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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蚀寒低下头,继续吃松饼。他吃得很慢,因为他在笑,一边笑一边吃,有点噎得慌。 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大口,咽下去。 “慢点吃。”谢艾仑说。 “好。” 窗外那棵树的雪开始化了,一滴一滴地往下落。闫蚀寒看着那棵树,想着来年春天它发芽的样子。 那时候他还住在这里。谢艾仑也住在这里。 他笑了一下,把手伸过去,拿了一块松饼,咬了一大口。
第16章 雪落无声 寒假来了。 警校放了假,咖啡厅也跟着歇了业。闫蚀寒第一次有了一段完全空闲的时间,不用上课,不用打工,不用在闹钟响之前挣扎着爬起来。他可以睡到自然醒,但他还是每天六点就睁开了眼睛。不是因为生物钟,是因为他听见了楼下传来的声音——咖啡机嗡嗡响着,杯子轻轻碰着桌面,椅子被拉开。那是谢艾仑的声音。每天的同一个时刻,像一座准时亮起的灯塔。 闫蚀寒翻身起床,洗漱下楼。谢艾仑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手里拿着一份卷宗。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早,教官。”闫蚀寒走进厨房。 “早。”谢艾仑没抬头。 闫蚀寒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东西。鸡蛋、牛奶、面包、黄油,还有昨天买的培根。他拿出来,开始做早餐。煎蛋,煎培根,烤吐司,热牛奶。他动作很快,厨房里很快弥漫起黄油和咖啡混合的香气。他把早餐端上桌,牛奶放在谢艾仑手边。 谢艾仑放下卷宗,端起牛奶喝了一口。“你今天不用早起。” “习惯了。”闫蚀寒在他对面坐下,“而且早起挺好的。” “好在哪里?” “早上的时间特别长。可以做很多事。”闫蚀寒咬了一口吐司,“教官,您今天还去局里吗?” “去。案子还没完。” “赵鸣那个?” “嗯。” 闫蚀寒看着他。谢艾仑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眼睛里的血丝还在。他吃得很快,卷宗放在左手边,一边吃一边看。闫蚀寒没再说话,安静地吃完了早餐。 谢艾仑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到玄关。闫蚀寒跟过去,站在他身后,看他弯腰系鞋带。每一次都看得那么仔细,像在看一场他永远不想结束的演出。 “我走了。”谢艾仑站起来。 “教官慢走。” 谢艾仑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闫蚀寒听见外面呼呼的风声。寒假的第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闫蚀寒一个人待在家里。他收拾了餐桌,洗了碗,又把厨房擦了一遍。然后他走上楼,推开谢艾仑书房的门。房间里很安静,书架上摆满了书,桌上摊着没看完的卷宗。他走过去,把散落的纸张理了理,码整齐,放在一边。他看见桌角放着一个相框,那是之前谢艾仑扣在床上不肯让他看的那个。他犹豫了一下,拿起来。 照片里,两个人穿着警服,站在一起。一个是年轻时的谢艾仑,头发比现在长一点,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忍笑。另一个是个陌生男人,年纪和谢艾仑差不多,笑容很开。他们肩并着肩,背景是警局门口。 闫蚀寒看了很久,把相框放回去。他想起谢艾仑说过那个人“不在了”。他站在桌前,忽然觉得很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和谢艾仑是什么关系。但他没有问。谢艾仑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他。 他走出书房,关好门。 下午,闫蚀寒去超市买菜。他推着购物车,像谢艾仑每次做的那样。牛奶、鸡蛋、面包、青菜、肉。他推着车走过走道,脑子里一直在想谢艾仑平时会买什么。他买了他喜欢的全麦面包,买了低脂牛奶,买了他常喝的那个牌子的咖啡豆。 结账的时候,他掏出手机。收银员扫完码,报了价格,比他预想的贵了一些。他看了一眼账单,没说什么,付了钱。他拎着两个袋子走出超市,风很大,吹得他的耳朵生疼。 到家之后,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放进冰箱。牛奶放在谢艾仑习惯放的层,鸡蛋放在他习惯放的格。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心里很安静,像在做一件早就习惯了的事。 晚上,谢艾仑回来得比平时早。他进门的时候,闫蚀寒正在厨房做饭。听见门响,他探出头。 “教官,您回来了?” “嗯。” 谢艾仑换鞋,走进厨房。他站在冰箱旁边,看着闫蚀寒炒菜。锅里是蒜蓉西兰花,旁边炖着排骨汤,另一个灶上蒸着米饭。蒸汽在灯光下升腾,把厨房变得温暖而朦胧。 “你今天去超市了?” “嗯,冰箱快空了。” “花了多少钱?” 闫蚀寒笑了。“没多少。您别老问。” “我转给你。” “不用。我白住您的房子,买点菜怎么了?” 谢艾仑没说话。他站在那儿,看着闫蚀寒的侧脸。锅铲翻动的声音,油滋滋的响声,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闫蚀寒偶尔哼两句不成调的歌,偶尔回头看他一眼,笑一下。谢艾仑靠在冰箱上,忽然觉得,这个厨房,以前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吃饭了。”闫蚀寒把菜端上桌。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窗外天已经黑了,屋里灯光很暖。闫蚀寒盛了一碗汤,放在谢艾仑面前。 “教官,您尝尝。我第一次炖排骨。” 谢艾仑端起碗,喝了一口。他停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好喝吗?”闫蚀寒问。 “嗯。” 闫蚀寒笑了。他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喝了一口。“还行。”他也觉得自己炖得不错,但还是比不上谢艾仑在日料店请他吃的那顿饭。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顿饭的味道他一直记得。不是因为东西多好吃,是因为那是谢艾仑第一次主动约他。 