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糕的分量不大,几分钟后,乔舒亚就放下了沾着一些奶油的叉子。 抿一口红茶,洗去嘴里的甜腻后,他捡起了地上的书。 暗红色的硬质封面上有一个狰狞的洞,他叹息了一声,往后翻去,同样的位置,每一页纸都留下了焦黑的洞。离封底半厘米的地方,纸张好像被卡住了一般,没办法顺畅地翻页。 一颗古铜色的子弹嵌在其中,弹头的位置陷在了封底里。 摸着封底的凸起,他将书翻转过来,暗红色的纸被顶破,露出里面银色的金属。 五毫米高密度的钛合金板,一般的子弹根本打不穿。 如果那个杀手可以注意到他中枪之后并没有流血,而提高警惕朝其他部位多开几枪的话,也不会有这样的下场。 这并不是一场单方面的刺杀,而是一场两个人参与的游戏。 刺杀者与被刺杀者。对方有很多取胜的机会,但是最终还是输了。 可惜了这本书,他还没看完。 乔舒亚把手中的书扔到了沙发的角落,走到五米高的红木书架前,抽出一本类似的硬皮书。 暗红色的边角有些许磨破的痕迹,对着书脊深嗅一下,还能闻到淡淡的檀香味。仆人们为了不让主人的手指沾上些许灰尘,每天都会将这里的数千本藏书擦拭一遍。 书架旁边立着木制的人字梯,他爬上去,懒洋洋地坐下。 借着水晶灯的暖黄色光线,翻阅起这本书来。 看了几页之后,他就合上了书。 没刚才那本耐读,改天让兰斯洛特再去买一本吧。就算是绝版,他应该也搞得到吧。 ××× “阿特洛波斯……以希腊神话中切断命运之线的女神为名,你们这个杀手组织的水平,也太令我失望了。” 阴冷潮湿的地牢里,低沉而冷酷的男声回响着。 冰冷的沥青石板上,铁镣铐束缚着一个男人的四肢。他面色死灰地跪在地上,上半身□□着。刚被冷水浇醒的他,在这冬天的地牢里忍不住发抖。身上狰狞的鲜红鞭打的伤口触目惊心。他死盯着坐在面前的男人,眼神如落魄的野兽一般绝望又愤怒。 “你……就是这次的委托人对不对……”他的嘴唇因为寒冷而哆嗦,“是你撤掉了这里的警戒……故意让我进来的……” 兰斯洛特·玛门·赫尔墨斯优雅地交叠着双腿,如阿波罗一般英俊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眼神如帝王一样,高高在上,藐视一切。 “呵……咳……这是你们赫尔墨斯家族的局……!”杀手冷笑了一声,因为情绪忽然激动了起来,遍体鳞伤的身体咳出了血。“你们以为……这样就可以削弱【阿特洛波斯】了吗?……咳咳!……太天真了!”
他说话期间,兰斯洛特的表情就像是在看一件无机物。他考虑了一下有没有解释的必要,半分钟后优雅地换了个坐姿,轻启薄唇。 “我觉得你好像误会了。”他说道,“第一,赫尔墨斯庄园的警戒状况自从这任教父继任后一直都是这样松散。第二,我找你们纯粹是委托任务,从来没想过要对【阿特洛波斯】做什么。第三……”他摩挲着空荡荡的右手食指,扬起了一个毫无感情的微笑,“我是真的想要杀他。” 这个“他”,没有明确说出名字,但是杀手却明白兰斯洛特说的是谁。 他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置信。 眼前这个男人,是赫尔墨斯家族现今的二把手,是乔舒亚·诺厄·赫尔墨斯的堂弟,也是他唯一的血亲。乔舒亚有【疯狂的掠夺者】之称,是因为他行事风格不按常理,甚至罔顾黑手党世界的规则。他从十八岁开始就坐上了教父的位置,十年间将赫尔墨斯家族带入了空前的繁华荣盛,但同时,树立的敌人也比过去任何一位家主多得多。在这期间,帮助维持赫尔墨斯家族和其他黑手党家族的平衡、不成为众矢之的的人,就是兰斯洛特·玛门·赫尔墨斯。他是黑手党界赫赫有名的“骑士”,一直跟在乔舒亚身边,形影不离。 现在,他说想要杀乔舒亚? 杀手觉得这是一个天方夜谭。 论家族内外的威望,他比乔舒亚高得多。 财富也是两个人共有的。 是因为……权利? 显然兰斯洛特没有任何想要主动答疑的欲望,他站起身,一旁的部下诺伊斯识时务地撤开了座椅。 “都进书房了,居然会被乔舒亚堂兄生擒。”他双手插在黑色阿玛尼大衣的口袋里,居高临下地微俯身子,“你就慢慢在这里,为辜负我的期待而赎罪吧。” ××× 银灰色的古驰西装、暗紫色的丝质领巾、躺着铂金镶藕色水晶的袖扣的丝绒盒、纯蓝的鹿皮皮带、……价值不菲的服饰在十平米的大床上整齐地排开。 “主人,您真的不打算告诉兰斯洛特大人去这个宴会的真正目的吗?”穿着燕尾服的少年一边低着头为乔舒亚系着白衬衫的纽扣,一边轻声用恭顺的语气问道。 “告不告诉有区别吗?” 少年的动作顿了一下,抿了抿嘴唇,不再说什么。扣好扣子后,他便转身去拿皮带。 “你想说什么,默里?”乔舒亚抬起手臂,方便他给自己系皮带。“别欲言又止,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有话就说。” 默里抬眼看了他一下,“嘎达”一声扣上银色的金属扣。“恕我多嘴,您对兰斯洛特大人过于冷淡了,毕竟他是您唯一的血亲。” “血亲……”乔舒亚低喃,然后莞尔一笑,“如果人生是一盘棋的话,‘血亲’这种关系不过是棋盘上的灰尘罢了。默里,你还年轻。”他弯着眼睛摸了摸默里的头,褐色的头发被他弄得有些凌乱。 “是您的人生观太另类了。”