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些都是你画的?"任亦谨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我从高二开始画。"杜宇郴靠在窗边抱着手臂,"最早那几页是我在草稿纸上随手画出来的,画完觉得不应该留着,但也没舍得撕。后来就攒了一本。我画你的时候在想——'如果有一天我能当面给他看就好了'。" "那你现在给我看了。" "嗯。"杜宇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你说你查了我四年。我画了你将近八年。我们俩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看着对方。" 他抬起眼来。 "所以我跟你做这个交易。你帮我拿回那幅画。我——" 任亦谨等着。 "我陪你。"杜宇郴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轻一点,但他没有移开目光,"不管你说的是什么。不是那种'我欠你的所以我得还'的陪法。是——" 他伸出手碰了碰任亦谨握着速写本的那只手的手背。"是那种我也想要的陪法。" 任亦谨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速写本边缘微微收紧了。 "你想要的是什么样?"他问。 杜宇郴想了想。窗外的暮色正在从橘红向深紫过渡,光线在两个人之间慢慢地变换着色调。"我想要的——是周三以后每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旁边有人。是画室多一把椅子,玄关多一双拖鞋。是那个人不会在我画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走掉。是我想要他可以一直待在能被看见的位置。" 他看了一眼任亦谨。"你呢?你想要的——你跟我说过你想要'靠近'。靠近之后呢?" "靠近之后——"任亦谨把速写本轻轻放在茶台上,腾出两只手来。他往前走了一步,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刚好能清晰看见对方瞳孔里的光影。"靠近之后我可能会想把你身边那些让你肩膀绷紧的东西都拿走。可能会想在你画到很晚的时候坐在旁边陪你。可能会想让你喊我的名字比喊别人更顺口。" "你想靠近我不是因为我需要你——是因为你觉得站在我旁边这件事本身值得。"杜宇郴微微偏了一下头,"你站在我这里的时候,你感觉到什么?" "感觉——"任亦谨垂下眼想了想,"感觉像是以前坐在后排看你的目光终于落到了正确的位置上。不再隔着三排座位和一个不敢开口的距离。" 杜宇郴看着他。然后他笑了一下。不是那种习惯性的、嘴角一弯就收回去的笑。是那种笑了一会儿还没收住的、在暮色里慢慢展开的笑。 "好。那我答应你。你帮我拿回那幅画。我陪你——"他停了一下。"你想让我陪多久?" "你先陪我看一场夕阳。后面的事再说。" "那这个交易什么时候开始?" "从你刚才说'好'的时候就开始。" 任亦谨把手伸过去。杜宇郴低头看着那只手,然后把自己的手放进去。两只手在暮色中交握的一瞬间,两个人的指节同时放松了一点点,像是某个看不见的锚终于被拔了起来。 "你之前说周三那天你要带我去看你公寓的夕阳。" "嗯。" "那如果夕阳被云挡住了呢?" "那就看雨。看雾。看什么都行。主要是你坐在旁边看。" 杜宇郴没有说话。但他扣着任亦谨的那几根手指轻轻地、像是确认温度一样地收拢了一下。窗外最后一缕暮色从窗沿上滑落下去,画室里亮起暖黄的灯光。那本黑色速写本摊开在茶台上,翻开的那一页是两个人的手正握在一起——铅笔画的,线条还有些潦草,像是画的时候太着急。 "这个交易我能再加一条吗?"任亦谨说。 "什么?" "你以后画我的时候——能不能让我在旁边看着?" 杜宇郴的嘴角弯了起来。他转回身走向画架拿起一支干净的笔,在调色盘上挤了一小段暖黄色,然后朝任亦谨招了一下手。"那你过来。坐那把椅子上。别动。" 任亦谨走过去坐下来。那把椅子放在画架正前方,窗口的光线从侧面斜斜地落在他肩头和侧脸上。他端端正正地坐着,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杜宇郴在画架后面看了他一眼,嘴角那点笑意还在。 "放松一点。你不是在拍证件照。" "我第一次被人画。" "那你深呼吸。想想你刚才说的'夕阳'。" 任亦谨慢慢呼出一口气,肩膀松下来了一些。他看着画架后面杜宇郴的脸——握着画笔的姿势专注而松弛,目光在他脸上和画布之间来回移动。像在把一个足够珍贵的东西从一种形式转移到另一种形式里去,用颜料和光线重新固定住。 画室里安静下来了。只有笔尖擦过画布的沙沙声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杜宇郴。" "嗯?" "这幅画你打算画多久?" "画到你不想坐在那里为止。" 任亦谨没有再问。他坐在那把被特意挪到画架正前方的椅子上,面向着杜宇郴,被窗口漏进来的最后一缕天光照着。 那幅画完成的时候窗外已经全黑了。画布上的人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某个比画框更远的地方,但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第24章 = 交易达成后的第二天,任亦谨把那个深蓝色活页夹带到了画室。 