吃完饭,闫蚀寒洗碗。谢艾仑站在旁边,没走。这是他们的习惯,谁也没说好,但每天都是这样。一个洗一个看,一个哼歌一个沉默。 “教官。”闫蚀寒忽然开口。 “嗯?” “您明天还去局里吗?” “去。” “那您什么时候回来?” “不一定。” 闫蚀寒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架,擦干手,转身看着谢艾仑。“那我等您回来再做饭。” “不用等。你先吃。” “我等您。” 谢艾仑看着他,闫蚀寒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他没有再说什么“不用”的话。闫蚀寒笑了一下,关掉厨房的灯,两个人一起上楼。 寒假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每天都是一样的:早上一起吃饭,白天各做各的事,晚上闫蚀寒做好饭等谢艾仑回来。有时候谢艾仑回来得早,两个人就坐在客厅看一会儿电视。有时候回来得晚,闫蚀寒就把饭菜温在锅里,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书等。等门响了,他就站起来,说“教官您回来了”,然后去厨房热饭。 谢艾仑每次都只说一个“嗯”字。但闫蚀寒注意到,他说“嗯”的时候,眼神会比平时柔和那么一点。那个变化太小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闫蚀寒看得出来。他总是在看。 又过了几天,案子似乎有了进展。谢艾仑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太一样。不是高兴,是那种终于看到了光的感觉。闫蚀寒问他,他只说“有点线索了”,没有多说。闫蚀寒不再问。吃完饭,谢艾仑走进书房,把门关上了。 闫蚀寒一个人坐在客厅,电视开着,声音不大。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在想谢艾仑。想他在书里埋头看卷宗的样子。想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纸上轻轻敲着。想他偶尔端错杯子,喝到闫蚀寒的牛奶时的表情——皱着眉,但又没说什么。 闫蚀寒把书放下,走上楼。书房的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光。他站在门口,没有敲门。他靠在对面的墙上,听着里面翻纸的声音。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门忽然开了。 谢艾仑站在门口,看着他。 “你在这儿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您睡了没有。” 谢艾仑看着他。“进来吧。” 闫蚀寒跟着他走进书房。谢艾仑坐回桌前,把一份文件推过来。“你看看这个。” 闫蚀寒拿起来,是一份行动报告。关于赵鸣的。他坐下,开始看。谢艾仑在旁边,偶尔给他解释几个术语,偶尔停下来问他“你明白了吗”。闫蚀寒点头。 “教官。”他问,“这次行动,您会去吗?” “会。” “那您小心。” 谢艾仑看着他。“你怎么不问我怕不怕?” “您不怕。”闫蚀寒笑了,“您是谢艾仑。” 谢艾仑看了他几秒,低下头,继续看文件。闫蚀寒也低下头,继续看报告。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和窗外的风声。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十一点,十一点半,十二点。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谢艾仑把文件合上,“去睡吧。” 闫蚀寒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教官,您也早点睡。” “嗯。” 闫蚀寒走出去,轻轻带上门。他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书房里的灯还亮着,他透过门缝看见谢艾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第17章 雪 第二天,天气预报说有大雪。早上闫蚀寒下楼的时候,谢艾仑已经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早,教官。” “早。” “今天雪大,您还出门吗?” “出。” “那我给您拿围巾。” 闫蚀寒从衣架上取下那条深灰色的围巾,递过去。谢艾仑接过来,自己系上。没有像上次那样要他帮忙。闫蚀寒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手在围巾上绕来绕去。 “教官,您系反了。” 谢艾仑低头看了一眼,拆开重系,还是反的。闫蚀寒笑了,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围巾,围在他脖子上,绕了一圈,在胸前打了个结。这一次他的手指碰到了谢艾仑的脖颈,温热的,脉搏在那里轻轻跳动着。 “好了。”他退后一步。 谢艾仑看着他。“谢谢。” “不客气。” 闫蚀寒转身走进厨房,开始做早餐。他的手指上还留着谢艾仑脖颈的温度。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注意力集中在煎蛋上。 吃完早饭,谢艾仑换鞋出门。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闫蚀寒一眼,那天雪很大,谢艾仑走了之后,闫蚀寒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雪。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很快就盖住了谢艾仑离开时的脚印。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收拾餐桌。 白天过得很快。闫蚀寒看了会书,收拾了房间,去超市买了点东西。他回来的时候,雪已经积得很厚了,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他把东西放好,开始准备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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