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看了几分钟就离开了,留下刘桐和钟瑜继续在外面守着。 “他怎么突然反咬一口?”钟瑜不知道事情的起因,忍不住问道。 “也不算是反咬吧,”刘桐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悠悠地说道,“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让他意识到不能包庇周玲了,或者说是有什么事情让他意识到自己比女儿更重要,不能为她牺牲了。” 钟瑜回想了周水弟和周玲对彼此的评价,都不咸不淡的,也不知道是故意不想透露太多还是真实情况就是如此。不过从邻居常阿姨那些人的反馈来看至少母女间的互动要更多一些,至于父女感情,还真是无从得知。 “要不要把周玲叫来?”钟瑜有些心急地问道。这案子其实挺简单的,从案发到现在也不过两天,但他总觉得特别烦,像乱麻一样缠在一起,里面的每个人都毫不掩饰地为自己打算着,至于死去的人是儿子、丈夫还是哥哥,都随着心脏的停跳而变得无关紧要,在周辉闭眼的那一刻,他身边的亲人就迅速地转过身去,急切地算计起未来。 “不急,看看小方他们的结论再说,”刘桐抱着胳膊说道,“袁喜凰也来了有一阵子了,你去和她聊聊,应该能比里面的知道得更多。”刘桐说着指了指里面情绪激动的周水弟说道。 钟瑜无奈地撇撇嘴:“刘副,你就在这等我呢吧。” 刘桐哈哈一笑:“妇女之友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去,拿下这个老太太咱们还是赶上初五的饺子。” 钟瑜心想你一连蒸饺煮饺都分不清的本地人还知道初五要吃饺子?难为你为拉我下水做这么多功课了。 再怎么腹诽自己的外号都无法改变要与阿姨谈的事实,反正也不是审讯,聊天嘛,就放开去聊好了。 袁喜凰坐在这个会谈室已经快一个小时了,她几次想去看看自己老头进展到什么程度了都被门口的小姑娘给拦了回来。小姑娘二十出头,穿着干净又笔挺的制服,一口一个阿姨地叫着,又是端水又是拿水果的,态度好到她说不出别的话来。 这回门开了,袁喜凰以为终于结束了,刚要叫一声“老周”,却见进来的是一个小伙子。 清瘦、大眼、肤白,嘴角含笑,眉目温和。 非常好看的年轻人。 钟瑜见袁喜凰一副期待落空的样子,知道她是等得有些焦急了。 “阿姨,这么晚了您还跟着过来啊?”钟瑜的语气挺轻快的,一边说一边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太晚了,他自己来我不太放心。”袁喜凰对这个年轻人没什么印象,但能这么走进来和她说话想来也是警察,心里不免有些警觉。 “这么晚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钟瑜说着又抬身看了眼袁喜凰面前的水杯,“阿姨,我们还有花茶,你要吗?” “啊?不是你们打电话让我们来的吗?”袁喜凰惊讶地说道,“我还说有什么事不能等到明天,这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钟瑜心下了然,看来周水弟没和她讲实话。 钟瑜立刻做出一副误会的样子,笑吟吟地说道:“哦,那也有可能。我刚来,不太了解情况,领导怕您一个人呆着着急,就让我来陪陪您。” 袁喜凰自己嘟囔了几句,很快又开始坐立不安起来。 “阿姨,我们也不愿意大过年的折腾你们,本来发生这种事就很让人难受的,还要一遍遍接受我们的问话,一次次回想当天的事情,对你们也是一种伤害。但规定就是这么定的,了解每一个细节,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还原一个真相,还请阿姨理解一下。”钟瑜说着,然后努力做出一个非常有同情心的表情,心里还盘算着要不要眼含热泪什么的。 算了,戏太过了。 “还要什么真相?”袁喜凰闻言突然提高了嗓门,“我家老周就是推了他一下,谁能想到就撞到头了?我们都说了是自己弄的,你们怎么还是问来问去的?”
