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那是廉州……”项镜淇拧着眉毛，断断续续地说。
“是……你休息一下吧项队长，救护车马上就来。”
“你、你会开枪吗……”
徐嘉迅百感交集，不知怎么回答。忽然，他们的耳机同时传来一个刑侦队警员的声音：“嘉迅，廉州那两人快到楼下了，你快来支援！”
徐嘉迅被项镜淇的问题困住脚步时，那边厢廉州和胡硕超按照最初的计划，圆满完成蜘蛛侠大飞跃三部曲，从9层的卫生间出来，小心翼翼爬到了低层，轻松纵身一跃，跳到了楼下水果店的大帆布里。
两个人坠落的同时，店铺货物撞击的声音、市民逃跑吼叫的声音、车流鸣笛不已的声音，乱作一团。
跳下来的瞬间，胡硕超被大帆布裹住，廉州刚好戳中支撑帆布的立杆，整个人连翻带滚扑腾了几下，最终砸在水果摊上，滚到马路边。
他浑身酸疼，连骂了几个“fuck you”，耳边尽是喧嚣不止，视线里都是苹果飞、桃子跳，他那颗疲惫不堪的小心脏太累了，决定在大马路上趟一秒钟，实在不想起来。
老天爷这一刻格外善解人意，廉州趟倒在地的这一秒中里，马路那边一声爆响，大楼三层的窗户突然破碎，一个男人自带影视剧里的威亚效果，周身散布着的碎玻璃渣子，狠狠摔到了对面马路上。
“乒！乓！呀！啊啊啊啊啊啊！”
无数声音混在一起，交融成一首杂乱无章又和谐有序的交响曲。廉州躺在马路上，视线被定格在极窄的范围内，且整个视域成颠倒角度。
在这狭窄的范围内，他看清了那个从天而降的男人。那人一身黑衣，脸上带着面罩。廉州险些以为他真的在演《复仇者联盟》，这边蜘蛛侠刚落难，那边蝙蝠侠就出场了。
But小廉同学搞错了一个基本知识，蜘蛛侠作为复仇者联盟里的一员，因版权原因不能出现在电影中，但蝙蝠侠真和“妇联”不是一个世界观里的人。
那个“蝙蝠侠”由于惯性和腰间的伤，摔在马路边上无法起来的一刻，同样受了难的蜘蛛侠，带着关切的眼神望着对方。
黑色面罩之下那双眼睛，恰好在此时转过来，对准了廉州。
四年前有一次，廉州和姜怿恒同时参加了一个朋友的婚礼。二人闲聊时，廉州离姜怿恒很近，看清了他的眼睛。
姜怿恒的眼睛很大，沉了无尽思绪，挟了不少暗涌。当时廉州多情地想，我天，这家伙眼里好像有一整个宇宙啊。
这样看来，我得努力了。因为我要做，征服银河的那个人呀。
只需一秒，廉州和姜怿恒就能认出彼此，无须说话，无须确认，好像两人从来没有这么默契过。
那人带着面罩，但廉州能猜到，击毙意大利佬的杀手多半是义胜堂的人，而罗盛手下能有谁这么出色，除了姜怿恒不做第二人选。
他看着他那双清朗的眼睛，瞧见他脸上划破面罩的伤，伴着人群的呐喊声，不知姜怿恒是什么心情，廉州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容不得他把那点矫情的心思理清了，形势已向着更严峻方向展开。
落在大帆布上的胡硕超过来把廉州扶起，另一边忍着枪伤的姜怿恒勉强爬起来。他看见街道两边散乱奔跑的市民，慢慢向他围拢的警察，还有即将从大楼里跑出来的沈可屹。
然而他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接他的车停留的位置，离他不近。
他中枪后没法跟沈可屹比速度，只能先一步跳窗而逃，接他的车停在大楼出口附近，墨镜小司机没想到他的小boss会落魄跳窗。
