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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亲属那边一口咬定是意外,不同意尸检,只坚持把人接回去,早日入土为安。” 陆言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却带着让人无法回避的锐利。 “村民和家属的证词高度一致,反而更要谨慎核实。”他翻开走访记录,指尖轻点在几行字上。 “你们的记录里,所有人的说辞几乎一模一样,连‘背着竹篮、步伐匆忙,逃走’这种细节都一字不差,这不符合多人目击的正常偏差。”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有力:“更关键的是,报案人是死者年仅八岁的儿子。他的话或许不够严谨,但核心细节——看到有人拉扯他的母亲,与死者身上的约束伤、按压伤完全对应。” 陆言合上记录,直视着李队:“你们没有核实孩子的证词,没有排查村内符合特征的男性嫌疑人,直接排除他杀可能,太过草率。” “还有死者的陈年旧伤。” 陆言指尖点在尸检报告的陈旧性损伤部分。 “肋骨陈旧性骨折、手臂陈旧性挫伤,均为钝器撞击所致,且损伤时间跨度较大,结合死者常年居家的情况,不排除长期遭受家暴或者霸凌的可能。你们未调查死者的家庭关系,未核实其亲属及周围村民的相关情况,就认定为意外,不符合刑侦办案流程。” 一连串的专业拆解,没有一句直白质问,却字字戳中要害。 李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动了动,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不得不承认,他们为了尽快结案、减轻手头的办案压力,早已陷入了常规思维的怪圈。 惯性采信一致的证词,默认表面的痕迹,再叠加上当地的民俗压力…… 竟生生忽略了这些足以推翻意外结论的关键证据。 也遗漏了那些显而易见的逻辑漏洞。 终究是太过急于求成,失了刑侦工作该有的严谨。 旁边的年轻警员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陆队,我们……确实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他顿了顿,下意识瞥了一眼李队,才继续低声道:“想着村民和家属证词都对得上,现场又有坠亡痕迹,再加上家属一直坚持……” “就……定了意外。” 陆言缓缓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 语气比方才缓和了几分,眉眼间的锐利也稍稍收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 “基层办案条件有限,事务繁杂,你们的辛苦,我能理解。” 他顿了顿。 “但我必须强调——刑侦工作关乎人命,关乎正义,容不得半点敷衍,更不能有丝毫侥幸。” “死者身上的新旧伤痕、不合常理的行为轨迹、尚未核实的证词,还有那些被遗漏的关键物证……” 他声音沉下来:“每一点都在说明,这起案件,绝非表面看上去的意外。” 话音落下,他抬眼看向李队。 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语气沉稳而有力,带着明确的指令性:“李队,辛苦立刻安排,重新开展各项工作。” “第一,重新询问报案人。这个由我亲自跟进,务必摸清细节,不遗漏任何疑点。” “第二,全面核实死者家属的行踪,重点排查是否存在家暴前科,以及事发前后家属的活动轨迹,确认有无作案嫌疑。” “第三,组织人手重新走访村民。摒弃之前的固有认知,重点核实每份证词的真实性——尤其留意那些含糊其辞、前后矛盾的表述。” “第四,联系法医补充尸检。核心排查致命伤的具体成因,明确损伤机制,确认是否有外力介入的痕迹。” 李队深吸一口气,收起所有抵触,郑重点头:“陆队,是我们工作不到位,现在就按你说的办,绝不敷衍。” 办公室里的气氛彻底松了下来。 这群人穿着警服,心底大多还藏着当初入行的那点初心。 或许是常年在偏远基层,少了系统训练,磨淡了热血,却从未熄灭心底那团火。 警员们纷纷起身准备行动,看向陆言的眼神里,早已没了不满,只剩真切的敬佩。 不愧是市局来的人,这才是真正的刑侦——用证据说话,靠逻辑破案。
第132章 是不是我害了她? “我妈妈是被人害死的。” 问询室里,那个七八岁、瘦得单薄的男孩坐在角落,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揪人心口的执拗。 他瞥了眼之前不肯信他的警察,又看向身旁两个陌生男人。 他们穿得很好,长得很好看——可那又怎样? 一丝绝望从眼底一闪而过。 没人会信他的。 考虑到家属存在作案嫌疑,居委会特意派了代表前来,以监护人身份陪同。 “小朋友,别害怕。我是从 C市刑侦局借调过来,专门负责你妈妈案子的警察。”陆言放轻了声音,语气温和,“告诉我,那天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男孩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声音细若蚊蚋:“我看到……一个男人,在拉我妈妈。” “什么样的男人?”陆言追问。 “很高,很壮。”男孩低着头,不安地反复搅动着手指。 “你是在哪儿看见他们拉扯的?” 沉默片刻,男孩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草垛旁。” 陆言微微蹙眉。 他低头扫了一眼口供记录,和之前的说法对不上。 但他没有点破,只是把语气放得更轻、更缓,轻声再问:“草垛边?你再好好想一想,慢慢说,不着急。” 