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就在三天前,我接受了最后的眼部治疗,拆掉纱布后,这便是我看到的第一幅画面。 我从永夜中苏醒过来,却将他推入了无尽的黑暗。 我转过头去,默默地看着床上的裴陵。 现在,我能清楚地看到他了。 洁白的病床,苍白的面庞,深陷的眼窝,干瘦的手臂,一个月来从未移动过的身体。 每天的按摩、擦洗,都是九夜展青来做,现在,我也可以了。 ——只是江卿还住在隔壁。我默默盯了一会儿墙,他骨折了。 电视剧中男主感动女主从而使得女主苏醒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一直都没有。不管我每天说什么话,煽什么情,他一直都是一动不动。 期间我情绪爆发过一次,要不是展青九夜小两口拉着,我早就一脚踹他脸上了。 现在想想,这样陪着他,似乎也不错。 他为我所做的一切,值得我这样回报。 如果不是他,我哪里还有命站在这里呢? 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所有的一切都习惯了。习惯了看他躺在与之不符的洁白病床上,习惯了闻这浓浓的药味,也习惯了每天护士来给他换药——每次换药,护士都要按住他的头部,几天前我第一次能勉强看清这样的场景时,把护士给打了,最后是展青拉住了我,才避免了一场医患纠纷。 站定一会儿,如每日一样和展青坐在陪护病床上吃早饭。吃完后理所当然地去看望江卿。 ——男孩是腿骨骨折,十分的不方便。 看望完江卿,九夜继续照顾他。接下来照理说应该是我下楼转圈散心,展青为裴陵擦拭按摩。但现在我能看清了,理所当然地就帮展青接来一盆热水,从阳台上挑了一块干燥的小毛巾。 等到展青为裴陵按摩完毕,一盆热水正好放温,我打湿毛巾后拧干,小心翼翼地从他的脸部往下擦。 裴陵长得不难看,如容汐所说,他很帅,很有型。但如今,他瘦了,没了风姿,没了气场,他安静得像一个真正的病人。
——我从未承认他病了。他只是睡过去了。他只是要睡很久很久。 我不由自主地攥紧毛巾。 展青及时凑过来抠走我手里的毛巾,轻晃了晃,“回神啦。” 我缓缓低下头,“那个,我去打点热水,等会儿喝。” “对了,帮江卿他们也打点吧,叶子总喝不上水。”展青笑了笑。 我勉强勾了勾嘴角。 这一个月来,我除了吃饭说话,几乎没动过嘴角,更是没有笑过,这是第一次——算是庆祝我重见光明吧。 拖着双腿走向走廊尽头的开水房,灌了两暖瓶热水,又拖着沉重的步伐一个病房送下一壶。 展青擦了擦手,对我招呼,“来。” 我带上病房门走过去。 “谦,你这样不行的,会把自己累垮。”展青拽着我坐到陪护病床上,搂过我的肩,“你看看你现在,不说早晚饭,就一顿午饭,你就吃一个小馒头三根小咸菜,我都替你难受。要是裴哥醒了,你说裴哥心不心疼?难不难受?” 我木着脸没说话。 “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还成天喜怒无常的……”展青心疼地拍了拍我的脸,“乖,中午带你们仨去吃顿好的,裴哥就睡在这里,我让专人守在病房前,不会有事的。” “不去。”我僵硬地拒绝。 说实话,我也感觉到了自己这一个月来的变化,首先就是沉默了不少,其次就是没法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再次就是总喜欢一个人待着,有事没事就发呆,总患得患失的,最后就是饭量小了——什么都吃不下去。 “来吧来吧,我们四个一起,昨天就跟他们俩说好了,你不来多不好啊。”展青笑笑,“裴哥这边你放心,绝对不会出事。我们就在医院附近吃,万一,我说万一——真要有什么事,我们也能在最短时间内赶过来。” 我沉默下去,看着裴陵苍白的脸出神。每次一想到他的心跳在减缓,他的身体机能在下降,我心里就会止不住地绞痛。 还谈何吃什么大餐呢? “哎哎,谦,你为裴哥考虑考虑,万一裴哥醒了见你是这副德行,他是不是就算拖着受伤的头也得带你去吃好的?”展青循循善诱。 我微微皱眉,似乎是这个理儿。 “是吧,所以不如让我先带你们去吃,等裴哥醒了,我们五个再找个好地方吃一顿。”展青趁热打铁。 展青的话,说得好像裴陵不久就要醒过来似的。 我心里一热,微微点了点头。 日照当头,我们三个推着坐轮椅的江卿出了医院的大门,我一言不发地走在最边上,九夜情绪也不高,全程都是展青和江卿在逗哏捧哏。 到了餐厅,我勉强吃了几口肉就放下了筷子。不知为何,一想到裴陵躺在床上,我们却在这里吃大餐,心里就不是滋味。 展青拿来两瓶酒,和九夜一人一瓶,江卿喝饮料。我一直在盯着医院的方向——每次离开裴陵,我心里都会有种不好的感觉。 最后,连九夜都被带的加入了聊天的行列,我依旧仿佛与世隔绝了一般,靠在椅背上看向医院。 真快啊……从客车被炸,到探秘十二宫,到探索巢形岛,仅仅用了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我与四个本不相识的人出生入死,现在竟为了一个仅仅认识了一个多月的人而担忧苦恼到吃不下饭。 而我,已经一个月没有联系大哥二哥了。 这次回国,就回家好好跟他们谈谈吧。 “谦,喝点酒吧。”展青递来一小杯。 我推拒。 “喝一点没事。”展青笑了笑。 我看着他的笑容有些迷茫——他们也是十分担心裴陵的生死的,可为什么能够无所顾忌地笑出来呢? 