姜怿恒和沈可屹打斗的过程中，手机早就摔坏了。他自己走去警察围攻的大楼出口，只有死路一条。手上仅有一把小手|枪，子弹不多，如何逃出困境，姜怿恒快速思考起来。
同一时刻，街对面的廉州和胡硕超向着自己的车跑去，没走几步就有子弹扫过。
“这帮孙子！”廉州躲在车身后大骂，“你们是不是警察啊！当街也敢开枪！”
警察纪律部队明文规定，在与疑犯交火时，为保证他人生命安全不得随意开枪。可刑侦队警员并不确定廉州等人是否携带武器，只能先发制人。
街道上的人群在枪林弹雨中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吵吵嚷嚷，朝四方涌散。刑侦队警员全面出动，一边疏散人群一边向疑犯逼近，试图将他们围拢。
恰在这时，沈可屹也从大楼里出来。他看清目标后“砰砰砰”就是三枪，正中廉州的车轱辘。
“你妹！”在车后躲避子弹的廉州大声吼着，如果他手上有武器，如果他还能开枪，真想用子弹扫荡大街。
老天爷没派给他一把枪，却派给他一位狙击手。
马路对面的姜怿恒突然跑来，蹬了胡硕超，一把勒住廉州的脖子，手|枪抵住他太阳穴，将人拽到街道正中央。
“都退后，不然我杀了他！”
徐嘉迅匆匆忙忙来到楼下支援时，已经不用为项镜淇的问题纠结了，形势不知为何，发展成廉州变为被要挟的一方。
说白了，就是人质。
那个带黑色面罩的人，脸上有一处擦伤。他身前的廉州，两只手抓着面罩男的胳膊，太阳穴附近就是枪口。
沈可屹带领刑侦队队员站在最前方，背对着徐嘉迅。等他冲过去叫了声“沈队”，发现沈可屹因为愤怒，紧咬着嘴唇。
沈可屹此刻简直是怒火中烧。戴面罩的人打伤了项镜淇，他不顾作战纪律单独追击那人，现在那人反客为主，挟持了廉州抵制警方。
沈可屹不能像刚才那样不管不顾了。面罩男选择了一个精确的时机——他将自己和人质同时处于“暴露”状态，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警方势必顾虑，而警方的顾虑，恰是他拖延时间的关键。
“别动，不然我杀了他！”
年轻的小警员曲达达企图向前逼近半步，姜怿恒警觉地叫道，所有人都看向那个警察。
举枪沉思的沈可屹没有动作，他十分清楚，被挟持的是廉州，又不仅仅是廉州。在这次军火交易中，廉州始终没用过武器，他若想抵赖，说自己只是一个普通市民也不为过。
但廉州肯定不止是普通市民。他背后是刘佰瓒，是洪信帮，甚至是和洪信帮较劲的义胜堂，越城地下势力三大帮派之一的18门。这背后牵扯的人和事太多，面罩男不敢轻举妄动，沈可屹同样不能。
必须得有人来解救这个困局，必须得让剧情向前发展，必须得给读者一个机会，让他们了解四位主人公曾经的爱恨情仇。
于是勒着廉州脖子的姜怿恒，目光扫过强忍恼怒的沈可屹，扫过穿着不属于自己的特警队防弹服的徐嘉迅，扫过那些精神紧绷的刑侦队警察。而身前的廉州，从没有像此刻这般安静，姜怿恒几乎听不见他的呼吸。
这是他和他分别四年后第二次见面，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他同他一样，非常紧张。
忽然廉州感觉到，姜怿恒用一个指头轻轻敲着他的后背，用专属于警队的摩斯密码问他，你带枪了吗？
廉州左手敲了几下回应道，没有。
他听得见姜怿恒面罩下急促的呼吸，他用莫斯密码说：
我有武器，不能被抓，你帮我。
第11章 我帮你2
廉州的心脏，被某个沉重的东西敲了一下。他以前对姜怿恒动心时，曾特别文青的比喻说“不好我的小心房跳漏了一拍”，结果徐嘉迅十分没趣地回道“你用不用去医院查查啊，别心脏有病做不了警察”。
