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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没有说话。 巷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从头顶电线间穿过的声音。 江余突然笑了,笑得有点阴森森的那种:“好,她知道我们盯上了。那就让她知道。我们不光要盯锦瑟坊,还要让她知道我们在盯。我倒要看看,当她知道自己的每一条线索都被我们掌握的时候,她会不会慌。” 沈渡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嘴角那个不容易察觉的弧度又出现了。 “江余。” “嗯?” “你有时候,确实不太聪明。”沈渡说,“但你有时候,比我预想的要聪明很多。” 江余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你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陈述事实。”沈渡说完,转身往回走。 风衣的下摆在巷子里轻轻摆动,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像一柄插在青石板上的剑。 江余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那个背影,然后小跑着追了上去。 “沈渡,今晚还吃烤茄子吗?” “吃。” “多加蒜?” “多加蒜。” 远处,某个二楼的窗户后面,一个女人放下了手机。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照片——江余跑在巷子里的侧脸,沈渡跟在他身后的背影。 她看着那张照片,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得意,有期待,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怀念,又像是嫉妒。 她把手机收好,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素描本,翻到最新的一页。 上面画着两个人,站在巷子里,一个跑在前面,一个跟在后面,距离不远不近。 画的右下角,她用铅笔写了一行字: “他们来了。比我想象的要快。也比我想象的要默契。” 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 然后她又写了一行字,字迹比前面那行潦草一些,像是在犹豫之后才落笔的: “我想见他们。” 窗外的夕阳把整条巷子染成了橘红色,像一幅被水洗过的旧画。 画里有两个正在走远的男人,一个高大沉默,一个吊儿郎当。 他们并肩走着,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认识了很多很多年。
第7章 她说她叫白鸢 那个女人主动联系了警方,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没有打电话,没有发邮件,没有走进任何一间派出所。她选择的方式让江余在收到消息的时候,把嘴里的咖啡喷了沈渡一袖子。 她在东城公安分局的官方微博下面,用一个小号评论了。 评论只有一句话:“我知道顾城在哪里。明天下午三点,城南旧货市场,三楼306铺。一个人来,不要带那个姓沈的。” 赵小刀把这条评论截图发到工作群里的时候,整个刑侦大队都炸了。 “她点名不要沈顾问去。”赵小刀在群里连发了三个惊叹号,“这说明什么?说明她知道沈顾问是侧写师,怕被他看穿!” “也可能说明她社恐,见到帅哥会紧张。”江余在群里回了一句,然后被沈渡在现实中瞪了一眼。 苏念在群里发了一个思考的表情:“她用的是‘那个姓沈的’,而不是‘沈渡’。说明她知道沈渡的存在,但和沈渡没有直接接触过。如果是顾城或者和林深案直接相关的人,应该会直呼其名。” “同意。”沈渡在群里打了两个字,然后放下手机,看着江余,“你要去吗?” “去啊,为什么不去?”江余把那件被喷了咖啡的袖子擦了擦——没擦干净,反而晕开了一大片,看起来像一朵抽象派的咖啡渍,“她点名要我去,这说明她对我有意思。” “对你有意思,和想设局害你,有时候是同一件事。” “那你陪我一起去。” “她说了不要我去。” 江余歪着头看他,笑了:“她说不要你去,又没说你不能偷偷去。城南旧货市场那么大,你假装是个路人不行吗?” 沈渡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来,走到自己的工位,从抽屉里拿出一顶棒球帽和一副平光眼镜,戴上。 江余看着瞬间从“高冷男神”变成“斯文路人甲”的沈渡,愣了三秒钟,然后竖起了大拇指:“你这个人,不仅制冷,还会变形。”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江余一个人走进了城南旧货市场。 这是个老旧的室内市场,三层楼,卖什么的都有——旧家电、旧家具、旧书、旧衣服、旧玩具,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物件,堆在角落里落满了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木头味和铁锈味,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有一半是坏的,整个市场笼罩在一种昏黄的、暧昧的光线里。 三楼是卖旧书和旧唱片的,大部分铺位都关着门,只有零星几家还开着。306铺在走廊的最尽头,门半掩着,里面透出一盏暖黄色的灯光。 江余走过去的时候,故意把脚步放得很重,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是他的习惯——让里面的人知道他来了,给对方一个准备的时间。他不喜欢搞突然袭击,因为突然袭击会让对方紧张,紧张就会说谎,说谎就会浪费时间。 他在306铺门口站定,抬手敲了敲门框。 “进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有点沙哑,像是感冒了,也像是哭过。 江余推门进去。 铺子不大,大概十来平方,四面墙都是书架,书架上塞满了旧书,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特有的霉味。