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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文摇头,面露难色:“苏薇在报警后接受了初步检查,体表无明显外伤和约束伤。她自己陈述,当晚饮酒后记忆模糊,只记得和顾言去了酒店,之后的事情断断续续,醒来后感到身体有异样。房间已经由分局的同事初步勘查过,床单有使用痕迹,但现场并未发现明显搏斗迹象或可用于鉴定的有效生物检材。目前……没有直接生物物证支持强奸指控。” “没有证据?”程驰深吸一口气,感觉太阳穴更疼了,“那这算什么?纯凭感觉举报?就凭他俩一起进了酒店房间过了一夜?” “目前看来,直接的、强有力的证据确实缺乏。” 周启明接过话头,沉稳地分析,“但报案流程已经启动,苏薇的指控明确指向顾言。而且,顾言的身份特殊,分局那边……压力很大,不敢轻易下定论,也不敢简单以证据不足不予立案处理,所以按照程序,转到了我们市局。酒店场景比私人住所更公开,但也更难界定自愿与否,尤其是涉及饮酒和记忆模糊的情况。” “也就是说,现在顾言是嫌疑人,但因为证据链极其薄弱,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我们没法正式立案刑拘他,但又不能当没事发生,因为他确确实实被举报了,而且舆论和社会关系层面,非常敏感。” 老唐总结道,“酒店开房,这事本身就容易引来非议。” 程驰揉了揉眉心。 是了,这才是关键。 如果顾言只是个普通人,这类证据不足、场景暧昧的举报,可能早就被谨慎处理或暂时搁置了。 但他是顾言,省府秘书长的儿子,这个身份让简单的案子变得复杂无比,每一步都需要格外慎重,分局不敢碰,扔到市局,市局也同样棘手。 就在这时,程驰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的名字让他心头又是一跳。 顾言的哥哥,顾昀。 顾昀比程骏年纪稍长,同在重要岗位,地位相当,是真正一起长大的发小,和程骏关系极铁。 程驰不敢怠慢,对严峰做了个手势,接起了电话,走到窗边。 “昀哥。”程驰开口。 电话那头传来顾昀的声音,听着还算平稳,但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和烦躁:“老幺啊,顾言那混账东西的事,我知道了。” “昀哥,这事……” “你不用多说,”顾昀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了解过了,不就是那点破事吗?酒店开房,女方说记不清了,没证据。但我跟你交个底,这小子最近半年太不像话,家里管不住,我的话也当耳旁风。这回正好,撞到你们手里了。” 程驰一愣:“昀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顾昀的声音沉了沉,“既然有人报了案,流程也走到你们市局了,那就按规矩办。好好查!仔仔细细地查!不用看我的面子,也不用急着放人。就让他在你们那儿待着!好好给他上一课,板板他那身不知天高地厚的臭毛病!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果!” “……” 程驰愕然。 他没想到顾昀是这个态度。 大家都心知肚明,以顾言的性向和他对程骏那死心塌地的劲儿,去强奸一个女人? 这根本是天方夜谭,逻辑上就说不通。 就算是个男人…… 顾言好像也不行。 顾昀显然也清楚,所以他这通火,更多是冲着顾言近期的堕落和不争气发的,借着这个由头,想让自己这个弟弟吃点苦头,收敛心性。 “程骏去了是吧?”顾昀话锋一转,问道。 “来了,刚走。”程驰如实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顾昀的声音低了点,带着试探和莫名的期待。 “看见顾言那德行了?他俩……说什么了?程骏是不是心疼了?” 程驰想起刚才会议室那响亮的巴掌和后续的混乱,嘴角抽了抽:“……吵起来了,动静不小。”他没细说巴掌的事。 “靠!”顾昀在那边啐了一口,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意料之中,“我就知道!行吧,反正我不管了,你看着办。那是你二嫂,你自己掂量着来。”他语速很快,破罐子破摔又暗戳戳磕到了的复杂语气。 程驰哭笑不得:“昀哥,他俩……不是分了吗?” “分?”顾昀嗤笑一声,“他俩要是能真分了,我把头拧下来给你当球踢!程骏那小子……算了,不说他。你忙你的,顾言就交给你了,替我好好照顾他!” 最后几个字,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挂了电话,程驰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顾昀这通电话,看似撇清关系、要求严办,实则是一种变相的保护和托付。 他相信程驰,也相信市局能查清楚,更想借机敲打顾言。 而那句“你二嫂”,更是暴露了他内心深处对程骏和顾言这对的顽固认知和某种程度的乐见其成。 可是受苦的为什么是他? 程驰甩甩头,把这些复杂的家庭伦理关系暂时抛到一边。 他走回办公区,对周启明说:“启明,先把顾言带到讯问室……安顿一下,给他倒杯水。暂时不用正式审,等他情绪稳定点再说。派两个人,再去酒店现场仔细看一遍,尤其是房间内部和酒店外围的监控,看有没有遗漏的细节。另外,联系一下酒吧,看能不能找到当晚的目击者或者调取更清晰的监控。” “明白。”周启明点头,立刻去安排。 程驰坐下来,准备仔细看看现有的材料。 但脑海里,还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顾言被程骏扇了耳光后,那震惊、委屈、绝望的眼神,还有他崩溃的哭喊。 他能想象,此刻独自在讯问室里的顾言,会是怎样的状态。
