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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驰转过身,看向那个还站在林子边上的老头。 老头正往这边看,见他回头,又咧嘴笑了一下。 程驰走过去:“您刚才在电话里说,这俩姑娘有冤屈?” 老头点点头,神神叨叨的:“有冤屈,我看着呢,有冤屈。” 程驰看着他,略微有些诧异:“这您也能看出来?” 老头又笑了,这回笑得有点神秘,眼睛眯成一条缝:“那就是我的本事了。” 程驰盯着他,试探道:“那您能看出来,凶手是谁吗?” 毕竟这人神神叨叨,谁能说不是故弄玄虚,其实自己就是凶手呢? 老头摇了摇头,慢悠悠地说:“那就是你的本事了。” 程驰一笑,这老头,有点意思。 “行,一会儿我带您回去做个笔录,您看行吗?” 老头点点头:“行行行,应该的,配合政府工作嘛。” 他又补了一句,眼睛里闪着光:“要是到时候查出来凶手是谁,记得告诉我哈。我算算他八字,看他有没有这个命。” 程驰无奈一笑,看出这人大概率是个有点本事的老顽童:“您是报案人,又不是家属,没有通知您的义务。” 老头“啧”了一声,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慢悠悠的样子,摆摆手:“那好吧,那好吧。” 旁边他孙子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爷爷,回家吧,我困了。” 老头摸了摸他的脑袋,又看向程驰:“走吧,我跟你们回去做笔录。” 程驰点点头,转身往林子深处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两个袋子静静地躺在地上。 风一吹,树叶沙沙响,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笑。
第296章 天堂(三十五) 法医车姗姗来迟的时候,程驰他们已经把现场查得差不多了。 许知然蹲在地上,手套上沾着泥,手里的记录本密密麻麻写满了,死亡时间,十个月到一年;死因,机械性窒息;性别,从骨盆看,两名都是女性,年纪都不大。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看向那辆终于晃悠着停下来的法医车。 车上下来两个人,一边走一边摇头。 “程队,”其中一个喊,“您这开的是飞车呀?怪不得许姐做你们车。” 程驰呵呵笑了两声,没接话,旁边忽然冒出一个声音:“啥飞车?扣扣飞车吗?能有多快?” 几个人回头一看,那个算命的老头又回来了,刚把孩子送回家的。 那孩子的笔录在这做的做差不多了,队里的人也不想折腾那么小一个孩子,就让大爷先送回去了。 这会儿大爷拄着拐杖站在人群边上,一脸好奇。 程驰一愣,这大爷腿脚这么利索呢?飞脚? “大爷,您回来了?” 老头摆摆手:“把孩子送回去了。” 他瞅了瞅那辆法医车,又瞅了瞅程驰他们开来的那辆,拐杖往地上一杵:“你们这车,开得能有多快?” 程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的车,有点无奈:“大爷,你晕车啊,要不您坐后面那辆?那辆稳当。” 老头眼睛一瞪:“咋的?我咋不能坐呢?我没事,我不晕车。” 程驰张了张嘴,对于大爷这一副不服老的模样,只能暗叹一句,八十岁正式奋斗的好时候。 老头已经拄着拐杖往他车那边走了。 程驰看着陆一弦,努了努嘴,好像刚才大爷的态度伤害到他一样。 陆一弦看着他一副我很可怜的样子,觉得可爱,轻笑着撞了下他的肩膀。 车上路,老头坐在后座,老唐旁边,刚开始还挺稳当,老头还跟老唐聊了几句“你们干这行不容易”之类的话。 然后程驰踩了一脚油门,老头整个人往后一仰,拐杖差点飞出去。 “嚯!”他一把抓住扶手,眼睛瞪得溜圆,“你这开的是车还是飞机呀?还真是飞车啊?” 老唐在旁边忍着笑,脸都憋红了,程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老头缓过劲来,咂了咂嘴:“哎呀,我可不给你们算了,你们公职人员,肯定不信我们这一套。” 他往前凑了凑,盯着程驰的后脑勺看:“但是吧……” 他慢悠悠地开口,“我瞅你这孩子,挺正直的。” 程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老头对上他的目光,冷不丁说了一句:“我观你最近,有血光之灾啊。” 车里一下安静了,老唐的笑容僵在脸上,周启明和许知然对视了一眼,陆一弦的眉头立马皱起来。 倒是程驰显得最平静,他估计这老头可能是想买他符纸,这种方式不少见。 他小叔去世之后,他爷爷就染上了这个习惯,逢人要给他算,他别的不算,就算一算他妻子和小儿子在下面过得好不好,每年在上面花个几万都算是少的了。 更别提什么长命灯,功德谱,他爷爷一遇见都走不动道,家里人也都不劝他,甚至是随着老爷子做这些。 他奶奶走的早,老两口一辈子相濡以沫,小儿子酷似亡妻,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所以当初他要当特种兵,老爷子才那么反对。 他实在接受不了,大孙子生死未卜,小孙子又要…… 程驰这些年跟着他爷爷遇到过不少老大爷这样的,倒是不足为奇了。 老头说完,就靠回椅背上,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看起来最不信这些的陆一弦却开口:“能化解吗?” 