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八蛋。”魏淮铭平复了一下情绪,给冯渚去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四十多秒才有人接,那头人声鼎沸,隔着屏幕都要震碎他的耳膜。冯渚喊了半天也没听清魏淮铭说什么,沉默了几秒以后喧闹声逐渐小了,应该是走到了没什么人的地方。 冯渚战战兢兢地问:“老大?” “还他妈知道我是你老大?我寻思你连谁是你老子都不知道了呢。”魏淮铭一肚子的火,顺着电话烧到了冯渚头上,“什么时候接到报案的?不知道报备一声?新闻也不知道撤?你们是来干什么的?组织你们一块儿去案发现场表演耍猴?” 冯渚知道这事棘手得厉害,一声不吭地任由魏淮铭数落。魏淮铭骂完又恢复了理智,问他们现在在哪。 “在现场,刚把人清完。这个报案的……”魏淮铭听他那边又开始叽叽喳喳的,也听不太清他在说什么,干脆打断了,“发个位置,我马上过去。” “那苏窈呢?”秦砚看他挂了电话,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快六点了。 “六点下课,苏窈如果发现齐赛不在了,很可能会跑。” “操。”魏淮铭用力摇了摇头,手砸在方向盘上。 最后还是决定先去学校。 五点四十。 两人到了苏窈的班级门口,同班同学说她不在,应该是去学生会了。 五点五十。 学生会办公室大门紧闭,被人反锁了。 六点整。 魏淮铭撬开了门,屋子里除了散落一地的文件和被风吹动的窗帘,什么都没有。 窗户外面是熙熙攘攘的买饭大队,根本没有办法从这片蓝色的海洋里挑出来一个人。 苏窈跑了。 秦砚一张张捡起地上的纸,发现全是学生档案。有些用红色的笔圈了出来,有些用黑笔打了叉,而齐赛那张,清清楚楚地写了一个“死”字。
桌子上的纸条被风吹起来,秦砚伸手接住了。 同样是红色的字迹,龙飞凤舞地写了三个大字:“抓住我。”秦砚把纸条放到鼻子旁闻了闻,是血。 他现在不觉得苏窈有精神病了。她清醒得很,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冯渚的电话打了进来,说是外勤工作已经做完了,案发现场被封,报案人也已经带回警局,让他们直接回去就好。魏淮铭嗯了两声就收起了手机,点了根烟。 “你说,是不是太巧了?”学生会办公室在二楼,魏淮铭目测了一下,这个高度就连他都要好好琢磨一下才敢跳下去,没想到一个小女孩就从这轻而易举地逃了。 “咱们前脚砸了地下酒吧的场子,后脚就死了个人,还他妈是当年已经归案的连环杀手干的?”魏淮铭猛吸了一口烟,又接着说,“邓丽丽和咖啡店有关系,咖啡店和酒吧有关系,酒吧和嫖|娼有关系,嫖|娼和毒品有关系,毒品和王叔有关系,王叔和李瑾有关系,李瑾又和那个变态杀人狂有关系。” “还有一条线。邓丽丽和齐丹有关系,齐丹和齐赛有关系,齐赛又和苏窈有关系。”秦砚看着手里的学生档案,补充了一句,“我怀疑,苏窈也和金三角有关系。” 起点和终点都一样,但起点和终点都不见踪迹。 “最好别让我抓到他。”魏淮铭把烟头扔在地上,狠狠啐了一口,“不然老子剐了他。” 尸体被带回来了,情况和秦砚猜测的一样。 即使被血泡得发胀,也不难看出尸体的切口平整,手法干净利落,像是只用了一刀就切了出来。尸体被一分为二,对称得像是用尺子精心比过,比上一具尸体不知好看了多少。 是的,秦砚第一反应是好看。 这个凶手像是把人体当成了一种艺术品,切割成自己能想象到的最美的样子,然后装箱,等人们发现。秦砚甚至可以想象他切割时的样子,想象他用卷尺量好划线,用小刀细细地剔骨,最后温柔地亲吻自己的成品。 艺术是有生命的,他赋予了尸体新的生命——一种扭曲的,完全不该存在的生命。 “不是所有艺术都值得被尊敬的。”秦砚温柔地抚摸着尸体,低声说了几句话,突然绽开了笑容,“那就看看我怎么把你的艺术毁掉吧。” 法医看见他这表情,吓得差点把手术刀插进自己胳膊里。 上学的时候老师就说心理学家全是精神病——诚不欺我。 魏淮铭拿了尸检报告,气势汹汹地敲开了陆白办公室的门。 “你自己看吧。”魏淮铭把报告拍在他桌子上,“别他妈和我说什么跟‘金三角’没关系,你不是看着他被枪毙了吗?那现在这是怎么回事?一模一样的手笔你还跟我说是巧合?” 魏淮铭完全不顾身份,一股脑地问完以后搬了个凳子坐在陆白对面和他对视,眼神狠厉:“我反正不懂规矩,就知道犯法得抓。陆白同志,你涉嫌包庇罪犯。” 陆白脸上依旧波澜不惊,也没翻尸检结果,只定定地看着他:“另外两袋呢?” “还没找到。” “那你激动什么?”陆白推开他凑过来的脸,往后靠了靠,一脸疲惫,“一袋就能确定了?你一句话就能重审一个案子?办案讲究的是证据,不是推测。” “找到那两袋之前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魏淮铭最烦这种神神叨叨的人,气得要命,吼道,“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他妈怕你死!”陆白深吸了一口气,抓起桌子上的尸检报告站起身来,拍在了魏淮铭脸上,“你知道当年死了多少人吗!十六个?十六个是他妈受害者!咱们刑警死了二十六个!” 陆白气得发抖,脚上踉跄了一下,又摔回了椅子上。 