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结合的哨兵和失去哨兵的向导,在她这个拥有精神结合的哨兵眼里,根本不值一提。顷刻过后,蓝琼冷漠地看着在地上无比痛苦的向导,喃喃自语。 “结合,并不一定都是好事。” “砰”的一声,无情而决绝的一枪。 子弹冰凉,血液炙热。 却都敌不过目光中的悲凉。 不多久前,同行的雷息从后一辆座驾上踱步过来,嘴里叼着一根烟抽着,他敲了敲玻璃,车窗缓缓落下,露出江墨一张精致却面无表情的侧脸。 “你这美人在怀的,怎么还顶着一副全世界欠你钱的臭脸?真是人心不古啊,你这样会遭人妒忌的,知道不?” 年长的雷息操着一口西部的口音,尽管面上岁月不饶人,可神态上倒要比年轻的江墨有生气得多。 “雷中将。”江墨淡漠地转过头,“您可以回车上休息,或者先走一步。” “那多不仗义。”雷息背靠在车门上,不再看江墨那张冷脸,烟雾很快就散在傍晚的微风里,“何况以你家哨兵的实力,一根烟的功夫都不需要吧。” 江墨没有应话。 他的哨兵,已经死了。 蓝琼回来的时候,雷息手里的烟果然还没有抽完,就听见年轻的女哨兵汇报道:“我留了两个哨兵,可是自尽了。” 雷息轻笑,“封口令执行的比我们还坚决嘛,小姑娘年纪轻轻地很有胆色啊。” 江墨仍旧坐在车里,稳如泰山,丝毫没有要下来的意思。这次的伏击事件,想也知道和四塔事件脱不了关系。 “为什么不留下向导的性命?”江墨问,精神结合的向导很清楚自己的哨兵做了些什么。 “失去结合哨兵的向导,留着还有用处吗?” 这句话蓝琼说的平静,毕竟刚刚那个向导已经陷入了半疯狂的状态,她不认为有带回来的必要。只是不晓得蓝琼是不是忘记了,好巧不巧地,在她面前的两位向导,都曾失去自己的结合哨兵。 按照她的话,他们都该是没有任何用处的存在。 雷息瞬间就大笑起来,他摆摆手,转身回了自己的车上。倒不是为了化解尴尬,只是觉得这样深奥的问题,还是留给这小两口自己去领悟吧,他这个单身汉就不掺和了。 彼时,车内的江墨复又闭上了眼睛,冷冷一声。 “上车。”
第十九章 雷息他们的车正往医院的方向赶来,时鸣到楼外抽烟,顺带着和冉夜说了说当年的事情。 “雷息中将,前后参与过西北、西川两次战役,精神力非常强大,经验更是老道,是我初上战场的导师和战友。后来在战役末期,由于他的搭档哨兵意外身亡而退出战场,修养了一段时间才重出江湖。” 说是修养,其实是经历了一段生不如死的时期。 不论是失去哨兵的向导,还是失去向导的哨兵,这都是一件要命的事情。 和自己死一回,没什么两样。 像雷息这样优秀的向导,就算年纪大了点,塔里也不会让他孤独终老。不论是从人情的角度,还是考虑到日后战力的问题,虽然未结合的向导身上也有一定的优势,但是越是精神力强大的向导,如果没有结合哨兵的安抚,很容易精神崩溃。 这种例子在过去也不是没有,一些脾气倔或是有特殊遭遇的向导,不肯结合,但最后的结局,无一不是英年早逝。 这种早逝的方式,总会让人觉得十分痛惜,毕竟他们生命的逝去,原本是可以避免的。 但雷息不肯。 以前叼根烟,潇洒老练的大叔,后来愈发透出一股懒散劲,头发乱糟糟地不打理,胡渣也不剃,说话的调调仿佛历经沧桑,豁达又……老不正经。 “我年纪也一大把了,优秀的哨兵就留给年轻人吧。你们也是,要是给我找个年纪比我还大的吧,啧,我下不去手,找个比我小的吧,落人口舌,说我老牛吃嫩草。叫我说,死就死了,命可以不要,名声还是攒点吧,万一以后去了地府,我哨兵在下面质问我当初说好的海誓山盟呢?说好的一心一意呢?说好的至死不渝呢?你们说我冤不冤?哎呀,就给我留个清白身,好歹我还能腆着一张老脸去见我的哨兵,说句我这一辈子就只爱了你一个的情话,否则依我那哨兵的性子,他要知道我有了新人,肯定得在地府深情地等着我,然后宰我个十回八回都不够,还得把我丢进油锅里炸得尸骨无存。” “……” 年过四十的雷息成功用一堆堆的唠叨话,烦走了一批批来劝他另寻搭档的人物,而等人走光了,老将才稍稍露出一抹疲惫的模样,独自求个清静。 烟雾消散在黑夜里,耳边是时鸣说话的声音,冉夜侧过脸就能看见他眼眉微垂的样子,他又戴上了手套,不管什么季节,向导在大多时候都会戴着手套,以避免和人接触时,本能地探知到对方的想法。 尽管哨兵做好精神屏障是自己的必修课,但是并不能保障时时刻刻,而向导也以此代替自己能力的发言。 ——我尊重你们的隐私,无意探视。 不过冉夜觉得很可惜,这样就不能看清时鸣的手,白皙修长,夹着烟的时候会觉得尤为细长,嘴唇微微一抿,吹出的仿佛就是缥缈的云雾。 “时鸣。” 冉夜唤他,“我不会让你有这种经历的,我绝对不会让我的向导伤心。” 时鸣食指微微一动,少顷笑了起来,“哦,等我有了哨兵再说吧。” 脚边的黄金狮撒娇似地往时鸣的大腿上蹭,时鸣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一边逗着一边说。 “打仗的这几年,这种事很多,包括另外一位北塔的江中将。这人我没见过,不过也知道一些他的事迹。他很年轻,却也是历经过两场战役的老将,肩头功勋累累。