第59章 恶疾(三) 讯问室里,灯光是冰冷的白色,照得人无所遁形。 顾言坐在固定的椅子上,没有戴任何戒具,但这封闭、陌生、象征着罪责的空间本身,就足以让人窒息。 脸上的红肿还未消退,火辣辣地疼,但比起心里的痛,这根本不算什么。 程骏走了。 他打了自己,然后走了。 他甚至没有听自己辩解一句“我没有”。 他说“我不知道”。 这几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反复穿刺着顾言的心脏。 最初剧烈的愤怒和嘶喊过去后,剩下的只有无边的寒凉和灭顶的委屈。 泪水一开始还是无声地滑落,后来便控制不住地涌出,他咬着手背,不想发出丢人的呜咽,但肩膀剧烈地颤抖,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脊椎。 为什么不信我? 程骏,你怎么可以不信我? 这世界上谁都可以怀疑我,唯独你不可以啊! 回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带着更加尖锐的痛楚。 程骏对他,曾经是好到骨子里的。 那种好,不仅仅是物质上的满足,更是精神上无微不至的呵护与引领。 他比顾言年长,成熟稳重,思虑周全。 顾言从小被家里保护得很好,甚至有些过于单纯,是程骏牵着他的手,一步步带他认识真实的世界,教他为人处世,帮他挡开不必要的风雨。 在顾言心里,程骏是兄长,是导师,是绝对的依靠,后来更是成了刻入骨血的爱人。 程骏的细腻体现在方方面面。 记得顾言随口提过的一句喜欢,下次见面时相关的东西就会出现在他面前。 顾言情绪低落时,程骏从不急着讲大道理,而是会安静地陪着他,或者带他去散心,直到他自己愿意开口。 顾言要星星,程骏绝不会摘月亮,而是会想办法把星星送到他面前,还要问他这颗星星的亮度满不满意。 只有在某些极其私密、关乎彼此绝对占有和亲密无间的时候,程骏才会显露出不容置疑的、甚至有些强势的另一面。 但那对于深爱着他的顾言来说,并非难以忍受,反而是被彻底需要和掌控的安全感。 他乐于将自己全然交托,因为知道程骏不会真的伤害他。 那样宠他、爱他、几乎把他捧在心尖上的人,怎么会在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因为一个荒谬绝伦的指控,就抬手打了他,然后说出“我不知道”? 顾言哭得脱了力,眼泪似乎都流干了,只剩下空洞的麻木和一阵阵袭来的冰冷绝望。 他靠在坚硬的椅背上,眼神失焦地望着天花板惨白的灯光,脸颊上的疼痛早已麻木,心里的那个窟窿却呼呼地灌着冷风。 他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仅仅因为半年前那次争吵吗? 因为自己说他“冷心冷肺”,说他根本不在乎? 还是因为分手后,自己那些幼稚的、企图引起他注意的“堕落”行为,真的让他对自己失望透顶,甚至相信了自己会做出这种不堪的事? 小驰哥捂他嘴的时候,他其实还有更多话想吼出来,想质问,想痛骂。 可现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累和冷。 他缓缓闭上眼睛,将自己更深地蜷缩起来,仿佛这样就能抵御从内到外漫延的寒意。 审讯室外的脚步声、隐约的谈话声都变得模糊遥远,他被困在这个方寸之地,也困在了自己被彻底怀疑和抛弃的冰冷现实里。 程驰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决定还是得去讯问室看看顾言。 这小子从小被宠到大,哪里受过这种阵仗和委屈? 更别提还被二哥当众来了那么一下。 他去食堂简单打了份清淡的饭菜,用保温盒装着,端了起来。 其实这案子,若抛开顾言的身份,本不至于闹到市局来,更不至于让顾言滞留在这里。 关键就在于报案人苏薇。 她在向分局报案时,除了陈述案情,还特意强调了顾言是省府秘书长儿子的身份,话里话外暗示,如果警方不立案、不处理,那就是官官相护,她就要把事情闹大。 分局的领导一听这个,头皮都麻了,这种涉及敏感人物又证据暧昧的案子,简直是烫手山芋,本着向上转移和慎重处理的原则,立刻按照程序报请并转送到了市局。 这才有了后面这一连串的风波。 可是苏薇怎么知道顾言都身份呢? 程驰端着饭走到讯问室门口,负责照看的小杨朝他点了点头,低声道:“程队,在里面,一直没怎么动,也没闹。” 程驰推门进去。 讯问室里,顾言还是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只是看起来更疲惫,更灰败。 听到开门声,他微微动了动,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见是程驰,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波动,像是看到了熟人,但那光芒很快又熄灭了,只剩下空洞和木然。 他脸上哭过的痕迹很明显,眼睛红肿,左颊的红痕在冷白灯光下依旧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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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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