话音刚落,男孩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我已经说过无数次了!” 他嘶吼出声,声音里满是压抑太久的委屈与愤怒。 “我妈妈是被人害死的——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不去找凶手?!”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人,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流,却倔强地没有去擦。 “既然不信我……为什么还要一次次问我?” 话音落下,屋里安静了几秒。 李队眉头一拧,正要开口斥责男孩前后矛盾、满口谎话。 陆言却轻轻抬手,按住了他。 他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望着那个濒临崩溃的孩子,把所有时间,都留给了他。 一旁的谢澜始终未发一言。 他只是微微抬眼,目光静静落在对面的男孩身上。 这孩子生得一副好骨相。 天庭饱满,眉眼干净。 眼神黑白分明,不带一丝浑浊戾气,一看便是心底坦荡、心性纯良的孩子。 眉顺目慈,眼下隐隐有温润之气,是懂感恩、重情义的格局。 鼻梁挺直,准头有肉——虽年纪尚小,已透出几分坚韧与担当。 稍加打磨,将来必有一番作为,是能走锦绣正途的料子。 可此刻。 他眼底藏着惊惶与孤绝。 整个人被一股沉郁之气裹着,像一株刚破土就被踩进泥里的苗。 谢澜看得清楚—— 这孩子正站在命运的岔口。 往前一步,被仇恨与谎言裹挟,踏入迷雾,便是万劫不复。 往后一步,守住本心,穿过风雨,便能走向那片属于他的、锦绣前程。 男孩哭得越来越凶,单薄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心底那点微弱的光,彻底灭了。 没人信他,没人能救他,他被全世界丢下了。 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堵在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只有自己了。 他垂下眼,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仇恨的种子在心底疯狂滋长,他要亲手报仇,他要让那些害死妈妈的人…… “眼前这位,是 C市市局刑侦支队队长,经手刑案无数,从无冤案。”谢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或许是你最后、也是唯一的机会。你确定,要就此放弃吗?” 男孩混乱的思绪骤然被打断。 他茫然抬起头,望向那个容貌出众、却始终神色冷淡的人。 他和之前所有的警察都不一样。 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安静、直白,又异常清醒。 没有居高临下的同情,也没有藏在话语里的质疑。 那双眼睛很冷,却不带半分凶戾。 仿佛一眼就洞穿了他拼命藏起来的恐惧与仇恨。 看得他无处遁形。 “我……” 他张了张嘴,试图再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想帮你妈破案,就说实话。” 一道冰冷的声音,不由分说地打断了他。 “你自以为是的遮掩,在专业刑警眼里,只会漏洞百出,直接让你的证词作废。真要是案子最后不了了之,你就是帮凶。”谢澜语气冷硬。 男孩猛地一僵。 他终于惊恐的意识到一件事。 或许警察反复问同一个问题,不是不信他,是因为他说的,前后对不上。 是自己……帮了凶手?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他慢慢抬起头。 那双眼睛,逐渐变的清明。 他望向对面的两个男人。 左侧那人始终冷若冰霜,眉眼清隽如初雪,五官利落干净,却自带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 他倚在椅上,周身气息寒如凝霜,看向他的目光平静无波,不催不问,仿佛命是他自己的,随他选择。 右侧是他口中那位厉害的刑警队长,身形挺拔,肩宽腿长,坐姿松弛却不散漫,眉眼深邃。 此刻敛去了刑警的锐利,看着他的目光只剩下温和的耐心。 一个冷如深冬寒霜。 一个稳如山间青松。 气质迥异的两人,此刻都静静望着他,将所有选择权,交到了他手上。 他想,或许自己应该再试一次。 “从我记事起,妈妈就没真正开心过。爸爸对她很不好,没人的时候,她总一个人偷偷哭。” 男孩终于再次开口。 “爸爸从不让她出门,一直有人盯着她。” “妈妈说,她是被骗到这里来的,她想回家。” 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 当地的刑警更是脸色发白。 谁也没料到,这桩案子背后竟牵扯到拐卖妇女,也难怪全村人的口供都出奇一致。 这不是巧合,是串通。 “后来,爸爸在一次意外中走了。” 男孩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我以为……妈妈总算能熬出头了。” 他顿了顿。 “可大伯、大伯母他们,还是不肯放她走。把她死死困在家里。” “他们还私下跟村里一个男人谈好了——要把妈妈,卖给那个人。” 他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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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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