钟瑜在心里掂量了一下“他”这个词的份量,还真是凉薄啊,母亲又怎么样,儿子又怎么样,人一死连名分都没有了。而且袁喜凰依然坚持周水弟推了周辉,说明周水弟连改口供的事也没和她说。 “阿姨你先别急,人命关天,我们当警察的总要做点儿什么不是?不能谁说什么就是什么啊,都是按规章制度来的。”钟瑜说着站了起来,拿起袁喜凰面前已经空了的水杯,转身走出了房间。 没一会儿,他端了杯花茶进来——杯口上凝着一团雾气,水很烫。 “应该是快结束了,”钟瑜笑着放下杯子,“队长都回去了。” 袁喜凰连连点头,面色缓和了一些。 “阿姨,你们这些天都住在哪里啊,现场应该还封着吧。”钟瑜也坐回椅子里,又拿出手机,调出一个小游戏,音量开的挺大,一边玩一边问道。 “在我女儿家,”袁喜凰双手捧着杯子,看着里面飘着的几朵小菊花,“大过年的还能去哪儿?” “怎么,您不经常去周玲家吗?我看那个小孙女挺粘您的啊。” “我们一年都去不了几次,她工作太忙了,都是把悦童送过来。” “周玲是在一个外贸企业做销售吧,我看过她的资料,女强人啊。” “什么女强人,”袁喜凰嗤笑了一声,“她又不是领导,就是给人家打工,天天加班还赚不了多少钱,也不知道在拼什么。” 钟瑜轻轻地“哎呀”一声,懊恼地把手机丢在桌子上,表示游戏又输了。然后他单手抓了抓头发,又歪着头看向袁喜凰:“可能是想多挣些钱给女儿吧,现在养一个孩子要花很多钱的。” 袁喜凰看着眼前这个眼角含笑的年轻人,突然想起”儿子长的像母亲“那句老话,想必他妈妈应该是个很好看的女人吧。 “哎,可不是嘛,各种学习班就好几万,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就靠她一个人,也是很辛苦啊。”袁喜凰说到这里神情有些无奈,“离过婚,还带个孩子,脾气又不好,长相也不出挑,想再找一个都难。” 钟瑜回想了一下周玲的样子,确实挺普通的,从相貌到气质都属于大众化那类。然后他又突然想到了徐正辕,没办法,那个姐姐在他24年人生接触过的女性中实在是太与众不同了,又辣又甜,让人想忘都忘不了。 “她想再婚吗?”钟瑜其实并不想八卦这些,但职业病作祟,必须事无巨细。 “不知道,”袁喜凰叹道,“有人给她介绍过,但是她去没去看就不知道了,我和老周不太过问这些事。” 又是“不知道”。 这一会儿的聊天就已经听了好几次“不知道”了,钟瑜觉得周玲是个有些尴尬的人,父母对她的关心似有似无,一边帮着她带孩子,一边又对她的内心打算毫不知情,是周玲太自负不想表达,还是周家父母不想了解呢?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这人平时很粗心,家里的事、孩子的事、孙子的事都不怎么问。老大的媳妇有主见,我们也不好去问太多,老二脾气不好,每次问多了就会吵架,哎,我这妈当的也是失败。”袁喜凰坐在那里嘟囔着,也不是要说给钟瑜听,更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次因为这事儿去她家住才知道她有出国的打算,都准备好几年了,之前都没听她说过。” 钟瑜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周水弟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第三十五章
“出国?带着孩子一起吗?”钟瑜重新开了刚才的游戏,依旧把音量开大,一时间屋子里又响起了“叮叮咚咚”的音乐声。 “不知道啊,”袁喜凰说道,“今天晚上在外面散步时碰到以前的邻居了,要不是人家说起我都不知道她要出国。那个老邻居的儿子是做移民的,说是这事都弄了半年多了,节后就能定下来。哎,你说这孩子怎么都不和我们商量一下呢,说走就走,一点儿都没想过家里人吗?” “现在出国的人很多啊,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吧。“钟瑜一边说一边盘算着周水弟的想法,看来是突然知道周玲有出国的打算,然后意识到自己日后不可能依靠女儿了,所以才会突然改变主意跑来翻供。而周水弟并没有对袁喜凰说实话,应该是怕她阻止自己来告发自己的女儿。 这一家人还真是神奇。 “这要是以前,无论她去哪儿我都不会说什么,”袁喜凰的语气渐渐有了抱怨的意味,“可现在能一样吗?她哥没了啊,我们老两口以后还能指望谁?难道还能指望她嫂子吗?人还在你们警察局里躺着呢她就已经来和我算家产了,明摆着是要和我们划清关系。你说,这种情况下她要是再出国,等我们有病动不了的那天谁来照顾我们?哎,现在的孩子啊,真是都白养了。” 钟瑜不用看都知道此时袁喜凰脸上的神情,一定是又失望又生气——三十几年来花费的精力和金钱、为他们的婚姻、孩子、家庭付出的劳力与心血,本来想着最后会和所有传统的结局一样,于病榻前端水喂饭、虚寒问暖、乃至养老送终,可如今儿子没了,儿媳妇要分家产出去,女儿又要出国,更要命的是老伴还可能进监狱,六十多岁的时候遭受这一系列的变故,打击之大是可想而知的。 “她会扔下你们不管就出国吗?”钟瑜关上了游戏,把手机放回上衣兜里,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袁喜凰问道,“你们问过她了?” “我本来是想问的,但老周不让,说现在聊这个不好,”袁喜凰见对面的年轻人也表现出不相信的样子,不禁有点儿找到了共鸣,“不过她这个人一向独立,很多事从来都不问我们,就算是她顾及她哥的事也不过就是一年半载的,等事情过去了,大家都忘了,肯定又都是各过各的,谁还会想着谁?” 钟瑜看了下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算来应该是周水弟一听到这件事立刻就来了队里,他没和周玲确认就跑来指认她,看来是笃定她一定会出国的。正如袁喜凰所说,他们以自己当了三十多年的父母经验看来,就算周玲顾及周辉的事延缓了出国进程,那也只是“延缓”,等案子结了、事情过去了、情绪平复了,她依然会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然后再也不会回来。 周水弟把财产和精力按他自认的最合理的形式地分配给两个孩子,为的就是“防老”,为此,他甚至不惜用顶罪来换取未来的生活——以周玲的未来,来保障自己和袁喜凰的未来。 可如今,他发现周玲的未来竟然没有他们,那还换什么?当然不换了啊。 钟瑜又简单地和袁喜凰聊了几句,然后门开了,刚才那个热情的女警告诉她可以走了,周水弟已经在门口等着她了。 袁喜凰立刻抓起挎包往外走,刚站起来时还因为太着急而撞到了桌角,她“嘶”了一声,一边揉着大腿一边快步往门口走,甚至没有看钟瑜一眼。 钟瑜本来见到袁喜凰撞到腿时下意识地伸出了手,结果手虚抬到半空只捞了把空气,心急如焚的阿姨早已三步并做两步地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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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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