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再次撞上来,姜怿恒那侧受到的冲击尤为猛烈。白色货车前方是一辆家用轿车,斜前方是一辆灰色大货,潘圆心无法加速超车,而连续撞击后姜怿恒的手机响起,吕志广手下打来电话。 姜怿恒紧紧抓住车内把手,承受着自身这次的撞击,还得装出信心满满的样子,安抚着电话那边的情绪。 吕志广的手下说了什么,姜怿恒根本没心情听,不听也能猜到,吕志广肯定是非常不满了。不能在这里被警方抓到,不能辜负罗盛的嘱托,不能被警车撞死,全车四人一起丧命。无论如何最坏的结果,他也要保全自己,和满头大汗、奋力开车的潘圆心。 这么想着,姜怿恒不再迟疑,拉下车窗向对面开了第一枪。 只要有这一枪,项镜淇就达到了目的,99.9%,吕志广肯定在这辆车里。他还没来得及暗爽,耳机那边听见枪声的沈可屹已经出离愤怒了。 “项镜淇,你在干什么,谁让你们开枪了!你们在公路上,你有没有想过其他市民……” 沈可屹误会了,他听见枪声以为是警察这方主动开枪射击,不过项镜淇没有闲情解释。现在是他制敌的关键时刻,他在特警队带队出任务时,从来不用向谁报告、向谁请示,他虽然暂时来了刑侦队,理智和情感却不能真正地服从于沈可屹。 他一把摘了耳机,向后观察自己的车和白色货车的情况。他们后方有一辆小轿车,距离不远,白色货车后方一段距离之内没有其它车辆。项镜淇心上一计,对曲达达道:“不要撞了,拉开一点距离!” 小年轻曲达达不是第一次执行抓捕任务,却是第一次执行这么刺激的抓捕任务。他果然和廉州几分相像,不但不害怕眼前的情况,不遵从沈可屹的指示,反而像打了鸡血似的回道:“收到!” 曲达达驾着车渐渐离开白色载货车,姜怿恒以为刚才放的枪起到了威慑作用。毕竟警察执行任务,最担心的就是公众安全,姜怿恒既然亮出有枪,警方不可能冒然逼他停车,以免在公路上伤及无辜。 可姜怿恒猜错了,项镜淇和他认识的任何警察都不一样。他让曲达达离开一点距离,自己蹿到后座,打开车窗,拿枪对准了白色货车的后轱辘。 姜怿恒当即急眼。他深知项镜淇的枪法有多准,现在、此刻、这一分这一秒,姜怿恒不能葬身。他在毫无办法、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向着黑色小轿车的司机,那名他不认识的警员,连开了两枪。
第110章 总是相让(下)2 曲达达那侧的玻璃窗瞬间破碎,玻璃渣迸了一片,曲达达一手去挡碎玻璃,一手摇摇晃晃地掌着方向盘。车身猛烈晃了几下,后座的项镜淇赶紧向下俯身,以免对方开枪射到自己。 姜怿恒射了两枪就停了。这次出来他没有携带过多武器,如果“接机”顺利,他根本不需要开火,过多的武器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看眼下事态发展,项镜淇显然要把白色货车截住。他可能对自身能力足够自信,认为仅凭一两个警察就能捕获敌人;或者他的后备支援不久就到,他根本不怕姜怿恒藏有后招;又或者他料到姜怿恒不会携带重型武器,防止意外发生额外判罪。 经过种种分析,姜怿恒不能再任由警察跟车。白色货车行驶速度本来就慢,外加公路上车流阻挡,怎样才能摆脱警察的追击呢?姜怿恒的眼睛瞄上了项镜淇前方的一辆灰色大货。 “砰”的一声,白色载货车后方发出一声脆响,潘圆心惊叫:“怿哥,他们打上保险杠了!” 姜怿恒眉头紧锁。项镜淇肯定是要打轮胎,射偏了才会打到保险杠。风满楼枪案时,姜怿恒记得他还没有归队。