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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闹,破案呢

作者:槡嗓哒   状态:完结   时间:2026-06-30 00:01:07

  江余套上手套,跨进墓坑,拿起那个信封。信封上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封口处用火漆封着,火漆上印着一个图案——圆圈套三角形,里面什么都没有。不是数字,是一个空白的圆圈。他用指甲挑开火漆,抽出信封里的东西。

  一张照片。黑白照片,已经泛黄了,边角卷曲,表面有细小的裂纹。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穿着白裙子,站在一棵树下,手里拿着一朵花。花是鸢尾花,紫色的。她在笑。和温鸢画里那个穿白裙子的女人一样,在笑。但这张脸不是于某。是另一个人。

  江余的手指停在了照片的边缘。他认识这张脸。在临川的旧卷宗里,在温鸢的素描本里,在沈渡给他的那张两个男孩站在树下的照片里。不是于某,是——

  “这是我母亲。”他的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沈渡站在墓坑边,看着他,没有下来。阳光从沈渡身后涌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墓坑里,投在江余身上,像一件黑色的、宽大的、不会冷的外套。

  江余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不是钢笔,不是铅笔,是血。暗红色的,已经干透了,在泛黄的纸面上像一道细长的、已经凝固的河流。

  “陆沉舟杀了我。温凝看到了。温凝是下一个。”

  江余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愤怒。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冽的、让他头皮发麻的愤怒。他攥着那张照片,指节泛白,纸张在他手里发出细微的、快要碎裂的声响。

  “林婉清不是自杀。”沈渡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平稳得像一条不会起波澜的河,“她是被杀的。杀她的人把她的尸体从棺材里取走了,留下了这张照片。照片是1990年拍的,拍的是你母亲。不是林婉清的母亲。是你母亲。温凝。”

  “林婉清知道这件事。她用自己的死,把这个真相从地下翻出来了。”

  江余抬起头,看着墓坑上方那一小片灰白色的天空。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他脸上,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看着那片光,那片没有温度的光。

  “沈渡。”

  “嗯。”

  “林婉清的尸体在哪?”

  沈渡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墓坑底部那个空棺材上,棺材板上的木头纹路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像一条一条细小的、蜿蜒的河流。

  “在孟庆川的车里。”沈渡说,“孟庆川翻车的时候,车里还有一个人。消防队只找到了孟庆川的尸体,没有找到另一个人。因为他们找错了方向。车翻下去的时候,另一个人从车里爬了出来,带着林婉清的尸体,走了。”

  “谁?”

  沈渡的目光从棺材上移开,落在江余的眼睛上。

  “张明。”

  雨又下起来了。不是那种温柔的雨,是那种蛮横的、不讲道理的暴雨,像是有人在天上打翻了整条河。雨水砸在墓坑里,砸在棺材上,砸在江余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密密麻麻的声响。

  江余站在墓坑里,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流进领口,沿着脊背往下流。他没有动。他手里攥着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在笑。她的笑被雨水泡软了,模糊了,像一幅快要消失的画。

  他闭上眼睛。

  1990年8月14日,两个女人在同一天被杀了。一个在临川,一个在东城。一个被丈夫勒死,一个被丈夫勒死。一个没有留下名字,一个留下了名字。一个的笑被温鸢画了三十四年,一个的笑被自己的儿子忘了二十二年。现在她们都回来了。一个在照片上,一个在棺材里。一个在等他来找,一个在等他来问。

  他睁开眼睛。

  雨还在下。

  没有人知道,这条路通向的不是山顶,不是山下,是一个人的手心里。手心里写着一个字。“回”。回来了。都回来了。她回来了,她也回来了。他回来了,他也回来了。所有人都在这里,在这座山上,在这场雨里,在这座没有名字的碑前。

  江余从墓坑里爬出来,雨水从他的裤腿往下流,在鞋面上汇成了两小滩。他把那张照片放进制服内袋,贴着心脏的位置。然后他转过身,面对沈渡。

  “走。”他说。

  沈渡看着他,没有问他去哪里。

  “去找张明。”

  


第38章 药物

  张明住在离翠屏山不远的一条老巷子里。巷子很窄,两侧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红砖楼,墙面斑驳,窗户上的铁栏杆锈成了褐色,楼下堆着些杂物。

  江余的鞋踩在积水里,水花溅起来,落在一辆废弃的自行车轮上,车轱辘还在慢慢转动,像是被风推了一下,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刚从上面跳下来。

  张明的房间在一楼,门是木头的,漆皮起泡,门缝里塞着好几天的报纸和外卖传单。江余敲了三下,没人应,沈渡掏出铁丝,在锁眼里拨了两下。锁芯咔嗒一声,门开了,一股混合着药味、汗味和时间味的空气扑出来,像一只看不见的、湿漉漉的手,推了一下他们的胸口。

  屋子里很暗,窗帘拉着,是那种很厚的深蓝色遮光布,把午后的阳光挡得严严实实。江余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了一下,灯没有亮,灯泡早就不亮了。沈渡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白色的光柱切开黑暗,照亮了这个不足二十平方的房间。

  一张单人床,床上的被褥很旧了,床单洗得发白,边缘起了毛。枕头旁边放着一排药瓶,江余拿起来看——降压药,心脏病药,还有一瓶安定,已经空了大半,瓶盖拧得很紧,像是怕被人打开。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玻璃面上落了一层灰。江余用手掌擦了一下,露出一张黑白照片——一个男人,三十岁左右,短发,圆脸,穿着白大褂,胸口的工牌上写着“临川市公安局法医室 张明”。

