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愧是宋诗的心腹,短短两句话,却句句有乾坤。 一方面看似在责备宋辞的年轻气盛,埋怨他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可实际上却是在提醒贝隆,万事不要做得太过分,以免惹火了宋辞,闹个鱼死网破。 另一方面,还讨了个顺水人情。 喏,这个人出言不逊,我们本来是要杀的,但只要贝爷您一句话,哪怕是人命关天的人情,我们也愿意顺水推舟。 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驳了面子。贝隆余怒未消却又被林霍的这一番话,推到了另一个进退两难的地步。他憋了半天才终于伸出手,息事宁人地往下按了按,“阿辞,消消气,坐下来陪我喝杯茶。” 沈听笑了笑,很顺从地放下枪。 他将枪柄重新塞回林霍的手里,半个身子靠在椅背上,大咧咧地斜着一坐,又用余光睥了眼连裤裆都湿透了的中年男人,悠悠道:“贝爷您还是心太软,这种爱胡乱攀咬的狗,总有一天会给主人惹不必要的麻烦。要么,您老以后记得时刻把他栓牢,要么——”修长的手指并拢作掌,指尖在脖子上轻而缓地一划,露出一个玩笑意味浓重的笑容:“死了的狗,才最安份。” “你——”被年纪轻轻的沈听,指着鼻子骂成狗的中年人,气得浑身发抖,可刚发了个音节,便又想起刚刚惊险的生死瞬间,只好咬着牙,忿忿不平地退回了贝隆身后。 这场鸿门宴,宋辞大获全胜。回去的路上,林霍笑着骂了他好几句。 “刚刚简直就是胡闹,当着贝隆的面拔枪,你是直接想把你哥气死?” “哪能啊!”沈听不以为然地侧着头,用屈起的食指堵住一只耳朵,油盐不进道:“我是想把我哥气得从床上蹦起来!省得要我来接手这个烂摊子。” “臭小子。”林霍又佯怒骂了一句,语气里的赞许却多过责备:“你这算是一战成名了!虽然贝隆今天吃了哑巴亏,但他肯定已经深刻了解了,你是个不太能惹的暴脾气,说不定下次的决策总结会议也不敢再不通知你。” “决策总结会议?这和我直接进公司有什么不同吗?”
“当然。那个是大股东的小会。”林霍看了一眼前排正心无旁骛开车的司机刘胜,斟酌着用词:“你哥没出事的时候,够格参加小会的就只有三个人。” “三个?”沈听盯着林霍的眼睛,一脸狐疑地问:“我哥、贝隆还有一个是谁?” “楚振生。” 沈听立刻明白了,这个所谓的“决策总结会议”大概是“狼与狈”,就如何“为奸”一事,进行日常交流的“贼窝聚会”。 与其说这是公司管理的一部分,倒不如把这类会议当成是“帮会”首脑的内部探讨。 林霍顺路就把沈听送到了悦淮门口。 到底是做秘书的人,他特别“主仆有别”地先下了车,礼数周全地从另一边为沈听打开车门。 沈听下车后一抬头,便见不远处有个身材颀长的俊美男人正斜斜倚靠在车上朝他笑。 一垂眼,哟,是辆黑色的法拉利。 这辆车,不仅颜色有别于常见的法拉利红,比起常规款,车头也更尖。面盖上通风口的底部,是特别的碳纤维前唇。车身侧面线条比较复杂,比起同品牌的其他系列,多了好几个散热用的气道。 而斜靠在车旁笑得一脸桃花的,不是楚淮南还能是谁? 沈听向林霍挥了挥手,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去,脸上挂着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装出来的、还是发自真心的惊喜笑意:“你怎么在这儿?” “接你。”楚淮南打开车门,绅士地曲臂做了个请的动作。 在沈听弯腰钻进狭小的跑车中时,他甚至伸手挡了一下门框。 这位连头发丝都比普通人来得矜贵的资本家,竟比林霍做得更熨帖周道。 跑车只能坐两个人,楚淮南理所当然地担任了司机。 沈听注意到,这辆车的钥匙是非常粗犷、复古的款式——两片简单到简陋的黑色塑料片中间夹着一根铜黄色的金属条,钥匙上只有锁门和解锁两个按钮。 看着非常帅气的车,车内却连个像样的一键启动装置都没有。想要发动,还必须先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一转,然后再按启动按钮。 车里的座椅都是一体的,想调整位置,也只能通过调节刹车油门踏板和方向盘的距离来实现。 沈听看了半天,忍不住问了一句:“都这个年代了,买辆要插钥匙才能发动的老爷车?你们资本家是不是都有病?” 楚淮南又被他逗笑了,点漆般的桃花眼含笑看过来,“病倒不至于。只是,既然什么都有了,那也只能求个情怀了吧。” 驾驶座前的中控区,窄且简单。操作台上只有三个按钮:R倒挡、AUTO自动挡、LAUNCH弹射起步。 楚淮南挂了自动挡,脚微微一点油门。黑色的跑车像阵风般冲了出去。 资本家连情怀都非常任性。 “简单的也好,复杂的也罢。老或新、便宜或贵……怎么样都好,重点是我喜欢。” 听听这言论,要是被录下来发到网上,看你不被某些网友追着骂! 作为普通群众中的一员,沈听对这番资产阶级色彩浓重的发言,表示嗤之以鼻。 可接下来楚淮南的话,却让他顿时提高了二十万分的警惕。 “宋辞,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很像我以前见过的一个人?” “你说过啊——”沈听曲起手臂枕在脑后,特别散漫道:“你上次就说,你在几年前见过我。” “我总觉得你好像不是宋辞。” 出于自卫的本能,袖子中常年贴身藏着的刀片,缓缓地滑进了手掌。 这片贴身放着的超薄刀片,连贝爷那个外强中干的保镖都没有发现。 