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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一弦沉吟片刻,开口道:“他们可能不是直接凶手,但不能排除雇凶,或者他们的某些行为,比如持续骚扰、威胁,间接导致了这件事的发生,甚至提供了某种‘契机’。不过,正如周副队所说,在自己活动区域附近实施如此暴行,风险极高,不符合一般涉黑人员规避风险的逻辑,除非有强烈的、即时的刺激或特殊的‘需求’。” 他顿了顿,看向程驰:“目前看来,流浪汉方向暂时无果,老头线索模糊且指向性弱,林国强债主这条线虽然人物清晰,但作案动机和逻辑存在明显疑点。我们手头有效线索太少,确实有点像……无头苍蝇。” 程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却透着韧劲:“无头苍蝇也得飞。每一条线都不能放。老唐那边天亮继续筛流浪汉。老头那边,”他看了一眼陆一弦,“等这边审讯间隙,再‘请’他来好好聊聊。至于赵海龙和张虎……” 他转身,看向关押那两人的方向,眼神冷冽:“就算他们不是杀林小雨的凶手,林国强当年被逼坠楼的事,他们肯定脱不了干系。新账旧账,一起算。撬开他们的嘴,至少能把林国强那条烂账理清楚,说不定就能扯出别的线头。” 天光渐渐亮起,透过沾满雨渍的窗户,给办公室染上一层清冷的淡蓝色。 疲惫刻在每个人的脸上,但眼神里的光却没有熄灭。 线索杂乱,迷雾重重,但正如程驰所说,他们必须像不知疲倦的飞蝇,在每一丝可能的气味中寻找方向,直到撞上那面坚硬的、名为真相的墙壁。
第38章 雨巷(十) 办公室里弥漫着咖啡和熬夜后特有的沉闷气味。 短暂的沉默后,周启明打破了僵局,目光在程驰和陆一弦之间转了转,开口道:“程儿,人抓回来了,晾也晾了会儿,得抓紧审。赵海龙和张虎,这两个人……怎么分?”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觉得,张虎那个瘦子,眼神阴,被抓的时候还想掏家伙,抗压能力和戒心可能更强,更像是拿主意或者负责‘脏活’的。胖子赵海龙咋咋呼呼,看着凶,实际上可能没那么‘毒’,吓唬一下或者给点压力,容易漏口风。” 他看向陆一弦,语气带着商量和考较:“陆顾问是心理方面的专家,对付张虎这种心思沉、防备心重的,或许有特别的办法。程儿气场足,压得住阵,又能随机应变。要不……你俩搭档审张虎?我和小柯去审赵海龙。” 他特意补充了一句,“咱们平时审讯,我和程儿也是一个红脸一个白脸,配合惯了。这次让陆顾问试试刀,也看看能不能从心理层面打开缺口。” 程驰靠在桌边,听了周启明的安排,没立刻表态,只是目光投向陆一弦,像是在等他的意见。 他确实想看看这位犯罪心理专家,在实战审讯中到底有多大能耐,有什么样的惊喜。 陆一弦迎上程驰的目光,脸上没什么波澜,只轻轻点了点头:“可以。我配合程队。” “行。”程驰拍板,干脆利落,“那就这么分。老周,你带小柯,好好伺候那个赵海龙。我和陆顾问去会会那个张虎。” 一号审讯室。 周启明带着柯文坐在赵海龙对面。 胖子脸上的横肉耷拉着,眼神乱瞟,时不时扭动一下被铐在椅子上的手腕,显得焦躁不安。 周启明没有一上来就疾言厉色,反而慢悠悠地翻开笔录本,语气平稳地开始问姓名、年龄、住址等基本信息。 赵海龙起初还试图插科打诨,嚷嚷着警察乱抓人,他们就是几个朋友打打小牌云云。 周启明也不打断,等他嚷嚷完了,才抬起眼皮,淡淡地问:“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你们在三号仓库打牌,所有人都没离开过?谁能证明?” 赵海龙噎了一下,眼神闪烁:“都……都在啊!互相都能证明!警官,我们真是打牌……” “打牌?”周启明拿起从他们窝点收缴上来的账本和部分现金照片,“这数额,够得上聚众赌博了。还有,”他话锋一转,声音沉了几分,“林国强,还记得吗?” 赵海龙脸色骤然一变,肥厚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谁……谁啊?不记得。” “三年前,棉纺厂废弃烂尾楼,坠楼身亡。当时追着他要债的,是不是你们?”周启明步步紧逼,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巨大的压力,“他现在死了,他的女儿,林小雨,昨晚也死了,就在离你们赌窝不到五百米的巷子里。赵海龙,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不关我的事!真不关我的事!”赵海龙慌了,额头冒出冷汗,“林国强……他是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我们就是想要钱,没想弄出人命!他女儿……他女儿我更不知道啊!警官,我昨晚一直都在仓库,一堆人可以作证!我手机你们也查了,我没给任何人打过电话指使什么啊!” 周启明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换了种语气,略带一丝“理解”的意味:“我们知道,追债是追债,出人命是出人命。林国强自己失足,主要责任在他。但你们追债的方式,本身就违法。现在他女儿又出事,地点还这么巧……你说跟你完全无关,谁信?现在主动交代,算是配合调查,或许还能算你有悔过表现。要是等我们从别的地方查出来……” 软硬兼施,政策攻心。 周启明这套玩得很熟。赵海龙的心理防线本就不算坚固,在“旧案重提”和“新案关联”的双重压力下,加上周启明恰到好处的“点拨”,很快就溃不成军。 他哭丧着脸,断断续续交代了当年追林国强赌债的一些细节,承认手段过激,但坚称林国强坠楼纯属意外,他们当时也吓坏了,没敢再继续逼苏慧母女,那笔烂账后来就不了了之。 至于林小雨的死,他赌咒发誓毫不知情,并提供了一堆赌友可以证明他们整晚都在仓库。 二号审讯室。 气氛与一号审讯室截然不同。 张虎被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不像赵海龙那样瘫软。 