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延见车里安静了,刚想睡一会儿觉,往后背上一靠却看见秦砚的脸出现在面前,瞌睡瞬间就吓没了。 何延快被逼疯了:“我真对你家那位没有什么想法,刚才那就是个误会,求你放过我吧大哥。”秦砚回头看了一眼睡得跟死猪一样的魏淮铭,伸了根手指头按在自己唇上:“小点声。”说完又补了一句,“我知道你俩没关系。” 何延刚想说还是你明事理,就听见秦砚补充了理由:“他看不上你。” 何延:“……” “我就是想问问,你在澡堂偷看他……” “我没有!” 没理会他的打断,秦砚还是把后半句说完了:“都看了哪?” 何延从手边揪了个抱枕盖住了脸——这两口子到底有完没完? 车开了多长时间何延就被秦砚揪着盘问了多长时间,从他入学开始一直问到毕业,何延强打着精神回答他的问题,听见刹车声的时候竟然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魏淮铭也被突然的刹车惊醒了,抹了把脸以后往车窗外望了望,觉得有点眼熟。 几分钟后想起来了——是监控上那个地方。 何延带着他俩找到了那个摄像头。是那种很老式的监控器,本来位置不算偏僻,可是正赶上这个门脸常年没租出去,被二楼不知是谁养的盆栽垂下的藤蔓盖住了,不仔细翻的话确实找不到。 秦砚手机上放着监控录像,顺着苏窈的路线走了一遍,然后停在了她消失的地方,蹲下了身。 面前是一棵树,叶子掉得差不多了,稀稀拉拉的枝丫间漏过几缕阳光,秦砚看到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亮。 魏淮铭一直跟在他身后,也同样注意到了这里,直接脱了外套,爬上树把那东西拽了下来。 一个无线监控摄像头。 “这次我们有点走运。”秦砚手里拿着摄像头,抬头望了望那棵树,“苏窈故意在这里放了摄像头,又三番五次地出现在这条巷子里,目的就是混淆视线。可是很不凑巧,你们找到了另一个她没有注意到的监控。” 秦砚把手里的东西递到何延手里:“剩下的信息都在这里面。” 苏窈给了他们几个看起来截然不同的身影,却做了相同的动作,很明显是想分散警方的注意力,把一个犯人分散成了一个团伙。 “苏窈还是很聪明。”秦砚坐在去往警局的车上,仰头叹了口气,“可是不够仔细。” 魏淮铭跟着叹了口气:“还好她不够仔细。” 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小姑娘,亲手组建了一个庞大的校园霸凌组织,轻轻松松地逃脱了警方的追捕,甚至和一个多年前的杀人犯产生了联系。最可怕的是他们被她耍得团团转,要不是因为这个偶然间发现的监控录像,案情还会往更复杂的方向发展。 太难缠了。 “你说,真的有人生来就是为了犯罪的吗?” 秦砚望着车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说:“有。” 天生的反社会人格比例不算低,但是两极分化的可能性也非常大。 “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秦砚把视线收回来,拍了拍魏淮铭身上的土,“这群人里。有一部分成了天才,有一部分成了疯子——我也是这类人。” “但你成了天才。”魏淮铭垂眸望着秦砚,眼神里添了点心疼,“你和他们不一样。” 秦砚轻轻地摇了摇头,揽住了魏淮铭的腰。 本来我也是疯子的。 秦砚的学习能力出奇的强。没有人教他说话,他就听那些孩子交谈。他可以轻松地读懂他们话里的意思,甚至可以读懂他们的肢体动作和微表情。 孩子的语言和神情都很简单,秦砚渐渐觉得无趣,于是他开始观察那两个大人。 他们打骂孩子的时候都极其愉悦,这种表情是秦砚从没有在孩子们脸上见到过的。于是在一个孩子骂他的时候,他出手打了那个孩子。 那孩子被他打得鼻青脸肿,几近断气。 秦砚并不开心。 那时他把这种情绪理解为年龄的差距。直到魏淮铭踹开了那扇关了他十四年的门,紧紧抱住他的那一刻,他才感受到那种名为“快乐”的情绪。 他听了很多悲伤的故事,只知道每个人的悲伤并不相同,那一刻他才发现,原来每个人的快乐也是不一样的。 这个人在地狱里拽了我一把,那我就不能放他走。 秦砚近乎贪婪地呼吸着充斥着魏淮铭身上味道的空气,过了很久才松开了手。 靠得越近,他越想把这个人刻在骨血里,最好让他这辈子都逃不出去。 即使这样是不对的。 魏淮铭不清楚秦砚心里在想什么,但猜了个大概,抬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你和他们一样优秀,但你比他们善良。”
秦砚抬眼看他。 “人们一般把特别优秀的好人叫天才,把特别厉害的坏人叫疯子。”魏淮铭亲了一下他的额头,“你不是天才,也不是疯子,你是秦砚。” 独一无二的,最好的秦砚。 前排的何延翻了个白眼——他看这俩人都是疯子。 到了警局以后也没耽搁,很快调出了监控录像。 苏窈的背影出现在录像里,在监控的正前方,摸了摸耳朵,弯下腰,混进了人群。 连续三天都是这样。 只看背影的话,只会认为这是三个年龄和长相各异的女人。 “苏窈想让咱们在这等她。” “那她直接露脸不就行了?搞得这么复杂干什么?” “可能……”秦砚顿了一下,笑了,“她觉得这样比较有意思。” 魏淮铭:“……” 这样想也不是毫无道理,苏窈做得很多事都没有逻辑,比如她为什么要找邓丽丽的麻烦,再比如她为什么要给他们留线索。 但是,如果抓着这些细节深究的话,就会被锁死在无解的逻辑里。 魏淮铭这辈子都不想和疯子打交道了。 当然,除了秦砚。 何延不知道苏窈之前做过什么,听起来云里雾里的,问:“那咱们……” “回去找她。”
