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以后,这依旧是秦砚的童年记忆里最亮的颜色。 但是,他把她害死了。 “你们家演技还真是祖传的。”男生见秦砚走神,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不是爱演吗?来,给你们换个场子。” 秦砚坐的地方是一个角落,背靠着一面墙,男生站起身来,捅破了离他们最近的另一面墙。 这里确实是一个仓库,不过只是仓库的二分之一。 这不是一面墙,只是一块硬纸板,隔开了这两个空间。 纸板的后面,坐着把他们绑来的男人和魏淮铭。 魏淮铭的嘴被堵上了,一脸疑惑地望着秦砚,而他身后的男人正饶有兴味地盯着他们旁边瑟瑟发抖的女人。 明晃晃的灯光悬在两人中间,所有躲藏都变得可笑起来。 “来啊,接着演啊。”男生从魏淮铭嘴里抽走了布团,扔到了秦砚脚边,“来,告诉他,你是谁。” 秦砚平静地和魏淮铭对视,眼里仿佛装了一潭死水。 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本来想告诉你的,可我不敢。 我想让你知道,其实我自私,阴暗,甚至连爱都污浊不堪,可我不敢。 我太怕失去你了。 他们刚才的对话,魏淮铭其实全都听见了。他很想知道为什么那个男生说秦砚是杀人犯,也想问为什么秦砚说他父母双亡,现在却突然出现了一个母亲。 但他不敢。 真相呼之欲出,但谁也不敢迈出那一步。 男生看他们谁也不说话,决定帮他们个忙。 他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照片交到魏淮铭手里:“魏队,你还记得这个人吗?” 照片上是个小女孩,七八岁的年纪,在一片山花里笑得很灿烂。 怎么可能不记得,她的尸体是魏淮铭亲自刨出来的。 “这是我姐姐。”男生盯着照片上的女孩,眼眶有点红,“好看吧?” 从小到大,他最喜欢的人就是姐姐。妈妈会给她买最好看的小裙子,扎最漂亮的小辫子,姐姐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天使,会甜甜地笑,会给他准备小惊喜,还会在他被其他孩子欺负的时候冲出来挥舞着柔弱的小拳头保护他。 可是,他没能保护住姐姐。 他亲眼看见一群禽兽把她带走,任他怎么哭闹都无济于事。姐姐每次回来的时候都衣衫不整,身上满是伤痕。他抱着姐姐哭,却反过来被安慰,说没事的,很快爸爸妈妈就会接我们出去了。 姐姐说什么他都信,既然她说爸爸妈妈很快就会来,那就再等等吧。 他想,等他们来了,他一定要让他们把那些畜生都揍一顿,他可记住那群人的脸了。 哦对,他还要问他们,为什么把他和姐姐弄丢了。 地下室里暗无天日,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天,也不知道姐姐被拖出去又扔回来多少次,还是没有人来接他们。 直到姐姐再也没有回来,他才意识到,没有人会来了。 他会和其他哭闹的孩子一样烂在这里。 男生抹了一下眼睛,指着秦砚说对魏淮铭说:“是他杀了我姐姐。” 这和魏淮铭的记忆不一样。 这是一起拐卖儿童的案子,他到现在还记得那个昏暗的地下室——地下室不小,但关着几百个孩子,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倒产生了人声鼎沸的拥挤感。 他听说了太多拐卖儿童的事件,但是自己真的看到的时候还是觉得一阵心悸。 人贩子不止卖孩子,还会把他们租给有特殊癖好的客人,结束了以后会把孩子送回来,等着下一次再租。这种孩子的待遇会好一点,通常被打扮得漂漂亮亮,身上也不能带伤。但除了这些好处以外,他们还要接受非人的折磨。 刑警们在后院里挖出了十几具尸体,一个个地核对之后发现,这些都是曾经被租出去过的孩子。他们生前全是爸妈的心头肉,却这么结束了短促的一生,甚至连尸体都毫不体面地被塞在这个肮脏的后院里。 魏淮铭把回忆翻来覆去地查看了好几遍,也没能从里面找出来秦砚的影子。 秦砚那时候最多十四岁,他实在想不通这个女孩的死和他有什么关系。 “不说话是吗?来,我帮你讲。”男生仰起头叹了口气,缓缓地掀起了回忆的帘子。 “那天姐姐回来以后,又是满身的伤,但是却没有力气安慰我了,我很明显地感觉到她已经奄奄一息。没过多久,那个王八蛋就骂骂咧咧地进来了,嘴里说着不干净的话,把我姐姐从笼子里拽了出去。我拦了,但没拦住,其他孩子也不敢招惹他。我亲眼看见,他拿着鞭子抽我姐姐,但是姐姐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我不明白她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让那个男人抄起刀,我更不知道,为什么唯一一个在笼子外的人不能上去拦一下。”
男生捂着脸,脱了力一样顺着墙壁滑下来:“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个场景,姐姐身上被砍了好几刀,然后像个破破烂烂的布娃娃一样被带了出去,再也没有回来。而你们口中正义感爆棚的秦教授,站在伸手就能夺下刀的位置围观了整个过程,连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她。” 他说着说着突然笑了起来:“这么说还不太准确,他最后还是动了一下。他迈过姐姐的尸体,走到水龙头旁边洗了洗自己被血弄脏的脸和衣服。” 魏淮铭听懂了。 他说秦砚是那个人贩子的孩子,和人贩子一样铁石心肠。 他之所以对秦砚没有任何印象,是因为他把自己伪装成了被拐卖的孩子,看起来和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孩别无二致。 秦砚一直没有开口,像是默认了所有的罪行。 魏淮铭小心翼翼地开口:“秦砚,你说句话……” 求你了。 秦砚抬头望着他,突然笑了。那个笑很奇怪,像是含了无尽的恶意,带着一种犯罪者的歇斯底里。 他说:“这是我妈。” 他指了指女人,又指了指自己。 “我帮他们杀人。”