他的哨兵不幸在大战中受伤,尽管从前线撤了下来,却没能挽回性命。” “两年前,塔里为单身许久的他物色到了一位匹配度极高的女哨兵。这位女哨兵就是你蓝教官的双胞胎姐姐,蓝琼。她们两姐妹啊,样貌虽然生得一样,可是性子上迥异得很,比起容易暴躁却善于交际的妹妹,姐姐要冷淡稳重得多。” 和猊罗玩够的时鸣站了起来,“当年在南塔,蓝琼就素有冰山美人的称号。” “哨兵向导的匹配度测试向来不只针对于本塔,而在哨兵向导的体系中,稀少的女哨兵和稀少的男向导,如果能够一拍即合,也算得上是一件脍炙人口的美事。” 冉夜始终看着时鸣,沉声问,“江中将第二次匹配都愿意再试试看,你就不愿意吗?” 时鸣故意逗道:“和温逐宁试试?” “不行!”冉夜一把握住时鸣的小臂,“你只能和我试。” 猊罗嗷呜张嘴喊了两声,像是在附和自己主人的想法,倒是雪雕在天上翱翔着,半点不想理睬他们。 时鸣看着一大一小的家伙,眼眉噙笑,“我的雪雕不大喜欢猫科动物。” “那它喜欢犬科吗?” 时鸣眼眉一抬,“你的精神体还能改?” “不能。”冉夜神色淡定,“不过我可以让它扮成狮子狗。” 之前还站姿威风赫赫的黄金狮,顿时就趴在了地上,转着水灵灵的眼珠子,可怜巴巴地仿佛嗷嗷待哺。 嗯……还挺像这么一回事的。 时鸣笑的不行。 ********* ********* ********* “哦!时鸣啊!” 中部的军车稳稳地停在了医院大楼的门口,温逐宁先前也赶了过来,率先下车的年长向导热情地朝他们打着招呼。 雷息中将,正是当年和时鸣合作调查那宗暗杀事件的向导,或许他能更清楚一些其中的细节。 “雷老大!好久不见!” 两个人共事了不少时间,又多年未见,这会久别重逢,的确让人欣喜,两个人拥抱着互拍肩膀,看得站在后头的冉夜有些不舒坦。 时鸣笑道:“您还是老样子,雄风不减当年,路上怎么样?颠簸吗?”
“磕了点石头,可惜,我们蓝大美女的拳头比石头还硬,石头瞬间就被辇成粉啦。”雷息挑着眉毛,得意又笑嘻嘻地凑在时鸣的耳边,“也不晓得江墨那小子消不消受得起。” 时鸣笑而不语。 另一头,温逐宁也和江墨打过了招呼,几位头次见面的自然要互相认识一下。蓝琼和时鸣、温逐宁则是旧识,但性格使然,女哨兵点了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时鸣笑着和江墨握了一下手,对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位就是蓝琼的向导?看上去是一位十分稳重有礼的贵公子,气度华贵,就是有些疏离清冷。 蓝瑛曾经偶然和他说起过蓝琼的情况,但她这个做妹妹的知道也十分有限,两姐妹虽然感情很好,但蓝琼的性格素来报喜不报忧,很少将自己的心事说出来。 就模样来看,两个人倒是非常相配,不过总觉得…… 并不亲近。 不管是眼神的交流,还是站姿的距离。哨兵和向导结为搭档后,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进行到最终结合的地步,偶尔也会出现各自拥有其他终生伴侣的情况。 时鸣脸上保持着微笑,温逐宁领着一行人往病房的方向走去,时鸣和雷息并肩走在后头。 “我之前还想向您请教关于紫晶的事,看来上级比我更快地想到您。” “是啊,上面透了一点消息,说这事可能和当年的紫晶有关,其实那个案子算不上棘手,只是保密程度很高,所以大概觉得派我这个勉强算得上是知情者的人比较合适?唉,我一把老骨头了,要我自己选,我可不想掺和这些。” “您太谦虚了,我可还记得你当年徒手战哨兵的样子,威风八面啊,我们这群向导可都以您马首是瞻呢。” “哈哈,臭小子,嘴巴倒是变甜了啊。好汉不提当年勇,现在两只手都不一定打得过了。我听说你比我还要倒霉啊,案发时你正巧在塔里?” “运气是差了点。”时鸣垂眸笑着。 雷息的目光这会颇有趣意往后头瞟,带着丝玩味,“塔里给你安排的哨兵?” “只是我的临时助理。” “临时?” 跟在后头的哨兵明显不是这么想的吧。 雷息故意一胳膊将时鸣的肩膀勾了过来,果然,年轻哨兵面无表情的脸上,立即就露出犀利狠绝的眼神,这目光可扎人得很,眉宇间都透着浓浓的占有欲。 雷息低沉轻笑的声音问的不高不低,反正年轻的哨兵肯定听得见。 “懵谁呢,上面怎么对付不肯结合的向导,别人不知道,我会不知道?往你身边硬塞人,这都是开胃小菜。想当年大叔我还是向导群中一枝花的时候,上级对我使的手段更多,要不是后来碰上咱家那坨牛粪,我还真不一定扛得住。” 提起自己故去的哨兵,雷息的语气十分平静,甚至还着几分喜悦,显然是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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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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