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鸢。” “嗯。” “温静的信,你看了吗?” “看了。” “她说什么?” 白鸢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枚戒指。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像一个人眨了一下眼。 “她说她不会回来了。不是不想回来,是不敢回来。她怕看到我。她怕看到我会想起温凝。温凝死了,她活着。她活着,温凝死了。她不知道怎么活。她在地下活了二十六年,和温凝在一起。 她出来了,温凝还在下面。她一个人在上面,不习惯。她走了,去找她了。不是去地下,是去另一个地方。那里没有名字,只有风。风会把她们吹到一起。” 白鸢转身走进屋子,门没有关。灶台上的灯亮了,光从窗户漏出来,落在地上,一小片,方形的,像一个很小的、不会走的光的盒子。 江余和沈渡站在门外。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长。 “沈渡。” “嗯。” “回家。” 沈渡转身,朝停车的方向走去。江余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石子路上交错,一重一轻,一前一后。和每一次一样。
第82章 三岁 从翠屏山回来已经很晚了。江余进门的时候没有开灯,沈渡跟在他后面,顺手把门带上了。玄关的灯是声控的,亮了一下,灭了。屋子里暗了,但不是全黑,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细长的线。 江余站在那道线旁边,没有动。沈渡站在他身后,也没有动。两个人在黑暗里站了片刻,听彼此的呼吸。江余的呼吸有些急,不是累,是沈渡离他太近了。近到他能感觉到沈渡胸膛的温度隔着衣服传过来,近到沈渡的呼吸落在他后颈上,痒痒的。 江余往前走了半步,想避开那股痒。沈渡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不是拉回来,是停在那里。拇指按在他腕骨内侧,按着脉搏。 一下,一下,和沈渡自己的心跳一样的节奏。江余没有把手抽回来,他让沈渡握着。沈渡的拇指在他腕骨上划了一下,力道很轻,像一只猫用爪子碰了一下。 “你的心跳快了。”沈渡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胸腔里直接传出来的。 “被你吓的。” “我吓你什么了?” “你不开灯。” “你在,不需要灯。” 江余转过身,面朝沈渡。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沈渡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的线条,还有嘴角那个很浅很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沈渡。” “嗯。” “你笑什么?” “我没有笑。” “你笑了。在心里笑的。” 沈渡伸出手,把江余拉进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收紧了。江余的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落在他锁骨上。沈渡的手在他后背上慢慢地划,不是画地图,是写字。一笔一划,很慢,很轻。 “你写的什么?” “你的名字。” “哪个名字?” “你最喜欢的那一个。” 江余想了想。他有很多名字——陆砚,江余,还有那个沈渡从来不叫、但知道的那个。 他最喜欢的是沈渡叫他的那一个。沈渡叫他什么?他叫他的时候不叫名字,他叫他“你”。你在吗,你醒了,你饿不饿,你手怎么这么凉。所有的“你”都是他。 江余从沈渡怀里抬起头,看着他。月光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很亮。 “沈渡。” “嗯。” “你亲我一下。” 沈渡没有动。他的手指从江余的后背移到他的后颈,停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唇落在江余的额头上。 很轻,轻到像一片叶子落在了水面上。江余闭着眼睛,感觉到那片叶子从额头飘到眉心,从眉心飘到鼻尖,从鼻尖飘到嘴角。在嘴角停了一下。没有离开。 江余睁开眼睛。沈渡的脸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倒映着的自己的脸。眼睛闭着,嘴角翘着,像一个偷到了糖的孩子。 沈渡吻了他。不是那种浅尝辄止的、试探性的、随时可以撤回的吻。是从额头到眉心、从眉心到鼻尖、从鼻尖到嘴角、画了一整晚的那幅画终于落下的最后一笔。笔很重,重到纸面凹下去了,颜料渗透到背面去了。背面是他的心脏,心脏上有一个字——“在”。 江余的手攥住了沈渡的衬衫,攥得指节泛白。不是怕他走,是要把自己撑住。他的腿有些软,腰抵在玄关的墙上。墙是凉的,凉意从腰侧渗进去,和沈渡嘴唇的热混在一起。凉和热在他的身体里打架,打得很凶,谁也不让谁。 吻了很久。久到江余的嘴唇麻了,久到他的手从沈渡的衬衫滑到了他的脖子上。沈渡的脖子很热,动脉在皮肤下面跳,一下,一下。和刚才他腕骨上按到的脉搏一样的节奏。同一颗心脏,同一个节奏。 沈渡退开了。嘴唇离开了江余的嘴唇,但没有离开他的人。他的额头还抵在江余额头上,鼻尖还碰着江余鼻尖。呼吸混着呼吸,分不清了。 “去沙发上。”沈渡的声音有些哑。 “你抱我。” 沈渡看着江余的眼睛。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月光,有他的脸,有一颗很小很小的、亮亮的、会跳的东西。 “你多大了?” “三岁。” 