来,白大褂还没脱,手套摘了一半挂在手指上。 “有结果了。” 许知然走到桌边,把手套彻底摘下来扔进垃圾桶,然后开口:“确认是谋杀。” 程驰点了点头,没说话,等她继续。 “她手上的抓痕,是抓住栏杆留下的。指甲缝里的水泥碎屑对得上,她抓得很用力,抓了很久。” 许知然顿了顿,“但抓痕的末端,有一个方向的变化,我根据这个抓痕还原了死亡过程。” 老唐皱了下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不是被人掰开手指推下去的。” 许知然说,抬起自己的手比划了一下,“如果是被人掰开,抓痕应该是从指根往指尖的方向被破坏,会有二次擦伤。她没有。” 她把手放下:“她的抓痕是从掌根往指尖走,到指尖的时候,忽然变浅了,像是滑脱的。” 柯文愣了一下:“滑脱?”可这不是……自杀吗? “对。”许知然说,“她抓住了栏杆,但没抓牢。可能是手出汗,可能是栏杆有露水,可能是她太累了没力气,总之,她没抓住,滑下去了。” 老唐皱起眉:“那不就是她自己掉下去的了?” “不。” 许知然摇头,“如果是她自己失足,她应该是往后仰,或者往前扑,手的姿势会有相应的变化,死者的右手,手指微微蜷曲,指尖有几道不深的擦痕,掌根有一小片青紫色的淤血。” “她的手指是向下蜷曲的,像是最后时刻在抓什么东西,掌根的淤血在手掌的下半部分,不是虎口,也不是掌心正中,手腕内侧还有一道很浅的指甲印,是她自己的。这说明她在坠落前的一瞬间,手指用力到什么程度?指甲都掐进自己的肉里了。” “如果她是自己失足,不管往前扑还是往后仰,手的本能反应是张开,去撑、去抓、去保持平衡。掌根的淤血应该在上半部分,手指应该是伸直的,或者抓握的方向是斜的。” “但她不是。”许知然的声音很平静,“她的手指是向下蜷的,掌根的淤血在下面,这说明她最后时刻,手是从上往下、从后往前在抓什么东西,但没抓到,这是被人从背后推的时候,身体突然往前倾,手本能地向下伸、向后抓,想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自己。来不及了,只抓到空气。” “这就是他的死亡过程。” 她总结了一句:“有人推了她,她抓住了栏杆,但她没抓住,滑下去了。” 程驰看着她问:“能判断是蓄谋还是激情吗?” 许知然摇了摇头。 “法医只能还原怎么死的,还原不了怎么想的。” “推她那一下,可以是蓄谋已久,可以是临时起意,从尸体上,看不出来。” 她看了看屋里几个人,又补了一句:“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她不想死。” 许知然把白大褂脱下来,挂在门口,然后走回来,在周启明旁边坐下。 她看了一眼桌上说:“还有吃的吗?饿死了。” 周启明把一盒还温的饭推过去,许知然打开,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第230章 梦魇(十七) 许知然吃得很香,像是真饿坏了,吃着吃着,她忽然停了一下,抬起头,发现屋里几个人都在看她。 “看我干什么?” 她嚼着饭,含糊不清地问,“对了,这个案子到底怎么回事?你们现在怀疑谁?那对父母?” 她又补了一句:“反正那俩人挺不正常的。” 屋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周启明。 周启明愣了一下,看看许知然,又看看那几双眼睛,咳了一声。 “那个……” 他清了清嗓子,轻声开口,“我来讲一下吧。” 许知然低头继续吃饭,但筷子慢了下来。 周启明把案件的进展简单说了一遍,他尽量控制自己不带个人情绪,只是把事实一件一件摆出来。 许知然一直低头吃饭,没说话,周启明说完了,屋里安静下来,许知然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放下筷子,抬起头。 “从一个警察的角度,我惋惜。” “从一个女性的角度,我憎恶。” “但从法医的角度……” 她抬起眼睛,看着屋里的人,“我只知道一件事。” “她不想死。” “她在最后一刻,是想求生的。” “她的手抓住栏杆,抓得很用力,她不想掉下去。” 许知然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那双手。 从那个高度掉下去,有多疼呢? 骨头断掉的那一瞬间,身体砸在地面上的那一声闷响,最后那几秒意识里闪过的画面会是什么呢? 是痛苦,是解脱,还是遗憾呢?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那个叫林梦的女人,在最后一刻,是想活着的。 哪怕她之前真的想过死,哪怕那些话真的伤到她了,哪怕她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再发过任何东西,在栏杆边上的那一瞬间,她选择了抓住。 她没有放手。 许知然忽然想起自己刚当法医那年,老师说过一句话:跳楼自杀的人,很多手上都有抓痕,不是别人推的,是自己跳的那一瞬间,身体的本能在求生,手会去抓,会去够,会想把自己拉回来。 那是人活着的最本能的反应。 “我只知道她不想死,她是一个勇敢的人。” “我们要给他的,是一个真相。” 程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屋里几张面孔:“这是我们的职责,也是使命。” 他起身走到白板前,拾起笔在上面落下几个关键词,笔尖与白板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分明。 “我们分工。”他转过身,看向老唐,“父母那边,我和一弦跟你一起去,有个年长些的在场,说话总归方便些。” 老唐闻言点了点头,指节在桌面上轻叩两下表示认可。 程驰的目光随即转向周启明,“你再去一趟公司,林梦的办公室、工位、她平时放东西的角角落落,都仔细过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漏掉的,也在调查一下林梦在公司除了周恒,还有没有其他有矛盾的人,是我们遗漏的。”毕竟还有蓄谋这种可能。 周启明正要应声,旁边却响起一道清亮的女声:“我也去。” 众人循声望去,许知然已将手中那双一次性筷子折好归入外卖盒中:“我那边暂时没事了,跟周启明一起去公司转转,万一现场有什么需要专业判断的,在场总比事后补强。” 她亲眼去看看林梦倒是是什么样子的,也许她会是这里最能走进她的人。 程驰略一沉吟,点了头,又转向角落里一直盯着屏幕的柯文,“小柯,网暴那条线继续往下挖,看看有没有漏掉的人,那些骂得最凶的、IP在本市的、或者跟林梦有过任何直接交集的。” 万一有什么极端的被他们落下了,还是得确认一下才好。 “那就这样,今天先到这儿,都回去歇着。” 程驰把笔放回白板槽里,话音落下时几个人陆续起身,收拾东西的窸窣声和椅子腿摩擦地板的声响交织在一起,片刻后脚步声便沿着走廊渐渐散去了。 唯独那扇门后还留着两个人,周启明站在桌边没动,静静看着还坐在原处的许知然,她望着外卖盒子出神。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出手臂将她轻轻揽过来,她的头便顺势抵进他颈窝里。 她没说话,他也没开口。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路灯的光从玻璃上漫进来,在他们脚边铺开一小块昏黄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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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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