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州脸上铺满“操操操”的表情。受着这份气,要在以前他早扯开嗓子骂人了,不过如今他在最中意的特警队,外加身后有个姜怿恒,他收敛了情绪,只在心里比了个中指。 王威带他们二人和几名特警队正式警员开会,布置本周任务。 上周,一名叫吕志广的东北军火走私贩在越城被捕,本来预计遣送他回东北,但押送直机场的路上有人劫车。吕志广受重伤,随身两名手下一人死亡。遣送行动暂时中止,吕志广被送往医院接受救治,另一名手下被关押监狱。本周,警方再次押送吕志广,从医院护送到机场的任务,由特警队完成。 王威带领的队员,包括廉州和姜怿恒二人在内,一共十人,护送路线为先去吕志广所在的医院押人,再到其手下的监狱,之后将两人一同送往机场。 护送过程由三辆车完成。装备车在前开路,车内四名特警队员;其后是押解车,由三名特警队员看守两名走私贩;最后一辆车殿后,廉州、姜怿恒二人被安排在此车中。 王威详细讲解了从医院到机场的路线,指明哪些路段容易遭到匪徒劫车,劫车后特警队如何作战等等。明天他将带队员去医院熟悉地形,押送一事安排在周三执行。 廉州刚听到这个任务有点失望,他只知特警队的工作是反恐、除暴,没听说过“护送要人”。回到训练场宿舍,他急急给项镜淇打电话,对方得知错过了他在特警队的实习也很遗憾,不过他嘱咐廉州,保护要人是特警队的职责之一,而且这次是跟军火走私贩打交道,不可掉以轻心。 既然是跟军火贩打交道,自然有咱罗爷的戏份咯。同样是回到训练基地,廉州给项镜淇打电话时,姜怿恒也在宿舍里,收到了罗盛的信息。
第43章 吕志广1 前文说过,吕志广第一次被押送时遭到劫车,劫匪正是义胜堂的人。罗盛跟吕志广有生意往来,欠过他人情,劫车救出吕志广,主要是帮他从越城出逃。不料上次派去的手下太渣,不但没救出人,还伤了吕志广,误杀他手下。 罗盛收拾了办事不利的手下,打探到本周押送吕志广的时间,把劫人一事交给了邹镇男。 姜怿恒在太清山训练场内从来不用电话跟罗盛联系,训练场属于警方监控范围,很可能被电波扫描。关于吕志广劫车一事,他只能用短信联络。罗盛把邹镇男的号码发给他,让他们直接商量,姜怿恒心中一滞。 邹镇男如今在义胜堂的位置,相当于第二把手。除了修生养息、退居二线的干事,以及独揽大权的罗盛,义胜堂里就属邹镇男名声最响。因他势力过大,罗盛才用陈吉的事情教训他,没对姜怿恒过多追究。 姜怿恒杀了鸡皮,又让镇叔损失军火,罗盛虽然护着他,这次劫车又让两人直接联络,他拿不准罗爷什么意思。 不管什么意思吧,姜怿恒想,他是内鬼,本身就不是好人。他歪了头去看隔着不远的廉州,那家伙背对着他打电话,嗓门大得飞上天。 反正姜怿恒本身就不是好人,又不知道当着廉州,如何做坏人。 周三这天,廉州和姜怿恒跟着特警队,去了吕志广所在的医院。这是一家专门诊治犯人的看护医院,楼层不高,病房较少,为了便于警察监管,全都是单人病房。 特警队同看护警察了解医院地形及关押情况,商讨明日何时押送等细节。等这些都谈完,王威带领队员来到吕志广的单人病房。 姜怿恒走在队伍最后,进到病房里,隔着层层人头才看清吕志广的样貌。 那人腿上缠着绷带,神色疲惫。他一个年过五十的男人,样貌却不显老,他有一双洞察幽微的眼睛,注视着走进来的警察。他的每一个神态、每一个细微动作,都显得老练、稳重。 看护警员向吕志广介绍王威和特警队,那人不回话。警员说他不会讲粤语,也听不懂。王威的普通话带着很浓的口音,蹩脚又难听,这时廉州小声问姜怿恒。 “你不去翻译一下吗?” 姜怿恒自己都忘了这点,其实东北话和粤普并不是完全不兼容,吕志广要是肯认真听,应该能听懂大概意思。但姜怿恒略略思考了一下,还是走上前跟王威报告说:“王警官,我小时候在东北生活,能说东北话。” 在他的翻译下,王威同吕志广说清明日押送的情况。姜怿恒一边翻译一边观察吕志广,那人脸上尽是平静、从容,丝毫没有军火贩的张狂。 探望结束后,特警队一行人返回警队,路上姜怿恒问廉州:“你怎么知道我会说东北话?” “就许你查我,不许我查你吗?”那人撅撅嘴,一脸傲娇。 姜怿恒眉头皱起,以为他查出什么。廉州道:“你小时候在东北生活,后来来越城。你也是单亲,没妈妈,供养一个老父亲,对吧?” 姜怿恒的担心多余了,他担心的点,廉州不可能查到。那廉州为什么查他呢?他想问,又没问。他猜廉州也许不会答,而且他极力逃避那个答案。 晚上回到训练场,姜怿恒特意离开其他人,在宿舍楼门口给邹镇男发信息,将押送时间、地点、警方布置一五一十告知。 姜怿恒是押送队伍的一员,却不是随车看守,他和廉州是后车掩护人员。押解车内部的构造是这样的,车厢外有一层锁,车厢内是一个铁笼,这里还有一道锁,且车厢内有三名特警队员。 想劫走吕志广,有两个办法。要么将押解车开走,可车内仍有特警队员;要么和特警队正面抗击,若要带走吕志广,车内的特警队员只有死路一条。