他微微低着头,眼皮耷拉着,视线落在自己戴着手铐的手腕上,一言不发,整个人像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 程驰坐在主审位,身体微微前倾,带来强大的压迫感。 他没有立刻发问,只是用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张虎,仿佛要把他从里到外看穿。 陆一弦坐在侧位,面前摊开一个笔记本,手里拿着一支笔,姿态放松,更像一个观察者。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张虎身上,从对方紧绷的下颌线条,到微微内扣的肩膀,再到偶尔无意识抽动一下的脚踝,每一个细微的肢体语言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张虎,”程驰终于开口,声音不高,“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张虎眼皮都没抬,声音干涩:“赌博。” “只是赌博?”程驰嗤笑一声,“你被抓的时候,手往哪儿摸呢?身上带着家伙,是想拒捕?” 张虎沉默。 “林国强,认识吧?”程驰直接切入正题。 张虎的身体僵硬了一秒,依旧没抬头:“不认识。” “不认识?”程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赵海龙可都说了!三年前,你们追债,把他逼得从楼上掉下去!现在他女儿也死了,就在你们窝点旁边!张虎,你觉得你能脱得了干系?!” 面对程驰骤然爆发的压力,张虎反而抬起了头。 他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阴鸷,直直地看着程驰,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嘲讽:“警官,说话要讲证据。赵胖子说什么就是什么?林国强自己失足,关我们什么事?他女儿死了,更与我们无关。我们昨晚在仓库,很多人可以证明。你有证据证明是我们干的吗?没有证据,你这就是诬陷。” 他显然比赵海龙难对付得多,心理防线更坚固,也更懂得如何规避风险、反击质问。 程驰眼神更冷,正要继续施压。 一直沉默的陆一弦,忽然放下了笔。 他身体微微转向张虎,声音平稳舒缓:“张虎,你紧张。”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张虎眼神闪烁了一下,看向陆一弦,带着戒备和疑惑。 “你的坐姿看似放松,实则肩颈肌肉紧绷,右脚脚踝持续轻微抖动,这是内心焦虑但试图强行控制的典型表现。” 张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戒备更深了。 “你否认认识林国强,但在程队提到这个名字时,你的瞳孔有瞬间的收缩,呼吸频率改变。” 陆一弦继续道,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你在害怕。不是害怕承认追债,而是害怕被和‘杀人’,尤其是杀害一个未成年女孩联系在一起。对你来说,暴力追债甚至间接导致债务人死亡,或许是可以承受的风险或‘行业常态’,但涉及针对妇孺的极端性暴力谋杀,是另一个层面的事情,会彻底打破你内心某种自欺欺人的‘底线’,也会引来你无法承受的打击。所以你要拼命切割。” 张虎的脸色终于变了,不再是单纯的阴鸷,而是混杂了震惊和被看穿后的慌乱。 他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发现陆一弦那双平静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他所有的心思,让他无处遁形。 程驰在一旁,将张虎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对陆一弦的评价又拔高了一截。 这人,真是有点东西。 陆一弦给了张虎几秒钟消化时间,然后抛出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昨晚雨很大。你们在仓库里,能听清外面的动静吗?” 张虎下意识回答:“雨声大,听不清……” “哦。”陆一弦点点头,忽然问,“那你有没有注意到,仓库附近,或者你来仓库的路上,有没有看见过一个穿着校服、独自走路的女孩?大概晚上十点多到十一点之间。” 张虎愣了一下,大脑似乎还在处理陆一弦之前那番心理剖析带来的冲击,下意识地回忆并否认:“没有……我没注意……” “没注意?”陆一弦微微偏头,“一个穿着显眼校服的女孩,深夜独自出现在废弃厂区,正常人多少会有点印象。除非你当时心里装着别的事,很急,或者……你知道那里可能会出现什么人,所以刻意忽略了?” 他语速依然平缓,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张虎越来越脆弱的心理防线上。 张虎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发现自己在这个长发男人面前,几乎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接下来的审讯,变得顺利了许多。在程驰适时施加的法律威慑和陆一弦不断瓦解其心理防御的双重作用下,张虎最终也松了口。 他的供述与赵海龙大同小异:承认参与追林国强的债,但坚称其死亡是意外;对林小雨的死表示震惊和不知情;同样提供了不在场证明;同样查无当晚与外界可疑的通联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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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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