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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驰每次都回,回得很快,很多,语气也热情,但从没主动找过他。 这不是一个很好的信号,陆一弦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想了想。他想,这可能有几种解释: 一,程驰只是礼貌,对学弟的热情是一种习惯性的善意; 二,程驰对他有好感但还没到主动找他的程度; 三,程驰压根没把他当回事,只是随手回复。 他把第三种可能性放在一边,不太像。 程驰回复的语气和内容都不像是敷衍。 但第一种和第二种之间的差别,他暂时还判断不出来。 没关系,他有耐心。 今天军训的内容是拉练。 凌晨四点半出发,背着十几斤的装备,在郊外的土路上走了十几公里。 走到一半的时候开始下雨,把大家的衣服打湿,陆一弦的头发贴在脸上,鞋里灌满了泥水,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脚底的水泡在隐隐作痛。 他走在队伍中间,低着头,看着前面人的后脚跟,教官在前面喊:“坚持住!还有五公里!” 旁边有人在哀嚎,有人在骂,有人在问“能不能休息一下”。 陆一弦走的有些放空,不自觉想到那个偷拍狂。 他看到了那个男人的脸,扭曲的,恐惧的,但恐惧之下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是羞耻吗?还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他最开始想研究这种人,想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能不能被矫正,能不能被治愈。 他选心理学,就是因为这个,他想知道人性里那些扭曲的褶皱是怎么形成的,想知道有没有办法把它们抚平。 但那天他站在路边,看着程驰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问题,他忽然产生了一个疑问。 程驰的方法才是对的吗? 以暴制暴,用最直接的恐惧压制住最阴暗的冲动。 那个偷拍狂跑了之后,短期内大概真的不敢再来了。 程驰解决了一个问题,用五分钟,干净利落。 那他学的那些东西呢? 心理分析,行为矫正,创伤疗愈,那些需要几个月、几年甚至更长时间才能见效的方法,在现实面前有意义吗? 陆一弦在雨中走着,脚底的水泡破了,每踩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 他想起父母,他的父母总是在那些被战火撕裂的地方,采访那些被暴力扭曲的人,记录他们的故事,试图让世界看到那些褶皱里的真相。 他们相信文字和影像的力量,相信被看见就是一种疗愈的开始。 但他父亲也说过一句话,那是在一次视频通话里,父亲刚从某个交战区撤离,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灰,对着镜头笑了一下,说:“儿子,你知道吗,有些东西我们是治不了的,我们只能记下来,让别人去治。” 那时的陆一弦不服气。 他觉得,既然能看见,就应该能治愈。 现在他有点不确定了。 那个偷拍狂,他能被治愈吗? 如果有人去追溯他的童年,也许会发现他也曾被暴力对待,也许会发现他在某种扭曲的环境里长大,也许会发现他的行为模式是一种病态的补偿机制。 这些都能被分析出来,都能写成一篇文章,一篇论文。 但程驰那一脚踩下去,他就跑了。 一个需要好几个月去疗愈的问题,一脚就解决了。 陆一弦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一个岔路口。 左边是他一直以为要走的路,心理疗愈,行为矫正,用理解和共情去修复人性的裂痕。 右边是程驰走的路,简单,直接,有力,不跟你讲道理,只跟你讲结果。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边走,也许两边的路都能通,也许都不通。 他太累了,想不动了。 军训第十二天,陆一弦做了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和程驰有关,也和他自己有关。 他想,不管最后那条路怎么走,心理疗愈还是行为矫正,理解和共情还是简单直接以暴制暴,他都要先把眼前这个人弄明白。 他要找一个机会,再见到这个人。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变得越来越具体,越来越清晰,像一个靶心,在远处清清楚楚地亮着。 而他的军训,还剩下最后两天。 两天之后,他就可以搬回公寓了,也可以去找程驰了! —— 宝们~ 这里的以暴制暴不是以暴制暴哈 小弦其实是在想他应该以矫正他们为职业 还是抓住他们 就是心灵疗愈师和犯罪心理顾问的区别哈
第338章 假如十八岁·邀约 军训结束,陆一弦觉得自己像是从漫长的、燥热的、充满汗水味的梦里醒了过来。 教官刚宣布解散,他就赶紧回宿舍里开始收拾东西。 他的室友,一个叫张鑫越的男生,圆脸,戴眼镜,为人热络,第一次见面就主动帮他占了座位,正盘腿坐在上铺,看着他收拾,表情从一开始的兴高采烈慢慢变成欲言又止。 “你……真的要搬出去住啊?”张鑫越不可思议,还有点难过,谁能懂失去幻想中的完美课搭子的伤痛,“大一就搬出去?” 陆一弦点点头,他不恐惧社交,要不然不会想做心理疗愈,但他确实不擅长群体生活,怕自己对习惯太多,影响别人,也不想迁就别人的习惯。 “对,我不太擅长和大家一起生活。” 赵铭挠了挠后脑勺,又捂住心口,耍宝道:“好吧,本来还想说咱俩能当个课搭子什么的。” 又冲他一笑:“回头上课见啦~” 陆一弦拎起行李箱,背上书包,推开宿舍门走了出去。 他走在树荫底下,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草叶和泥土的味道 回到公寓的那一刻,陆一弦才觉得自己真正地活了过来。 关上门,把行李箱放在地上,鞋脱在门口,先把衣服一件一件挂进衣柜,又把书按颜色和高度排好放在书架上,床单换好,才走进浴室,拧开花洒。 