他的手心微微湿润,但额上没有汗,脸上的笑容更丝毫都没有受到影响:“你到底是在哪儿见过我?多伦多?还是墨尔本?” “我不记得了。”楚淮南边开车边用余光看他,不徐不疾地打着太极:“反正就是见过。” 沈听笑着捏住刀片,金属的坚硬触感硬邦邦地抵住手指。 十指连心,冰冷的寒意,让胸口升起一种被堵住的酸楚感。 如果运气好的话,这可能又只是楚淮南随口的一句调情。 而如果运气不好,那大概这个资本家真的在哪儿见过他。 可如果,运气再差一点,面前这个一而再再而三试探他的楚淮南,可能真是站在他对立面的敌人。 那么…… “我怎么一点儿都不记得见过你?我看啊,八成是你自己记错了。”沈听侧过脸,吊高的眼梢中隐隐露着点打量的谨慎。 他突然恍然大悟地笑了,用胳膊肘顶了顶楚淮南握着方向盘的右手:“我说,你一直提起的那个,该不会是你一见钟情的心上人吧?” 前面的路口亮起了黄灯。 楚淮南看了他一眼,索性踩住刹车,将车稳稳地停好,才转过脸来坦诚道:“是。” 沈听心里的那点酸楚,顿时烟消云散。 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有种被隔空表白的错觉。他颇有些肉麻地缩了缩脖子,“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啊?” 冷淡又锐利,强大而正义。是个让人无法忽视的,光芒万丈地充当着保护者角色的人。 楚淮南将这一长段的第一印象,言简意赅地浓缩成两个字:“好人。” 这下轮到沈听被他逗笑了,握在掌心里的刀,又无声地滑回了袖子里,“那就肯定不是我了。” 刚刚还委委屈屈地蜷缩在狭小空间中的两条大长腿,和主人的心情一起舒展开来,交叠着翘了个更舒服的二郎腿。 沈听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让刀片离袖口更远了一些,“长得一模一样又怎么样?就算我和你的心上人长得一样。但橘生淮南的道理,你应该懂吧?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橘生淮南?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 这句出自《晏子春秋》的名言,楚淮南在还没上学时就会背。 这也正是他自己名字的出处。 作风霸道的资本家无声地笑了:在我这儿,不管你是橘还是枳,只要沾了淮南,就都得跟我姓楚!
第50章 3月14上午六点多, 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 江沪市卢安区某街道派出所接到了一起报警。 有一名年仅九岁的小女孩, 离奇失踪了。 像侦办命案一样侦办儿童失踪案。——这是江沪市对待儿童失踪事件素来的态度。 当值的警员相当重视, 事无巨细地耐心询问, 详尽地帮前来报案的孩子家长做着笔录。 孩子的妈妈看起来很年轻,但满脸疲惫, 一双眼睛又红又肿, 连声音都嘶哑不堪。她的叙述章法全无, 没说几个字,就又要抹一把眼泪, 连声责备都是自己的错,没看护好孩子。 人心都是肉长的,见她哭得这么伤心,接警的民警心里也很不好受。 比起悲痛的年轻妈妈, 孩子的爸爸明显要年长很多。 年纪带来的阅历, 让他在这个当口,要比年轻的妻子冷静得多。 但毕竟是丢了孩子的大事儿,再冷静也盖不住他的心事重重。 孩子的爸爸从进门起就一直接连叹气, 在填写登记表时,握着笔的手,更是止不住地发着抖。他右手虎口处纹一个翅膀图案的刺青。也跟着执笔的手,微微地颤动, 像只扑棱着翅膀却飞不起来的雏鹰。 失踪的孩子叫做江诗茵。 江爸爸是个作家, 他逻辑严密地向警方说明了孩子失踪当天的情况, 还尤其详细地描述了孩子在失踪当天的穿着。而后, 他又提供了多张女儿最近的生活照片。 这是个长相非常清秀的小姑娘,留着及肩的长发。民警总觉得这个孩子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儿见过。 做完笔录后,一直在安慰这对夫妻的警察,又拿着他们带来的户口簿做了复印。 江爸爸揽着仍在轻声啜泣的妻子,柔声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 没事的,肯定会没事的。 他有信心,这帮警察,永远也不会知道事情的真相。 …… 电视机前的路星河,正低头心不在焉地吃着零食。 林有匪出了趟差,本来说凌晨就能到家的,但因为连番的航班延误,眼下都早上九点多了,他也仍然没有回来。 路星河一个人独自在家,没人监督便又是一夜没睡。 他是卡乐乐的代言人。因此,品牌方总会不定时地送来一堆当下热卖或即将上市的零食做人情。 吃薯条的时候,路星河习惯于把整一袋都倒在桌子上。最后的三根竖着并排放——像是插在香炉里的三柱清香。 这个造型,让他想起有一年,和林有匪一起去广觉寺观光。 林有匪侧着脸听导游讲解民俗典故的样子,特别专注。整个人都沐着一层金色的柔光,美好得如同一座开了光的佛像。眉目清秀的他,偶尔转过头来朝路星河很虔诚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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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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