为什么放到我身上,就不行呢? 我再次婉拒展青好意。 吃饱喝足,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的事情了,回去的路上,我依旧一言不发,心里眼里,满满的都是那个人的生死。 为什么他对我这么重要呢?我们的交集明明不多。 进了医院,九夜说去散散心,展青理所当然地陪过去了。我推着江卿回到病房,看着他费劲巴拉地爬上病床。 “谦哥,不用这么担心的。”在我临走前,江卿叫住我,“裴哥不会有事的。” 这我知道。 一个月来,这句话我听了无数遍。但又如何呢?不会有事……可他的心跳仍旧在一天天减缓,他仍旧醒不过来,他仍旧没有意识。 我勉强笑了笑,“我知道。” 我们都在互相安慰,到头来却只是将安慰的话说给自己听。 我们安慰不了别人,我们只能让自己乐观起来。 偏偏我就是那个无法努力做到乐观的人。 我这么懦弱,我这么没用。经过这一连串的事件,我才发现自己原来是这么无能。 我只会翻译,却也不得要领,还要回家翻遍地下室方才翻译成功。 ——就是这么一个职业,却要他们拼死守护。 我沉默地走出江卿的病房,推开了裴陵病房的门。 抬头的瞬间,我呼吸一滞。 一道身影背光坐着,午后的阳光为他镀了一层金边。 洁白的被子掉落在地上。 我不敢出声,生怕这只是梦。 下一秒,那个人转过头来,看到我后明显一愣,然后他说了句我终生难忘的话。 “我想吃鸡蛋羹。” 作者有话要说: (づ ̄3 ̄)づ╭
第37章 你是最可爱的人 一刻钟后。 我、展青、九夜以及坐轮椅的江卿在裴陵病房里互相大眼瞪小眼。后者则怡然自得地吃着从医院后厨做来的鸡蛋羹,两耳不闻窗外事。 “裴哥?”江卿试探着叫了他一声。 裴陵置若罔闻。 “……”江卿郁闷地挠了挠头发,“那个,裴哥……鸡蛋羹好吃么?” 裴陵皱了皱眉,转头看江卿,“你闭嘴。” 霎时整个病房都没了声音,只剩下裴陵吃鸡蛋羹时勺子和小碗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 我呆呆地看向展青,发现他也一脸茫然。 “要不要去叫医生?”我朝他比了个口型。刚一醒来就又吃又喝的,胃不会受不了么? 展青微微点头,轻戳了一下九夜。 九夜心领神会地站起来,刚准备开门出去,吃到一半的裴陵突然转头说,“我想喝豆浆。” 展青估计是想试探裴陵,便板起脸来,“没有。” “西红柿鸡蛋汤。”裴陵面不改色。 展青更加严肃了,“也没有。” “紫菜蛋花汤。”裴陵十分有耐心。 “没有。” “海鲜疙瘩汤。” “没有。” “皮蛋瘦肉粥。”裴陵已经皱起了眉。 “那更没有了。”展青一脸正义。 就在病房气氛进一步凝固的时候,裴陵突然看向了我。 我当时就僵住了。 他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半晌后很小声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吃得有点噎。” 我站起来就想去买粥,展青一把拉住我。 然而,就在展青拽住我手腕的刹那,裴陵突然冷喝一声,“松手!” 以展青的心理素质,竟然都被这一声吓得抽搐了一下,然后跟做错了事似的默默松开了我的手腕,顺带着委屈唧唧地瞥了我一眼。 刚进门的医生也被吓在了原地,一时间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我更是懵逼得找不着北了,为什么醒来的裴陵有些怪怪的? 在九夜和展青的双重保护之下,医生才战战兢兢地靠近裴陵,然而没等他站在病床旁边,裴陵突然一翻身从床的另一侧下来,一脸不善地盯着医生,“你干什么?” 医生大气也不敢出,求救般地看向展青。 展青微微叹气,“要不,打一针安眠药,你们给检查检查?” 医生衡量了一下,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但等护士带着针进来,打针又是个问题。 裴陵一点也不像在床上躺了一个月的人,生龙活虎地上蹿下跳,死活不肯配合打针。 “谦哥,你去哄哄他!”江卿急中生智。 我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展青一把推了过去,和从窗台上扑下来的裴陵抱了个满怀。 我挣扎了一下,没想到裴陵死死勒住了手臂,对病房里所有人冷哼一声,“不许欺负他!” 我顿时脸上挂不住了,抬腿轻踹他,“别胡说!” 裴陵松开一只手,突然摸了摸我的眼睛,“怎么样了?还难受么?能看见东西了么?我醒来的时候冰芡叶不见了……对不起。” 我被他这一连串的话惊住了——本来还以为他失忆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小猪,让裴哥打上针你们再腻歪。”展青提醒。 我怔了怔,随后抓住他放在我眼睛上的手,“那个,先让护士给打一针,好不好?一觉醒来,我再陪你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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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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