此刻被一众警察围攻，且每一个枪口都对着自己，廉州竟还能想到以前这些小事，可见他本质也是个逗比。
逗比脖子一紧，感觉背后的人又在敲手指了。视网膜里笼聚了眼前大票警察、警车和手|枪，所有感官却聚焦于身后一人。
帮我。姜怿恒又在他腰间敲了几下。
姜怿恒永远是一副临危不乱的样子，这点廉州很早就领教过。他自认枪法远在姜怿恒之上，但姜怿恒可能更适合做狙击手。
适合又怎样，不适合又怎样。廉州嘴角轻笑，望着对面那些警察。
沈可屹站在所有人前面，那张冰块脸比平时更严肃，耸起肩膀握着枪，紧紧盯着处于包围圈里的二人。
还有站在沈可屹身边的徐嘉迅。那小子好像穿着特警队的防弹衣，哟，什么时候这家伙去特警队了？
廉州心思一歪，忘了身后有人拿枪威胁他，忘了大街上警匪之间斗智斗勇，忘了自己好好来谈个生意怎么落得这般下场——他只是紧紧盯着徐嘉迅身上的防爆服。
我们的主人公不是没穿过那身衣服，也不是没见别人穿过。他见过很帅气的穿那身衣服的人是项镜淇，他见过最帅气的穿那身衣服的人是自己。此刻他曾经的好朋友，穿着那身防弹衣，站在警察队伍中，和一众本可以成为他同僚的人，开枪对着自己。
矫情是人类的通病，廉州亦不例外。
是谁害他不得不放弃引以为傲的枪法，是谁让他走上亡命之途，是谁造成他从9楼扮演蜘蛛侠摔到大街又变为人质的荒谬局面？
是谁啊？
那个人劫持了他，手|枪顶在他太阳穴上，用摩斯密码悄悄问他。
不，他没有问他。莫斯密码敲不出标点符号，凭借廉州和姜怿恒这么多年的相识，他都能猜出姜怿恒的语气。
他一定说的是陈述句“你帮我”，并且有百分之93.1415926的把握，认定廉州一定会帮他。
那么，到底帮不帮他呢？
廉州在思考了泰坦尼克号为什么沉没、尼斯湖哪来的水怪、秦始皇墓究竟掩藏了多少秘密等世界性历史难题之后，果断敲了点点点点线，线点线线线。
——好，我帮你。
矫情是人类的通病，犯贱也是。
廉州身上没有武器，就算被警方抓到也能脱罪。他先是向躲在角落的胡硕超悄悄打手势，让他先逃。然后拉开嗓子哭丧道：
“沈大队长、沈大队长，徐警官、徐警官！哎哟喂！”
一旦决定帮姜怿恒，廉州当即展开金像奖最佳男演员的神演技。
“你们可别开枪啊别开枪！我我我我我我，我好害怕啊啊啊啊啊啊！”
廉州失声痛喊，如果不是姜怿恒勒着他，简直要弯腰跪地呼天抢地了，演技直逼地铁站写着“途中遇难、亲人走失、求好人施舍路费”的群演ABCDEFG。
站他身后的姜怿恒有些意外。廉州只要随口说几句“你们都后退别伤着我”，等姜怿恒的车一到就完事了。眼下这份卖力表演，恐怕姜怿恒的车到了，廉州的台词还没说完呢。
不光姜怿恒，站在包围圈前方的徐嘉迅也给吓着了，心想这小子到底来的哪一出，前些天在法院门口酷霸狂拽，这会竟戚戚然当起了小娘子。
还是面冷心细的沈可屹看得清楚，廉州那浮夸的演技一点没骗过他，只是心中冷冷给了六个字的评价：作得紧，死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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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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