热水从头淋到脚的那一刻,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洗了很久,洗到热水器里的水都有点不够了,才裹着浴巾走出来,赤脚踩在灰色地毯上,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灌了一大口。 他拉开窗帘,让下午的阳光洒进来,倒在床上。 床垫是他自己买的,软硬适中,被子是新洗过的,有洗衣液淡淡的香味。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感觉到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 他得好好睡一觉。 睡了十二天的硬板床,听了十二天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和磨牙声,他觉得自己的睡眠需要一个连本带利的补偿。 虽然很困,却还是没有马上睡着。 他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明天……明天他想去找程驰。 找什么理由呢? 擒拿? 脚底的伤还在结痂,走路都会疼,更别说被按在地上摔来摔去了。 他需要一个更合理的理由,不需要剧烈运动,能让两个人自然地待在一起的…… 等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厨房还没开火!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咬着下唇,打开了和程驰的对话框,纠结了半天打出一行字:“学长,军训结束了。” 发完之后他觉得这条消息干巴巴的,但又不知道加什么。 加个表情?太刻意。 加个问句?太急迫。 他就这样盯着屏幕,看着绿色的气泡浮在对话框里,像一片被风吹出去的叶子,不知道会落在哪里。 手机一震。 “结束啦!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瘦了?多吃点好的补补哦。” 陆一弦在床上翻了一圈,坐起来,闭了闭眼,又猛地睁开:“学长,你十一出去玩了吗?” 这次回得也很快。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我可以帮你推荐,我没有,大四了懒得跑,就在学校待着。” 陆一弦眼睛一亮,有戏! “是这样的,我刚搬了新公寓,灶台还没开过火,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在这边暂时还没有交到别的朋友,你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过来帮我开个火?” 发出去之后,他立刻觉得这太冒昧了。 好像有点太急了,太明显了。 他会不会觉得奇怪? 他又打了一行字:“当然,你要是忙的话也没关系的。”最好是不忙。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闭着眼睛,翻过去,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程驰的消息。 “可以呀。” “暖房吗?我能不能带几个朋友啊?就那天你见过的,暖房嘛,两个人的话暖不热乎吧?” …… 陆一弦沉默,暖房重要的难道是暖和吗? 不过……看来自己下次可以再过分一点。 反正这人又不开窍,那岂不是自己不用顾忌太多。 反正目的达到了,总是见上面的,陆一弦不会不同意的:“也好。那大家想吃什么?” 程驰的消息像连珠炮一样飞过来:“我们炒两个菜吧,然后吃火锅?暖房的话得把你那些厨具都用一下,新锅新灶,不用一下怎么叫开火?对了你会做饭吗?” 陆一弦会的。 小时候父母常年不在家,他不太愿意去亲戚家吃饭,也不想家里有别人,就自己学着做。 程驰似乎对于暖房的邀请非常满意且热情,又说:“我会做,周启明也会,你要是不会,就负责吃就好啦~品鉴一下!” 他倒是没想过程驰会做饭,本来只想要一个和程驰单独相处的机会,但现在这个局面,也蛮热闹的,好像也不错。 “好。”他笑着回道,“那我准备锅底和菜,你们想吃什么菜?我去买。” 程驰回了一个龇牙笑的表情:“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买就好啦,你把地址发我,后天下午我们过来。” 陆一弦把地址发了过去,从床上坐起来,走到厨房。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崭新的燃气灶,又打开了橱柜,里面还没有撕掉标签的锅碗瓢盆。 他得去买清洁用品,把灶台擦干净。把锅洗了,把碗和筷子都过一遍水。 对了,还得买桌布,还有洗碗用的手套。 还有…… 他站在厨房中间,看着还没开过火的空间,像是要准备一个很重要的仪式。 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转身回到床上,关上手机,闭上眼。 先睡觉!睡完再干! 要有一个非常好的精神面貌,去见程驰。
第339章 假如十八岁·脆弱的学弟 消息发出去之后,程驰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往椅背上一靠,两条长腿翘起来搭在书桌上,懒洋洋地宣布:“后天去暖房,都去啊!” 宿舍里,周启明正坐在他对面看书,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有些疑惑:“暖房?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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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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