姜怿恒过去在网安队帮罗盛做事,主要涉及非法侵入金融机构、网络涉黑等勾当,从没正面和警方对抗。这次面临真枪实弹,心中竟隐隐不忍。 而邹镇男方面的部署简单粗暴。上次劫人,失误的手下全被罗盛处理,这次邹镇男不会亲自出面,但他派了四辆车十六个人,以确保万无一失。 劫车地点定于越城金猎马大桥。姜怿恒的职责一是提供行车情报,二是和劫匪里应外合。罗盛下过死命令,这次一定要把吕志广救出,若有必要,姜怿恒也要参与抗击警方。 这条指令让他极其为难。他要帮助劫匪,要保住自己的身份,如有需要还要袭击警察。且他对邹镇男并没有百分之百的信任,和他的接触时又得多加一分小心。除此之外…… 姜怿恒正往宿舍方向走,在楼道里遇见刚洗完澡出来的廉州。那人脖子上搭着毛巾,一只手抱着洗浴用品的小框,一只手拿毛巾擦头。姜怿恒离他很远,但似乎能想象出他头发上的水滴。 “咦,这么晚你去哪了?” 廉州站在灯光下,眼睑微红,姜怿恒心中堆积的阴郁越来越多。 “睡不着,出去走走。” “哈哈,是不是明天有行动你紧张啊?” 廉州一只手快速搔着头发,然后好像要宣布什么似的,正了身子,庄重地对姜怿恒道:“上次陈吉的事你救了我,这次,换我来保护你吧。” 姜怿恒看着比自己小的廉州,那种渴望证明自己的热情,从眼睛里迸出来。 年少的岁月里,每个人都有梦,醒来后却发现,大家走的路不同。姜怿恒不忍心告诉廉州,他们不同路,只能无奈地说: “好啊。”
第44章 吕志广2 周四这天,特警队员早早集合,廉州和姜怿恒穿上特警队制服、拿上枪,一种奇异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廉州是第一次参与大型作战,他既亢奋又担忧。亢奋在于他自负极高,希望暴雪行动结束后加入特警队,深感大展拳脚的机会就在眼前;担忧在于,他真正独当一面时,那种新人惯有怯懦感骚扰着他。他尤记得陈吉那件事上,自己的懦弱和无能,害怕重蹈覆辙的念头折磨着他。 但他昨天说过要保护姜怿恒。身边穿着帅气制服的那人,眼中都是坚毅神色,廉州也挺直腰板。实战经验少怎么了,诸葛亮出山前也没带过兵啊,还不是帮刘备打了胜仗,哼! 上午九点,特警队准时来到医院,将吕志广从病房押到车上。那人腿上有伤,走路一瘸一拐。姜怿恒等人后备掩护的车停在押解车之后,他亲眼看着吕志广被关入车厢内铁牢,看守警员落了第一道锁,随后又锁上了车厢。 “出发!” 王威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姜怿恒摸着裤袋里的手机,按了一个号码。 押送吕志广去机场前,还要去监狱接他的同伙,姜怿恒和邹镇男策划的劫车地点,就在押出那名同伙后,前往机场途中的金猎马大桥上。 车行一路,姜怿恒一直没有说话。他所在的车内,驾驶席上开车的是一位正式特警队员,廉州坐副驾驶。他看上去挺兴奋,眼睛亮闪闪的。 姜怿恒仔细盯着前面那辆押解车,脑中一遍遍闪过劫车方案,一刻也不得安宁。 车队到了监狱,王威带人去领吕志广手下,吕志广所在的押解车原地不动,廉州、姜怿恒等人在监狱外待命。等王威带人出来,那手下肥头大耳,肚子鼓起老高,押解车后门一开,他赶紧跳上去叫“广哥、广哥”。等押解车再度关上后门,姜怿恒又按了下口袋里的手机。 真正的危险来临前,人总有一种异样的压抑,明明焦灼得要死,却一声不吭,尽力隐忍。姜怿恒今天压力尤其大,车队逼近金猎马大桥时,廉州递给他一张纸巾。 “你没事吧,出汗了。” 姜怿恒才发现自己特别紧绷。车队已经驶上公路,再开几分钟就能上桥,他没心情接受廉州的好意,一张纸巾根本缓解不了他的情绪。 他挡开廉州的胳膊道:“没事。” 廉州轻轻一笑:“你怎么了,大姨夫来了?” 先头第一辆开路车已经上桥。为避免突发状况,每名警员除了佩戴耳机,车内还有一部对讲机,便于三辆车之间联系。这时,姜怿恒所在车的对讲机传来王威的声音:“各单位注意,有几辆旧车向这边开来……” 姜怿恒握紧手上的枪,好像在等待什么重要时刻。只听他们这辆车上的司机,唯一的特警队正式队员回话道:“三车收到!” “什么情况?”廉州眼睛瞪起来,谨慎又兴奋。 什么情况?姜怿恒想,大概是比每月来大姨夫那几天,更糟糕的情况。 对讲机没有再传来任何命令,只听几声枪响,寂静的天空突然变得喧闹。大桥迎面驶来四辆旧车,没有车牌,车上坐着一干人等,全部带着黑色头套。 两辆打头阵的车,车速极快,冲破了道路中间的围栏,劫住押解车队。车里的人大敞车门,拿着机枪下车一阵扫射。这两辆车在前开道,另一辆车直直冲向押解车,还有一辆旧车冲着王威的一车而去,生生将车尾撞烂。 车窗的玻璃渣、车尾损毁的铁片飞了一片,所幸没有警员受伤,王威当机立断冲对讲机说:“三车上前掩护,保护吕志广,保证市民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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