如今重回警队的项镜淇,近距离运动作战中第一枪射失,姜怿恒没时间也没有机会,赌他第二枪也会射失。 一旦项镜淇射中车胎,姜怿恒、潘圆心、吕志广和他的手下,好的情况是束手就擒,坏的情况是负隅顽抗,可这两种情况对罗盛来说没有任何区别,都是死路一条。 姜怿恒没有信心能一枪爆了黑色轿车的轮胎,一来两车都在行驶,二来只要他的胳膊伸出车窗开枪,项镜淇肯定会还击。所以他先冲黑色轿车开了几枪,当对方车速明显减慢,姜怿恒的枪瞄准了黑车前方,另一辆灰色大货的后车胎。 留在天堂做魔鬼,或是回到地狱做天使①,姜怿恒当黑警的那段日子,总在这两个身份之间痛苦徘徊。如今他不用徘徊,不再犹疑,没有选择,他只能去地狱做魔鬼。 灰色货车车胎被曝、项镜淇的车来不及刹车、撞车、翻车、甚至爆炸这些后续可能发生的情况,姜怿恒都想到了。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对准了灰色大货的后车胎。 只听“呯”的一声,灰色货车车胎刚被打中,极速旋转的轮胎立刻冒出火星,灰色烟气升腾,歪扭的轮胎偏离了原本行驶的车道,车身快速向一旁扭去。 “超过去!快!” 姜怿恒第一次厉声对潘圆心说话,小司机神情严肃,把车速提到最高,加大马力顶上前车,在灰色货车和公路壁沿的夹缝处,奋力开了出去。 灰色大货撞上白色载货车,姜怿恒那侧的车门陷下一个巨大的凹槽。随着灰色大货轮胎抓地力越来越弱,车身继续向后歪扭,车头几乎擦着白色货车的车厢,一路发出刺耳的“嗞扭”声,还闪着金属摩擦的火星,将白车车厢划出巨大的刮痕。 姜怿恒所在的白车在万分危急的情况下,终于顶着前车开出了灰色货车与公路沿壁的缝隙,潘圆心稍一调整方向盘,白车撞开了碍事的前车,并到另一条路上,呼啸而去。
车子虽然驶远,姜怿恒的视线始终盯着后视镜。灰色大货横着霸占了公路,项镜淇的车无法及时刹车,狠狠撞上了后退的货车。撞车那一刻,灰车整车后翻,重重压在项镜淇和曲达达的黑色轿车上。 曲达达趴在方向盘上,满脸是血。项镜淇在后座,一只胳膊被碾压下来的货车门卡住,左眼被车门玻璃划伤,侧面的肋骨不停做疼。 他的视线逐渐模糊,过往的车辆,有的为了躲避货车,侧翻撞上前车,有的即时刹车停下,下来的人胆怯地站在原地。 路人是不敢上前的,项镜淇明白。他听见周围有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是夺命的时钟,又像清晨的朝露。 “项镜淇,项镜淇你听见了吗……项镜淇,项镜淇你回答我!……项镜淇!” 垂在胸口的耳机,断断续续响着。浑身疼痛、意识渐弱的项镜淇心想,真讨厌,是谁啊,都这个时候了,还不让我清净一会儿。 只差一枪,项镜淇想,就只差这一枪啊。方才与白色载货车拼命时,他只是第一枪没打中白车的车胎,就让那些地下社团的混蛋抢占了先机。 项镜淇不是枪法不好,也不是刚刚归队枪法生疏,他实在是犯困,在机场等吕志广时一连要了三杯咖啡,依然提不起精神。 他为什么这么困呢? 昨天晚上,因着缉拿吕志广的任务,项镜淇特别兴奋,怎么也睡不着,好奇心上来,就搜了沈可屹跟他说的那部电影,《推拿》。 他不是文艺小青年,看的电影不多,欣赏不了这种压抑的剧情。他只想看看沈可屹说的那句台词,谁知他等到了那句台词,更睡不着了。 “你知道对面走过来一个人,和对面开过来一辆车,有什么不一样吗?” 电影里梅婷饰演的美丽女主角说:“对面走过来一个人,你撞上去了,那是爱情;对面开过来一辆车,你撞上去了,是车祸。” 项镜淇看到这里,心脏砰砰砰不停跳,感觉年轻时那些纯真的感觉都回来了。