屋子中间摆着一张老式的书桌,桌上放着一盏绿玻璃罩的台灯,灯下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长发披在肩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麻衬衫,没有化妆,素面朝天,但五官很耐看——不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好看,而是那种越看越觉得有味道的好看。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瞳仁很大,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她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款式很简单,就是一根光秃秃的银环。 “江余队长。”她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个淡淡的、说不上是笑还是苦涩的弧度,“你一个人来的?” 江余在她对面坐下来,四下看了看——确认屋子里没有其他人,角落里没有藏着刀或者棍棒,书架上看不到任何可疑的器具。他的目光在每个细节上停留的时间都不超过半秒,像是在做一次快速的、不显山露水的安检。 “一个人。”江余说,“你说了不带那个姓沈的,我就不带。” 女人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像是秋天的第一片落叶,轻飘飘的,没有重量:“你带了,只是我没看见。” 江余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心里咯噔了一声。 “你不用紧张,”女人收起了笑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江余面前,“我不是来害你的。我是来帮你的。” 江余没有立刻碰那个信封,而是看着她:“你是谁?” “我叫白鸢。” “白鸢。”江余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在脑子里飞速搜索,没有任何印象,“你是顾城的什么人?” 白鸢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沉默了很久。台灯的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她看起来不像一个罪犯,更像一个坐在图书馆角落里看了一整天书、忘记了时间的女学生。 “我是林深的前女友。”她说。 江余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林深三年前死了,你听说过吧?”白鸢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们说是意外溺亡,但我知道不是。林深会游泳,他游得比大多数人都好。一个会游泳的人,不会在一条平静的河里淹死。” “你觉得他是被杀的?” “我知道他是被杀的。”白鸢抬起头,看着江余,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不是泪光,是某种更激烈的、烧了三年还没有熄灭的东西,“杀他的人,就是顾城。”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书架上灰尘落地的声音。 “你有什么证据?”江余问。 白鸢把手放在那个牛皮纸信封上,没有打开,只是轻轻地按着它,像是在按着一个随时会飞走的东西:“信里面有顾城和林深的聊天记录截图,从林深的旧手机里导出来的。还有顾城在案发前三天的行踪记录,以及他买过一条绳子的收据——绳子,不是丝带。三年前他用的还不是丝带,他用的是普通的尼龙绳。” “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林深死之前的一个星期,我们吵了一架,我搬出了我们同居的房子。走的时候,我拿走了他的旧手机和一部分文件,本意是想找他在网上和别的女人的聊天记录——我以为他出轨了。”白鸢的声音低了下去,“后来我才发现,他没有出轨。他只是在调查一个人,一个他怀疑有问题的人。那个人是顾城。” 江余把信封拿起来,拆开封口,里面的东西哗啦一下滑出来——十几张A4纸,上面打印着聊天记录的截图,还有一些手写的时间线和地点标注。 他快速翻了翻。聊天记录里,林深对顾城的态度很矛盾,既有朋友式的关心,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有一段对话是这样的—— 林深:顾城,你最近是不是又去见苏晚了? 顾城:没有,你想多了。 林深:我不喜欢她来找我。她的状态不太好,我觉得你在利用她。 顾城:利用?林深,我是她的心理咨询师,我在帮她。 林深:帮?你帮人的方式就是让她更依赖你吗? 顾城:你根本不了解她,也不了解我。 林深:我不了解你?我们认识了五年,你说我不了解你? 顾城:五年。你知道我五年里在想什么吗? 林深:你在想什么? 顾城: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聊天记录到这里就断了。 江余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他把所有的纸都看了一遍,眉头越拧越紧。 “你知道苏晚和林婉儿都是顾城的病人吗?”江余问。 “知道。”白鸢点头,“苏晚是林深的朋友,林深介绍她去找顾城做心理咨询的。林婉儿——我认识她,她是林深的前女友。林深在和我在一起之前,和林婉儿在一起过两年。” 江余的手指停在了纸面上。 前女友。苏晚。林婉儿。林深。顾城。五个人,像一张蛛网,每个人都被丝线连在一起,每条丝线都通往同一个中心——林深。 “林婉儿也知道顾城有问题?”江余问。 白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摇头:“我不知道她知道多少。我和林婉儿不熟,只在林深的葬礼上见过一面。她看起来很难过,但很克制。不像我——”她低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自嘲,“我在葬礼上哭得像个疯子,被林深的妈妈赶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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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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