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渊心脏处有个弦骤然紧绷，不知为何，他脑中忽然涌起不好的预感——这股预感让他倍感危险。还不等他意识到这股危险源自哪里，就听到施易问：
“为什么这么问？”
“老师生了什么病，严重吗？”说完这句话，郭嘉渊感觉自己把这辈子的机智都用上了。
施易果然没有起疑，随意道：“小病，只是不喜欢拖太久。”
林庚二人去找赵池口中的“校园霸王”。
说是学校的霸王，不过也就是染个飞机头，耳朵上带个亮闪闪的玻璃钻，见到了警察简直乖的像宝宝。
他见到林庚先从容的做了个自我介绍：“我叫唐怀文，是高三十六班的学生。”
接着就开始了无比通畅的一问一答模式。
“出事当天？没有发生什么啊。”
“和高鹏有关的？我想想，真没有。”
“和人结仇？怎么可能，高鹏是学校出了名的学霸，校长老师都护着，谁敢动他？”
“那天晚上我不在学校，和一帮朋友在学校外面的KTV里唱歌，我几个朋友都可以作证。就飞歌音乐里面405号房间。我们当时从七点一直high到晚上。”
“校园暴力这种事情看你们怎么看了，同学之间小打小闹肯定是有的，但绝对不至到校园暴力程度。”
“没欺负郭嘉渊，就只是找他借了几次钱而已。真没有，我还敢骗警察叔叔不成。”
“警察叔叔你这就问的奇怪了，我和郭嘉渊一个班的，找他借钱不是很正常吗？”
“虽然我和高鹏是有点摩擦，可要因为这点小事下手，也太不至于了吧。”
“我感觉关系挺好的吧，不然高鹏也不至于把他叫走几次。”
“警察叔叔问完了？这么快，那好吧，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待人一走，宋岩啧啧道：“见过学生滑的，没见过这么滑的，跟个老油条似的。”说罢，又看向林庚，“真有你应付上头领导的风范。”
被林庚一巴掌镇压：“把我和一个混混并列，你这是对我人民警察身份的污蔑！”
宋岩口服心不服的摸了摸被林庚打疼的脑袋。
调查了一天，二人收工准备回局里。
林庚边走边问：“你觉得他的话可信度有几分。”
“给几个选项吧，”宋岩说，“不过也就在三五分之间。”
林庚点头：“和我想的差不多，校园暴力绝对有，而且不轻，但是若是因为这点原因杀害高鹏，就像唐怀文说的，也不至于。但是至于他的不在场证明，KTV这种人多的地方，根本没作用。”
宋岩总结：“得，又白忙活了。”
说着，二人走到车前。林庚看了下时间，快到下班的点了，也不知道卫英那边做的怎么样。正要打开车门，一个圆筒形的东西咕噜噜滚到自己脚边。
林庚低头一看，是个保温杯。宋岩弯腰捡起来，疑惑道：“这不是……”
正说着，就见施易走了过来，歉意笑道：“不好意思，我杯子掉了，谢谢。”说着，从宋岩手中接过保温杯。
施易平时总是张什么都不管的面瘫脸，难得笑一笑，虽然浅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林庚看了看，觉得，还真挺好看的。
“施老师是下课了吗？”林庚问，施易背着单肩的黑色公文包。
“是。”施易点头，“你们也要回去了吧，今天查的怎么样，有线索吗？”
“有，”林庚大言不惭的说，“放心吧施老师，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说着，林庚的目光似有似无的从施易脸上划过，反光镜片由于角度的变化闪过一抹亮光，轻易遮挡住林庚这一刻锐利的眼神。
施易没有在意，他只是在听到林庚的回答后愣了一下，眉头轻微蹙起，似乎是尚有怀疑，片刻后才收拾好自己的面部表情，点头说：“那就恭喜了。”
得，又是那幅面瘫脸。
林庚一脚踏进车门，准备开车离开，这时手机就响了。
他接通手机，是李玟的电话。
“林队你快过来！”才接听，李玟的声音就贯穿林庚的耳膜，“有个叫冯霜的女生，非说自己害死了高鹏，一边说一边哭，都哭晕了一次，场面要控制不住，你快来！”
林庚心说不就是自首悔过吗，有什么控制不住的，口中却道：“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宋岩还没上车，听到林庚手机里李玟的声音，立刻兴奋了，一步跨上车，利落的关上车门：“快走快走。”
林庚和施易点头告别，缓缓开动车门。
待走远了，林庚才问：“刚才施易听到李玟的声音没有？”
宋岩：“肯定听到了。”
“那他的表情你注意到没有？”
“……”
“这个回答真好，”林庚说：“不知道你注意没有，刚才施易那个保温杯滚落的位置太好了，远一点或者晚一点，我根本不会看到。”
宋岩拧眉想了想，“你的意思是他是故意这么做的的？可这也不能证明他是刻意接近我们。”
“杯子滚到我脚下，你才捡起来，他就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林庚说：“前后不过三五秒的时间，就算一步两米，前后最多十米。你觉得十米的距离，我会看不到他？”
宋岩懂了：“他躲在暗地里，等你来了扔的杯子。那他的目的……”宋岩回忆了施易刚才的问题，前后只有一个：“他是在旁敲侧击的问案情。”