  不是现在的张明,是二十多年前的张明。那时候他还年轻,眼睛里有光,嘴角有笑,不像一个在黑暗中待了太久、快要忘记光是什么样子的人。

  书桌的抽屉是锁着的。沈渡用同样的手法打开了。抽屉里只有一样东西——一本日记,黑色封皮,边角磨得发白。江余打开第一页,字迹很工整,是那种多年从事记录工作的人特有的、一笔一划都写得很用力的字。

  “1990年8月15日。翠屏山。我跟着陆沉舟上了山。他扛着一把铁锹,我扛着一把。他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我们从天黑挖到天亮,挖了一个坑,很深,很深。

  他把一个用白布裹着的东西放进了坑里,然后填土,然后种了一棵树。他跪在那棵树前,跪了很久。天亮了。太阳出来了。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我说——张明,这件事你忘了。我说——好。”

  江余翻到第二页。

  “1990年8月16日。陆沉舟给了我一张照片。他说,这是我妻子的照片。他说,她叫温凝。他说,她死了。他说,你不要问怎么死的。我说——好。”

  第三页。

  “1990年8月17日。我把温凝的照片烧了。不是陆沉舟让我烧的,是我自己烧的。我怕。我怕有一天有人问我,温凝是谁,我说不出来。但我记得她的脸。我记得她在照片里笑。她的笑和于某不一样。于某的笑是死的,温凝的笑是活的。一个活人的笑,被我烧了。”

  日记到这里停了一段时间。再翻几页,日期跳到了三年后。

  “1993年12月。陆沉舟开始忘记事情了。不是正常的忘,是那种吃了药之后的忘。他让我给他开药,我说我是法医,不是医生。他说你什么都是,你是我的刀,我的枪,我的眼睛,我的手。你给我开药。”

  江余的手指在“药”字上停了一下。

  “1994年3月。陆沉舟开始给陆砚吃药。一样的药。一样的剂量。他说,他不想让他儿子记得他妈妈。他说,记得就会疼。不记得就不疼。他说他是在保护他。”

  翻页。

  “1994年6月。陆砚的眼睛开始变了。以前是浅褐色的,和温凝一样。现在变成了深黑色,和他爸爸一样。药起作用了。他把温凝忘了。他把翠屏山忘了。他把那天晚上忘了。他把自己是谁忘了。他变成了另一个人。”

  江余的手指开始发抖,纸页在他手里发出细微的、沙沙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纸面上爬行。他知道“药”是什么——一种可以定向清除记忆的药物,陆沉舟从某个渠道搞到的,也许是黑市,也许是某个不为人知的实验室,也许是陆沉舟自己研制的。

  他用这种药删掉了自己妻子所有的痕迹——照片,日记,证物,还有自己儿子脑子里的记忆。不是删掉,是覆盖。把浅褐色的眼睛变成深黑色,把“妈妈”两个字从词典里划掉,把一个七岁男孩变成了一个空壳。

  翻页。

  “2005年1月。陆沉舟快要死了。肝癌,晚期。我去医院看他。他躺在病床上,瘦得像一张纸。他拉着我的手说——张明,我梦到她了。她说她等我很久了。我说,你去找她吧。他笑了。和温凝一样的笑。原来他也会这种笑,只是从来不笑。”

  日记到这里又停了。再翻几页,日期跳到了三年前。

  “2021年7月。林婉清死了。不是自杀,是被杀。她的车被人动了手脚,刹车失灵,从翠屏山盘山公路冲了下去。杀她的人是孟庆川。不是孟庆川动的手,是他雇的人。他不想让她活。因为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和温凝一样。浅褐色的,透明的,像秋天的落叶。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三年,受不了了。”

  江余的呼吸停了一拍。

  “2021年8月。林深来找我。他说他知道姐姐是被孟庆川杀的。他说他有证据。他说他要报警。我说你报警吧。他说他怕。我说你怕什么。

  他说他怕我。因为我是张明,我是陆沉舟的刀、枪、眼睛、手。他知道我给陆砚下过药。他知道我给陆沉舟开过假病历。他知道我做过什么。他怕我会对他做同样的事。我说我不会。他不信。”

  “2021年9月。林深死了。溺亡。不是自杀,不是意外,是被杀。杀他的人是孟庆川。孟庆川雇的人。和杀林婉清是同一批人。

  他们先把林深按在水里,等他快死了再松手,让他以为自己能活,然后又按下去。反反复复,反反复复,直到他再也浮不上来。这是孟庆川的主意。他说要让林深尝尝他姐姐死前的感受——刹车失灵,车在往下冲,想停停不下来,想活活不了。”

  “2021年10月。孟庆川来找我。他给了我一个信封,里面是五十万现金。他说,张明,你帮我做一件事。我说什么事。他说,你帮我把林深的尸检报告改成意外。

  我说,你为什么不找别人。他说,因为你是最好的。最好的法医,最好的造伪者,最好的沉默者。你帮陆沉舟做了那么多事,不差我这一件。我收了钱,改了报告。”

  “2021年11月。我开始睡不着。每天晚上闭上眼,就看到林深的眼睛。他在水里睁着眼睛看我。不是恨我,是问我——你不是说你不会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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