第28章 扎哈克(7) “我帮他们杀人。”秦砚又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望着对面的男生说,“满意了吗?” 没等他说话,秦砚自顾自地往下说:“不满意我还能接着说。我从小被他们锁在地下室里,他们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帮他们看着你们,给他们汇报你们的一举一动,甚至帮他们善后,满意了吗?” “你……”男生没想到他认罪认得这么快,但心里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秦砚斜睨了他一眼,转而望向身边的女人:“来,你告诉他,我都帮你们做过什么。” 女人被他盯得直哆嗦,结结巴巴地说不出来一句话。秦砚冷笑了一声,接着说:“行,你也不说,那我也替你说了。” “知道你们本来应该几天吃一顿饭吗?三天。除此以外,你们吃的每一口饭都是我从他们手里抠出来的。” 三天吃一顿饭,被卖出去之前洗一次澡,只要有想逃跑的言论或者行为就会遭到毒打,甚至不允许他们之间进行交流,这就是两个疯子的管理模式。但是这些孩子并不知道这些规定,因为秦砚全都替他们扛下来了。 仿佛是为了提醒自己还有个亲生的孩子存在,这对夫妇每次开饭前都会带秦砚上去。只要地下室里有孩子饿哭,秦砚就会趁着这个机会偷些吃的给他们。刚开始还会被发现,后来熟练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有些孩子一直没人要,窝在地下室里生了虱子,秦砚就帮他们搬点水下来擦擦。于是孩子们理所当然地认为长了虱子就能洗个简单的澡,身上只要冒个疙瘩就向秦砚汇报,然后安安静静地等水就好了。 “至于汇报你们的行动……” “他说你们一直很乖。”女人终于还是出了声,她眼里布满了血丝,不知是累的还是哭的,“不止你们,连我也被瞒到了现在。” “不止你们身在地狱。”秦砚拽掉身上被解了一般的绳子,走到了男生面前,“如果我跟他们一样,你早就死了。” 男生没能消化掉刚才的信息,又提高了音调:“我亲眼看着我姐姐……” “是她想死!”秦砚同样拔高了声音和他对吼,“你以为我不想救吗?你以为我想看着她在我面前被砍得看不出来人样吗?你知道她经历过什么吗?” 他不知道。从小到大他都被保护得很好,就算是被拐卖了也没吃过一点苦。他不知道姐姐到底给他挡了多少灾难,就算是伤痕累累地被扔进来,姐姐也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他,是因为自己不听话挨打了而已。 “她最后一次出去的时候,只和我说了一句话。”秦砚缓缓地呼了口气,“她说,他们埋我的时候,你记得去报警,电话是110。” 当时的秦砚说,好。 他们能够交流的时间很短,女孩听到他肯定的回答后很明显地松了口气。 她一直都知道秦砚很聪明。 “我一直在想,我其实可以救她的,说不定会有两全其美的办法,所以你说我杀了她,说我帮那两个王八蛋做事,我都认。但是现在——”他看了看魏淮铭,叹了口气,“我不想和你们一起骗我自己了。” “我犯的错,我都认。”秦砚终于对上了魏淮铭的视线,笑容一如初见,“但我没犯过的错,一件都不认。” 根本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他已经尽力了。 “我出生在那种地方就是原罪。本来我应该成为第二个杀人犯,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却总有些人在我耳边喊,要善良,要坚强,要怎样怎样……他们真的很烦,不过最烦的是,我全都听进去了。” 秦砚第一次出去的时候,看到了无边的黑暗和一个又一个的恶魔,但同时,他也看见了月亮,感受到了风声,甚至抬头望见了贯穿整个夜空的银河。 “我打过一个小孩,因为他骂我骂得很难听,我没有救那个女孩子,因为她告诉我即使我救了她她也会自杀,还不如救下所有的孩子。还有——”秦砚的笑容渐渐扩大,眼里盛了一汪水,朝着魏淮铭伸出了手,“你冲进来的那一刻,其实我手里拿着刀,刚准备和那个王八蛋同归于尽。” 但你进来了,带着霸道而刺眼的阳光,紧紧抱住我,说,没事了。 你比阳光刺眼。 “以上就是我的全部罪行。”秦砚跪在魏淮铭面前,伸出去的手又往前递了一下,“魏队,逮捕我吧。” 魏淮铭表情严肃得像是随时都能拔出枪来,身后的男人很识时务地帮他解了绳子,他也没有动,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了秦砚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跪在地上,抱紧了地上的人。 “没事了。” 没事了,那些纠缠了你这么多年的恶魔,我都帮你抓到了。 秦砚愣了一下,眼里盛满的水终于溢了出来。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孙楷辰站在仓库门口挠了挠头——他费了好大的力才把门撬开。本来以为自己出场挺酷炫的,没想到现在里面在上演苦情戏,一群人回头看他的场景让他觉得有点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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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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