他把夹子摊开在茶台上,一页一页翻给杜宇郴看。那些他一个人查了四年的信息,如今有了第二双眼睛一起审视,每一个问号旁边都多了一道铅笔注释,每一处资金流向旁边都多了杜宇郴用自己亲身经历填上的拼图碎片。 任亦谨把活页夹翻到最后一页。那上面贴着一张他花了两周才从海外数据库里扒出来的境外公司登记表,法定代表人一栏的拼音和朴文硕的名字只差一个字母的变体。他在旁边用红笔写了一个大问号,三个月来一直没解开。"这家公司三年前拍走了你一幅叫《蓝》的作品,成交价四百二十万。但我查过资金链——那笔钱在拍下你画作的两周后,又流回了朴文硕名下另一个账户。他用自己的钱买你的画,再把画'赠'回自己公司的收藏库。等于他左手倒右手,但你那幅画的公开成交记录上留下了'市场价值四百万'的痕迹。然后他用这个市场价给你续了三年的合约。" 杜宇郴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抚过那页纸上打印得密密麻麻的英文条目。他的目光停在某一处,然后轻声开口:"我当时不知道是他买的。拍卖行告诉我是匿名收藏家。我还高兴了一阵——心想终于有人不是为了朴文硕的名字才买我的画。" "你后来知道了吗?" "后来有一次他喝多了,说漏了。"杜宇郴把那张纸从活页夹里抽出来举到灯下,在那行公司名称的拼音变体上用指甲划了一道浅浅的印痕,"我帮你查他公司的账。我见过他每年送审的税务材料,其中有一些项目的备注栏是手写的。" "你能记下来?" 杜宇郴从抽屉里翻出一支铅笔和一张空白的速写纸,在桌上铺平了:"你说,我写。" 他握笔的姿势专注而敏捷。任亦谨念,他记。朴文硕名下那家画廊的注册股东信息、关联公司的法人代表变更时间、几笔在不同年份出现的对外转账记录。有时候任亦谨提到某个数字的时候杜宇郴会停下来,眉头微微皱一下,然后补上一条任亦谨从公开渠道查不到的细节。 他们并肩坐在茶台前面,一页一页地拼。任亦谨手上那四条朴文硕通过境外公司洗钱的操作链已经有一条有了头绪,杜宇郴提供的细节又把其中两条的中间环节补上了。他们像在暴雨里拼一张被撕碎的地图,而且雨正越下越大。 凌晨一点的时候任亦谨放下笔揉了揉手腕,桌上的资料已经铺满了半个茶台面。杜宇郴面前那张速写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铅笔字,正反面都用完了。"你以前一个人查这些东西的时候——"杜宇郴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比平时更轻,"会查到几点?" "天亮。" "你不困?" "困。但停下来就会想别的事。所以就一直查。" 杜宇郴放下铅笔看着他。然后他站起来去厨房热了两杯牛奶,把其中一杯放在任亦谨手边。"今天不用查到天亮。今天先到这里。" 任亦谨端起那杯牛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你以前帮他整理这些税务材料的时候——他让你看过所有文件吗?" "有些是他让我整理的。有些是他放在桌上忘了收。我看到了就记住了。" "你记住了多少?" 杜宇郴想了想:"存单上的账号、某些转账备注栏写的人名、一些公司名字——我能记下来的都在那张纸上了。" 任亦谨看着那张写满了铅笔字的速写纸。那些看似零碎的数字和名称在灯下连成一张密密的网。他突然说:"你这些年在C-17里面——他让你看那些文件的时候,你是不是一直在攒这些东西?" 杜宇郴垂下目光看着自己面前的牛奶杯。过了几秒他才开口:"攒了也没用。我不知道攒来做什么。我只是觉得——如果我手里也握着一点东西,也许有一天我能走得安心一些。" 任亦谨伸手拿过那张速写纸,仔细折好放在活页夹里。"那现在这些东西有用了。" 杜宇郴抬眼看他。"能把他送进去?" "能。还需要一些交叉验证。但你攒的这些东西,是他自己喂给你的。" 窗外的夜很深了。他们坐在茶台边喝完了那两杯已经温掉的牛奶,然后杜宇郴把活页夹合上放进抽屉,抬头看了任亦谨一眼。"明天你过来的时候,我告诉你他过去三年跟哪几家画廊走账最频繁。我见过他签给那些画廊的合同。" "你记得合同号吗?" "不记得。但我记得签合同那天他穿什么颜色的衬衫,和签完字以后情绪是好是坏。你到时候看我描述的样子去找——"杜宇郴停了一下,"信我,我能帮上忙。" 任亦谨站在楼梯口看着他。杜宇郴站在茶台边,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手里还握着那支写满了字的铅笔,指尖沾了一小片铅笔灰。"你说过你查了四年。那后面三年——我跟你一起查。" 连续几个夜晚,画室的灯光都亮到很晚。 他们从朴文硕那条洗钱链入手,分两头推进。任亦谨负责查公开的工商信息和资金流向,杜宇郴负责回忆朴文硕在公司事务里不经意间暴露过的细节。每天傍晚任亦谨带着新查到的东西到画室,两个人把各自的信息合并比对,每一笔可疑转账的源头和去向都慢慢浮出水面。 第五个晚上任亦谨在电脑上调出了一张新的股权穿透图。那是一个他之前查了两个月都没找到关联的名字——某位岭北当地地产商的妻子出现在朴文硕公司一个几乎不对外公开的股东名录里。任亦谨核对那个名字和相关公司的登记信息时发现了一条时间线:那家地产商的一笔资产在朴文硕的画廊以"艺术品抵押"的形式挂账了三年,实际上那笔挂账背后的钱流向了朴文硕境外账户用于购买杜宇郴的画作。艺术品抵押只是一个壳,真正流通的是钱。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2 首页 上一页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