十几张纸纷纷扬扬地在空中舞了一圈后落在地上,扑簌簌的声音像叹息又像颂歌。 “二十六个刑警,为这个案子送了命。其中最小的才二十岁,最大的也不过三十几,我们都不敢和他们家属说。结案那天我们叫了所有家属来认领尸体,哭声几乎把房顶掀翻了。一个老人握着我的手问我,坏人是不是他儿子抓到的,我说是,你儿子是英雄。”陆白抹了一把脸,接着说,“现在你拿着这种证据不足的东西来和我说,他们抓错人了,真正的凶手还逍遥法外,你凭什么?” “我是个警察,我不可能不想找到凶手,但是你不能拿这些东西……”陆白指着地上的纸,声音颤抖,“不能拿这些东西……来否定二十六条人命啊。” 魏淮铭想过很多陆白一直不让他重审这个案子的理由,但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 没有阴谋论,他只是不想愧对二十六条英魂。 “我会找到的。”魏淮铭俯身捡起地上的尸检报告,走到了门边又停住了。 “所有证据,我都会找到的。” “不论会不会翻案,他们都是英雄。” “别怕,老头儿。”魏淮铭打开了门,望着门口被他们的争吵声吸引过来的众人,视线落在了秦砚身上,眼神极尽温柔,“我们也是英雄。” 魏淮铭转身给陆白敬了个礼,后者无奈地笑笑,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那就拜托了。”
第21章 曼提柯尔(14) 苏窈惩罚齐丹的方法和她惯用的手段没有什么区别,无非是找些学生围堵她,打她,或者给她制造些麻烦。 齐丹的作业经常不翼而飞,桌子里会时不时出现一些奇奇怪怪的虫子,她想和哥哥诉苦,却被那群人告知,这是齐赛默许的。 齐丹问齐赛:“为什么?” 齐赛很想保护自己的妹妹,可他脖子上拴着枷锁,只能像个定好了程序的机器人一样不停地重复着,再等等,再忍忍。他不止一次尾随着齐丹,看她身上的伤疤越来越多,却不敢上前。 齐丹的头被人按进水里,身上的衣服被扯得七零八落,他只能在一切结束后飞快地给她递上一件衣服,或是一包食物。 齐丹对他厌恶到了极点。 于是她开始向别人寻求帮助。 齐丹长得很漂亮,是被从小夸到大的那种漂亮,她很清楚这一点。班里正好有个学生会的男生,前段时间刚对她表白过,她一直端着架子没有回应,现在派上了用场。 男生知道最近几乎整个学校都在声讨齐丹,根本不敢和她有什么往来,于是齐丹把他约到了操场,吻了他。 “他说他会帮我。”齐丹在审讯室坐得很累,动了动身子,“但是他骗我。” 两个星期,齐丹受到的霸凌只增不减,还要时不时迎合那个男生,企图获得哪怕一丁点的怜悯,但是没有。 陪秦砚他们去食堂的那一天,她回来就收到了男生的纸条。 他约她周六去酒店。 齐丹手里的纸条展开又攥上,攥上又展开,最后给了他一个“OK”的手势。 明天就是周六了。 齐丹说着眼圈就红了,使劲咬着下唇控制了一会儿情绪,抬头问秦砚:“为什么是我?” 她知道自己家庭条件不好,也有很努力地去赚贫困生的奖学金;知道要和所有同学打好关系,所以从来不会拒绝别人;知道自己除了成绩好以为没有任何优势,就更加努力地学习。 她一直都在做好孩子,却要受着这些无妄之灾。 “我家重男轻女,有什么气都撒在我身上。我从小就挨打……我哥以前特别护着我,只要看我身上有一点伤就要和爸妈吵架,后来我爸妈就学聪明了,等他不在家了再打。”齐丹扯了扯自己的领子,里面新伤旧痕都显露出来,完全看不出来是个十几岁女孩子的身子,“然后我也学聪明了,把伤疤都遮起来,我哥看不见了就不会和爸妈吵架,我还能少挨点揍。” 齐丹把胳膊放下来,接着说:“现在我安安分分地在学校读书,又成了别人的撒气桶。” 从小父母就说她生来就是讨债的,现在她也经常在想,是不是她这种人就不应该活着。 “没事了。”秦砚握住她颤抖的双手和她对视,“都过去了。” “我过不去!”秦砚温柔的声音像是星星点点的火花,看似柔和却轻易点燃了她心里的炸|药,齐丹憋了很久的眼泪突然就落了下来,“我过不去啊……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他们追着我,拿着斧头和锯子,我不停地跑啊跑,然后我被什么东西绊倒,看着他们把我切开……我醒了以后发现新的一天又开始了,他们又在等我出门了……我就很想死。” “那邓丽丽呢?”秦砚等她发泄完了情绪,问了这么一句,明显感到齐丹的身子僵硬了一下。 “丽丽怎么了?” “死了。你害死的。” “不可能……我什么都没做……”齐丹情绪起起落落,现在已经进入一种近乎崩溃的状态,秦砚看她猫哭耗子的样子觉得恶心,只是轻描淡写地加了一句,“你告诉苏窈了。” 学生会散落一地的档案里,有一个画了最大的红叉——那是邓丽丽的。 档案上用各种颜色的笔标注了大段大段的文字,清楚地记录了这件事的全过程,最后苏窈甚至落了款“送你们的线索哦”。“线索”两个字被加粗了,旁边还画了个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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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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