林庚踩上油门，“我姑且当他是关心学生，以后多注意点就是了。”
第14章 怯懦
当林庚抵达公安局的时候，才明白李玟说的场面控制不住是个什么意思。
林庚原本以为，所谓的场面应该是小姑娘哭得稀里哗啦，话都说不好，一干警察同志围着哄啊劝啊什么的。到了现场才知道，他想的太简单了。
候客厅是个极为宽敞的地方，这是专门为紧急情况配备的。此时，候客厅里站满了人。
林庚科室的就那么几人，其余的全是隔壁大队的，一个个优哉游哉站在旁边看热闹，把候客厅挤的水泄不通。
林庚正要轰人，从人墙里面传出撕心裂肺的声音。
“我给你们说，这件事和我女儿没半点关系，你们再敢扣留我女儿，我就上法院去告你们！女儿，我们走。”中年妇女一把推开旁边的警员，拉着正坐在沙发上的女孩就要走。
“我不走，我不走。”女孩被她母亲拉着拖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是我害死高鹏的，都是我害死他的。”
“闭嘴！”女人咆哮，拼命的拉她。
女孩跪在地上，抱着沙发，哭得干呕起来。旁边的卫英想扶她一把，被旁边的女人推开，“不准你碰我女儿！”
于是唯一想搭把手的卫英，也揣着手优哉游哉的站到旁边。
林庚露了个脸，悄悄给发现他的李玟招个手。李玟小跑过来，垫着脚尖在林庚耳边小声解释经过。
大概四点的时候，这个女孩也就是冯霜，孤身来到警局。
她开始还很镇定，警察问她有什么事，冯霜开始死活不开口，后来不知想到了什么就开始哭，哭得特别惨，刚开始同事还以为她是被人欺负了，没在意，就想给她倒杯水安慰一下。
这个时候，她母亲赶了过来，看到她就要把她带走。冯霜不肯走，哭着说：“你别拉我，是我害死高鹏的，我要自首！”
然后卫英就下来了，正好听到这句话，知道她们和案子有关联。便把她们留下来，想问问冯霜她有什么线索，结果才问了两个问题，她母亲忽然就发飙起来，一会说警察冤枉好人，一会说警察是废物，然后母女两就一起哭。
哭完后，聂松本想再问点具体的内容，可是冯霜却什么都不肯说，加上她母亲拦着，什么都问不出来。
林庚点头，表示大概已经了解了。正要说话，从回到警局就没开过口的宋岩忽然反应过来，追问道：“你怎么能保证一定能看到施易。”
宋岩刚才在车上一直在琢磨这件事，十多米范围说大不大，画成圆好歹也是二十多米的直径，他怎么能保证自己一直看得到施易？
这个问题问的没头没尾，甚至慢了太多拍，但奇迹的，林庚瞬间就懂了他的意思。只见这个平时看起来精明能干的刑侦队大队长朝副队长招招手，然后神秘莫测的说：
“猜的。”
宋岩：“……”
戏弄完宋岩，林庚拍拍手，抬高声音说：“行了行了，又不是没见过，都散了吧，各回各家。”
看热闹的吃瓜群众纷纷离开，剩下林庚队里的人和这对母女还杵在原地。林庚照轰不误：“还有你们几个，先上去，准备准备我们待会开个会。”
聂松等人依言上楼，偌大个厅堂只剩下林庚和母女。
林庚不知从哪摸出一盒抽纸，拆开递到冯霜面前。冯霜抬头，从林庚手上接过。
林庚这才注意到冯霜的长相，居然是白皮瓜子脸，挺漂亮的。林庚这人实在是颜控的一党，一看到美人就心慈手软起来，几乎是柔声细语的说：“多大点事，哭什么。来，把眼泪擦擦。”
又转身对冯霜的母亲说：“您待会把您女儿带回去，让她好好睡一觉。真是的，您就不该让您女儿出来。”
说罢，不理会冯霜二人的诧异，继续说：“这边没什么事了，要是哭好了你们就走吧。”
说着，作势就要上楼。
冯霜母亲终于忍不住问：“你不问点什么？”
“还真有，”林庚想了想说：“高鹏死的当晚，您女儿在哪？”
“她那天身体不舒服，在家睡觉。”
林庚真事似的点头：“那就没别的问了。”说罢，见冯霜母亲一脸不信任的样子，补充道：“查案本就是我们警方的职责，您要是不说也没关系，我们会慢慢查。”
他顿了顿，继续道：“就是过程慢了点，凶手逍遥法外的时间长了点，还死者和家属公道慢了一点。以及，你女儿心里难受时间更长一点。不过这也没事，你女儿多哭几次就好了。”
冯霜的母亲看了眼冯霜，方才还跋扈的女人一下子沉静下来。
林庚站在楼梯口等了等，确定她们不会多说什么，知道这招以退为进失算了，只好上楼。
才踏进办公室，聂松劈头问道：“你真让她们走了？”
“不然怎么办，你问的出来？”林庚边走边说：“她们现在明显不想说，你越是逼问只会适得其反。冯霜肯定是想说，不过有忌讳，先不要问，让她心理防线降低了，抽个她母亲不在的时候，再问。”
林庚看了眼宋岩，后者正拿着勺子挖咖啡，“这事就交给你去办，不过别对冯霜做太大指望，顺便去查查冯霜在出事当晚为什么请假，以及前后经过。”
卫英在旁边插话问：“你打算怎么让冯霜开口？”
宋岩笑得十分灿烂：“像冯霜这种涉世未深的丫头，回头找个人去勒索，我再出面‘恰巧’救下她，英雄救美一番，和她做个朋友聊两句，什么都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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