默里皱了一下眉头,躲开他的手,拿起平整崭新的西装轻轻一抖。 乔舒亚扬了扬眉毛,背过身将手从袖子里伸进去,没有接话。 整理好他的西装后,默里甩了甩领巾,为他戴在脖子上。“再说一句逾越的话,您可以试着信任兰斯洛特大人一些。” 不是“试着多信任一些”,而是“试着信任一些”。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听到他的话,乔舒亚一脸漫不经心,“我为什么要信任他?” 轻描淡写的语气,将他的心衬托得更加无情。 默里叹息着为他戴上精美的袖扣,最后对他的衣着进行审视和整理。 主人对于他的敌人而言,是个非常可怕的对手。对于家族内的手下而言,经常也会让人惶惶不安。 这个容貌端正俊秀的青年,性情太过让人心寒了。 “兰斯洛特大人……为您付出了很多。”默里轻咬嘴唇,低着头退到一旁。 他对乔舒亚是超乎常人的忠诚,但对兰斯洛特也有着很深的敬畏之情。 前者多年前救了他的命、并且给了他工作,后者成为了他人生的标杆。 为什么两人不能惺惺相惜、和睦相处呢? TBC
第3章 第三章 乔舒亚在椭圆形的全身镜面前转了一圈,用发绳将头发高高绑起,再戴好银色的宴会面具。 一切都打点好,才懒洋洋地回应了默里的“打抱不平”。“他是为家族,不是为我。” 默里苦笑。那整天命令兰斯洛特大人去做一些麻烦琐事的是谁? 恐怕在他心里,兰斯洛特大人也是一颗棋子,对棋子是不需要有信任的。 默里由衷为那位大人感到痛心,睿智如他大概早就意识到了。但依旧如此忠心地陪伴着主人。 “今天叫司机开那辆刚买的卡宴。”乔舒亚却全然不顾他异样的神情,戴上纯银的劳力士表,便走出了卧室。 “……是。”默里没有跟出去,拿起卧室里的电话就,通了司机的号码。 也许他不该再提这个话题。主人会允许他冒犯一次,不知道还会不会有第二次。 尽管他认为自己的话非常通情达理,但在主人听来根本没有说服力。 ××× “乔舒亚堂兄,你这样盛装打扮,是要去哪儿?” 在建筑物大门口的玄关处,乔舒亚遇到了刚刚回来的兰斯洛特。 后者把沾着水的黑色直柄伞给仆人,然后优雅地掸去大衣上的雪花。 “一个朋友的宴会。”乔舒亚淡淡答道。 兰斯洛特点了一下头,没什么表情地将手中的牛皮纸袋递出,“这是您前两天要的绝版书。” “放到我书架上第五层第三格。”乔舒亚看都没看一眼,便朝门外走去。 “乔舒亚堂兄,伞。”兰斯洛特微微皱了下眉头,从没来得及反应的仆人手中夺过伞。 当他将手伸出去的时候,头发上戴着雪片的乔舒亚已经进入了停在门口的车内。 全黑的卡宴SUV就这样闪着后灯,开出了庄园。 外面下着很大的雪,天空和地面之间的距离变得相当朦胧。兰斯洛特看着那辆车很快消失在视野中,便收回了视线,将手中的伞扔给仆人。 英俊的脸庞比门外的风雪还要冷然。 另一位仆人战战兢兢地关上大门,然后退到一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兰斯洛特一言不发,独自走上通往三楼的楼梯。 *** 修长有力的手指精确地将崭新的书放入书架上唯一的空缺。 兰斯洛特用手抚过一本本排列紧密的精装本,仿佛是在通过这种行为感受那个人的气息。 书脊上下的边缘越是受损严重,就越是说明乔舒亚对一本书有多着迷。 明明是个黑手党,他对书籍的喜爱却远远多于武器。 当手指触摸到一本西班牙语的诗集的时候,兰斯洛特的眼睛微微眯起。从书架上沿和书本的间隙中,他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细节。 他将诗集抽了出来,沿着那条不自然的细缝将它翻开。 一张光盘被夹在其中。 上面用红色的马克笔写着今天的日期,以及【RS】。 兰斯洛特拿起光盘,把书放了回去。 他走至电脑前,打开电源,将它放入驱动器读盘。 很快,显示屏上弹出了【请输入十三位密码】的框。 看着那十三个小方框,兰斯洛特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打了几下。 RS…… 他的脑中飞速地排查着关于这两个字母的单词。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下一个号码。 接通后,他说道:“给我查一下,今天晚上在纽约周边有哪些宴会。” 等待了一分钟,他得到了回答。 “哪个宴会的邀请对象里同时有乔舒亚·诺厄·赫尔墨斯和罗兰·瑟蒂斯?”他又问道。 几乎是在听到答案的同时,他的手指就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出了罗兰·瑟蒂斯的名字。 【密码正确。】 看着跳出来的页面,兰斯洛特一边往下翻,一边微微眯起了眼睛。“……替我联系一下在纽约度假的拉斐尔·艾米斯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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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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