可这段话后面还跟了一句: 车撞车是车祸,人撞人是爱情。但是呢,车和车总是撞,人和人总是让。 呵,不愧是沈可屹啊,意识模糊的项镜淇无奈地嘲笑道。 漏油的滴答声响得越来越快,他意识到生命马上就要结束,可他一点都不害怕。他这辈子拥有的幸福足够多了,爱他的家人、愉快的朋友、称心的事业、独立的人格。 只有一点。 “项镜淇!项镜淇!项镜淇!” 天哪,这耳机怎么还在响啊。项镜淇拼上最后一点力气,颤巍巍地伸出手,想对耳机那边声嘶力竭地沈可屹说一句话。 他刚碰到耳机,耳朵就被巨大的轰鸣包裹,紧接着他感到周身滚烫,口腔、鼻腔、胸腔都被炽热的烈火烧灼,再也没有了意识。 项镜淇想对耳机说,下辈子吧沈可屹,如果下辈子再遇到你,就不让了。
第111章 总是相让(下)3 同样是周五这天晚上,我们许久不出场的男一号廉州,根本不知道在青榄隧道附近,正在上演跟他青春里所有人都息息相关的一场大戏。 这天晚上,宋会锋做东,邀请刘佰瓒、廉州一起吃晚餐。宋、刘二人左右相坐,交谈甚欢,廉州坐在刘佰瓒左侧,和旁边的胡硕超一样,一语不发。 最近一段时间,廉州的情绪一直很低沉。刘佰瓒和宋会锋边吃边聊,他蹙眉看着满桌饭菜,毫无胃口。 刘佰瓒和宋会锋二人的相熟,绝对不是他看到的这么简单。他在风满楼砸了罗盛的生意,刘佰瓒就算有意倒戈,也无法在短时间内牵线搭桥,和江水道如此亲近,甚至到了坐馆亲自招待的份上。 胡硕超看他消沉,给他夹菜,廉州内心疑惑难解,懒得动筷子。没过多久,刘佰瓒发现他的反常,趁宋会锋起身接电话的功夫,凑过来问他。 “怎么了,没胃口?身上的伤还没恢复?” 廉州喝了口酒道:“没事,不饿。” “不饿也要吃,装样子不会吗?摆架子也要看看场合。” 刘佰瓒的口气颇为严厉,自风满楼一事后,他对廉州的态度大不如前。可廉州不是省油的灯,早憋着一肚子不满。 正当他要发泄时,接完电话的宋会锋回到座位说:“各位,我有个有趣的消息要告诉你们。”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向宋会锋,刘佰瓒向前倾身表示洗耳恭听,廉州也好奇地看着他。 “我刚接到电话,一位非常有名的军火走私贩,刚刚到了越城,似乎被义胜堂接了去。” 宋会锋语速较慢,听得人心急,再加上他给的预设是“有趣的消息”,刘佰瓒问:“这是什么好消息,罗老头又接了一单大生意?” “你别急,我还没说完。”宋会锋道,“罗盛接到了人,但他手下闹出的动静不小,把警察给打死了。” 刘佰瓒变了脸色笑道:“罗老头真是不知死活,连警察都不放在眼里。这下好了,死了个条子,有义胜堂好受的了!” 宋会锋拿起酒杯,微笑示意刘佰瓒。那人赶紧举杯叫了声“宋老板”,二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万般筹谋,尽在不言中。 廉州却高兴不起来。他在警队认识的人不少,涉及军火走私案的警察,刑侦队和特警队都有他的“熟人”,而罗盛这个闹出大动静的手下会不会恰好也是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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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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