车里所有人都愣住了,许知然瞪大了眼睛。周启明的眉毛挑了起来,老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们认识陆一弦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问这种问题,也没想过他能问出来这种问题。 陆一弦,纯科学主义者,不信命,不信运,不信任何没有证据的东西,而且是上来就研究天生坏种的唯物主义。 他现在开口问一个算命的老头,“能化解吗”,局里众人都是一脸不可思议。 老头也愣了一下,转过脸看着陆一弦,眯着眼睛打量了他,砸吧砸吧嘴:“我瞅你这面相,你也不信这个啊。” 陆一弦没答,他自己确实是不信,但一涉及程驰的事情,尤其是现在这个情况,他难免不多想。 老头又往前凑了凑,看看陆一弦,又看看程驰,忽然“哦”了一声:“你俩是一对啊!” 车里再次安静,老头又转过头,看向后座的周启明和许知然:“你俩也是一对。” 老唐在旁边忍不住了:“这您也能算出来?这不得要个八字什么的吗?干看就行吗?” 老头白了他一眼,拐杖在车里点了点:“不是算的,是看出来的。” 老唐噎了一下,那你还挺会看的。 老头又转回去,看向陆一弦:“他这个,应该是没有办法化解。” 陆一弦的目光沉了沉,老头继续说下去:“但是这血光之灾不大,受点伤,命没事。” 陆一弦看着他,沉默着点点头,脑子里在想不大是多大? 程驰偏头看了一眼陆一弦,知道这人是上了心,赶紧截断这个话题,免得他多想:“好了大爷,我赶紧带您回去做个笔录,然后找人送您回去。您小孙子还在家等着呢。” 这天天熬个大夜,也不睡个好觉,谁气色能好,估计谁在他这都得有点灾祸。 老头点点头,靠回椅背上:“行行行,那好。” 程驰开着车,一路往市局的方向去,陆一弦坐在副驾驶,侧着脸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后座,老头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第297章 天堂(三十六) 尸体运回市局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车停在专用通道口,许知然跳下车,值班的小法医推着担架车等在门口。 车门一打开,一股气味猛地冲出来的,像有什么东西撞在脸上,撞进鼻腔,撞得人脑子都嗡了一下。 腐臭里混着油脂的腥,腥里又带着一种奇怪的甜,甜得让人恶心。 是尸蜡化之后特有的味道,闷在地下十个月,一朝见了空气,全涌出来了。 小法医刚参加工作两年,站在门口等着接应,那股味一冲出来,他的脸就白了,硬生生把那口气憋回去,推着担架车往前走了两步。 许知然偏头看他还能忍,也没多言,点了点头。 担架车推过去,两具尸体被抬下来,往通道里走,味一路跟着,飘进走廊,飘向解剖室。 走廊尽头值班室的门关着,味还是从门缝里钻进去了一点,里面有人小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安静了。 小法医走在担架车旁边,努力让自己不要呼吸得太深。 自己应该习惯的,干这行的,早晚都得习惯。 但现在,他还没习惯,味还在他鼻腔里,怎么都散不掉。 许知然走在前面,毫不受影响,显然已经习惯了,忙起来的时候,她十顿饭有八顿都是在解剖室吃的。 十八岁那年,第一次进解剖室的时候,她也不习惯,吐了个昏天地暗,后来吐着吐着就不吐了。 这就是她工作的一部分。 其他人也只是皱皱眉,刚才在户外这股味他们已经闻过了,这回闻也不过是比之前更重一点,但不多。 程驰偏头看了一眼陆一弦,毕竟他刚来工作一年,可能不太适应这味道,但陆一弦面上毫无波澜,甚至没有做程驰车的反应大。 他十八岁在非洲,见过比这更惨烈的场面。 尸体,血腥,腐臭,他都见过,都闻过,都经历过。 楼上的问询室里,老头那边倒是简单。 老唐给他倒了杯水,周启明坐在对面,开始做笔录。 “姓名?” “刘长生。” “年龄?” “六十八。” “职业?” 老头咧嘴一笑:“算命的。” 周启明也不计较这到底算不算个职业了,继续往下问,老头把事情经过又说了一遍。 “您大半夜带孙子出去转什么?” 老头眨眨眼:“采气。” 周启明有些不能理解,但是也没在问,虽然他不害怕,但是也没必要了解。 笔录做完,老头签了字,站起来,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屋里的几个人,看了一圈,咧开嘴角笑了一下:“心想事成。”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程驰派了人送他回去。 老头上了车,坐在后座,一直没说话。 车开出市局大门,拐上大路,往他住的城中村方向开。 走了几分钟,老头忽然回头,透过车窗看了一眼。 那栋大楼在晨曦里渐渐变小,变远,变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老头看着那个方向,收回目光,轻声说了一句:“好人呐……一定会有好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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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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