第34章 扎哈克(13) 傍晚五点,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了巷子口。 巷子被提前清空了,除了风声以外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魏淮铭拍了拍座椅,扭头问何延:“你们警局待遇是不是不太好?” 何延懒得理他,根据他这几天和魏淮铭相处总结出来的经验,只要不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巷子很窄,汽车只能停在巷子口。秦砚右手搭在方向盘上,左手从兜里摸出来一包烟。 魏淮铭从他手里把烟抽了出来:“不是不喜欢烟味吗?” 秦砚叹了口气,又摸出来一个打火机:“偶尔抽。” 谈到这个,魏淮铭突然想起来一个困扰他很久的问题:“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十四岁以前没有接触过烟酒,后来被人领养以后一路开挂地学习,且不说抽烟喝酒这种技能和他的气质实在不搭,就他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这股劲也没时间去学这个。 秦砚趁他走神,从烟盒里抽了一根出来点着了,也不急着放进嘴里,用两根手指夹着,表情像是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跟你学的。看你有段时间经常抽烟,就想尝尝是个什么味的。” 魏淮铭死活想不出来那是哪段时间。他刚上高中的时候见高年级的学生抽烟觉得挺酷,嘴里就经常叼着根烟瞎转悠,见人乱喷一口气,连打架都倍儿有面子。但是他遇上秦砚的时候警校都毕业了,早过了那段日子了。 秦砚把烟塞进嘴里,缓缓地吐了一口气:“你抓了我爸以后。” 亲手打开了那个集中营一样的笼子,然后又在后院挖出来十几具尸体以后。 魏淮铭想起来了。 那段时间他总是无意识地重复一个动作,有时是洗衣服,有时是整理东西,更多的时候是抽烟。他妈来警局看他的时候发现了这些异常,硬是压着他去看了心理医生,结果医生没跟他说两句话就断言他有病,魏淮铭就这么被关了几个星期。 这也是他不喜欢心理医生的原因。 “你那时候精神状态很不好,我总看到你趴在窗口抽烟,抽完烟好像情绪就会平复一点,然后我就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治好你。” 秦砚的脸被黑影笼住,除了缓缓升起的烟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根据声音判断出来他现在的心情不太好,“第一次抽烟的时候吐了,后来我就开始大量地抽,然后就成习惯了。” 其实烟味并不好闻,抽烟也不舒服,只是烟雾会让面前的世界变得不太清楚,产生一种并不真切的美感。 他也爱上了这种逃避现实的感觉。 魏淮铭刚想说什么,视线里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矮,瘦,穿着大花夹袄,提着个篮子。 何延吸了口气:“今天的装扮有点夸张了啊。”刚说完就拉开车门冲了出去。秦砚之前告诉他的,只要见到苏窈,一定要在她还没进巷子前拦住她。 秦砚按住了想跟着冲出去的魏淮铭,盯着那个背影,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何延抓住了那个女人。 就在这个瞬间,秦砚猛地推开了驾驶座的门,冲着何延吼了一句:“趴下!” 何延条件反射地趴下,与此同时,一枚子弹从他头顶呼啸而过。 那个女人转过头来,一脸错愕。 这不是苏窈。 何延还没能从地上爬起来,手就被人踩在了脚下,一股钻心的疼。那只脚的主人恶作剧般又在他的手上撵了几圈,何延仰起脸就想骂人,眉心处突然有了寒意。 一把上了膛的手|枪。 握着枪的手指纤细,白得近乎透明,与黑色的手|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此时这只漂亮的手松松地搭在扳机上,随时都能要了他的命。 “苏窈。”秦砚站在车门边,同样扣动了扳机,“放开他。” 苏窈顺着声音望过来,看见秦砚以后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她讨厌秦砚的语气。 这么想着,抵在何延眉心的枪口又往前进了几分。 “是你们输了。”苏窈的声音很好听,但是没有起伏,听起来像是宣布“游戏结束”的电子女声,在冬日的寒风里穿透力极强,硬生生变成刀子,直直插进了几人的耳朵里。 “那可不一定。”魏淮铭抬起了右手,何延看到苏窈眉心处出现了一个红点。 苏窈只知道眼前闪过了一道红光,却不明白是什么原理,依旧气势十足地向魏淮铭叫嚣:“就是你们输了!还不认!”说完更生气了,“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他!” “那就看谁比较快了。”魏淮铭心里同样在打鼓——苏窈太不可控了。她现在就像个胡搅蛮缠的小孩子,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魏淮铭不知道现在这样激她到底对不对,但他没有别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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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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