沈渡弯下腰,一只手揽住江余的腰,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腿弯。江余整个人被他横抱起来,悬在空中。他下意识地攥住了沈渡的衣领,攥得很紧。 “你重了。”沈渡说。 “你昨天说我瘦了。” “那是昨天。” 沈渡抱着他走过走廊,走进客厅。沙发是旧的,深灰色的,上面搭着一条浅蓝色的毯子。他把江余放在沙发上,毯子被压住了,扯不出来。他没有扯,在江余旁边坐下来。 江余靠在沙发扶手上,腿伸到沈渡腿上。沈渡的手放在他膝盖上,拇指在膝盖骨上划了一下。 “疼吗?” “不疼。” “你今天走了很多路。” “不累。” “你骗人。你的腿在抖。” 江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腿。不抖。但沈渡说他抖了,他说抖了,可能就是抖了。他没有反驳。他让沈渡的手在他腿上慢慢地揉着。力道不轻不重,刚好。 沈渡的手指从他的膝盖滑到小腿,从小腿滑到脚踝。江余的脚踝很细,沈渡的手指圈在那里,刚好能握住。 “你的脚踝太细了。” “天生的。” “你太瘦了。” “你刚才说我胖了。” “那是刚才。” 江余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像一个被人挠了肚皮的猫。沈渡看着那个笑,低下头,在江余的脚踝上落下一个吻。嘴唇碰到皮肤的那一刻,江余的脚趾蜷了一下。 “痒?” “嗯。” “忍一下。” 沈渡的手指从他的脚踝滑到他的脚背,一根一根地按着他的脚趾。按完了,手移到了他的小腿,从小腿到膝盖,从膝盖到大腿。在大腿内侧停了一下。 江余握住了他的手腕。 “沈渡。” “嗯。” “你刚才说,我重了。” “嗯。” “你抱得动吗?” 沈渡看着他。月光落在他的眼睛里,把他的瞳孔照成银白色。银白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江余的脸。 “抱得动。你多重我都抱得动。” 江余松开了他的手腕。沈渡的手继续往上。 沙发很小,两个人挤在一起。江余靠在沈渡怀里,沈渡的下巴抵在江余头顶。两个人的腿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毯子从沙发上滑下去了,没有人捡。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毯子上,落在两个人露在毯子外面的脚上。 “沈渡。” “嗯。” “你刚才亲了我几下?” “不记得了。” “我数了。五下。额头一下,眉心一下,鼻尖一下,嘴角一下,脚踝一下。” 沈渡的手在江余腰上停了一下。 “你数这个干什么?” “怕你赖账。” “我不赖账。” “你赖过的。你第一次亲我的时候,第二天你不认。” “我没有不认。” “你问我说‘你亲我干什么’。” “那是问句。不是不认。” 江余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月光把他照得很清楚,眉骨,鼻梁,下颌,还有嘴角那个弧度。 “那你现在认吗?” 沈渡低下头,在他嘴唇上落下一个吻。这一次不是轻的,是重的。重到江余的嘴唇被压得有些疼。疼了,他就记住了。这一下是第六下。他不会忘。 吻完了。沈渡的额头抵着江余的额头。 “认。你说的我都认。” 江余笑了。笑得整个身体都在抖,抖得沈渡的手臂收紧了,把他箍在怀里。窗外的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从西边移到看不见的地方。天快亮了。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层鱼肚白,像一条被水洗了很多遍的银色的丝带。丝带贴在窗框上,像一个人用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笔。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案子还没有来。他们不急。他们在一起,在沙发上,在月光下,在彼此的怀里。
第83章 过日子 中午的时候,江余醒了。不是被光晃醒的,是沈渡的手臂动了一下。他从沙发上坐起来。 天是灰蓝色的,像一块被水洗了很多遍的、快要褪色的布。沈渡还靠在沙发扶手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他的手臂还保持着环着江余的姿势,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梦里还在握着什么东西。 江余没有叫醒他。他把毯子重新盖在沈渡身上,站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凉的,凉意从脚底板往上蹿。他走过走廊,走进厨房。 锅还在灶台上,昨天洗过了,扣在碗架上。他把锅拿下来,放在灶台上,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进锅里,声音在安静的早晨里像一场很小很小的、只下在厨房里的雨。 米在碗里,已经量好了,是沈渡昨晚睡前量的。他把米倒进锅里,盖上锅盖,开了火。火苗是蓝色的,舔着锅底,锅里的水慢慢热了,冒出了细小的气泡。 江余靠在灶台边,等水开。他等水开的样子和他等案子的样子不一样。等案子的时候他是绷着的,收着的,整个人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等水开的时候他不是。他松着,靠着,看着锅里的水从静止到冒小泡,从小泡到大泡,从大泡到翻滚。水开了,他把火调小,揭开锅盖,用勺子搅了搅。米在锅里转了几圈,沉下去了。他盖上锅盖,继续等。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3 首页 上一页 9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