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锐在他怀里低声哽咽,摇头,再摇头:“是、是我不对,爸,对不起,我不该记恨你这么多年……我错了。” “……” 金乌西坠,昏黄的阳光笼罩着小小的病房,父子俩相拥默泣,身形仿佛融在一起,被光影抽象成了单薄的剪影。 良久,荣思寰松开儿子,替他抹了抹脸上的水渍,说:“我该走了,晚上还有行动,小锐,照顾好自己和你哥……回头,ELYsion那些东西会交接到大使馆手里,我会通过上级组织,让研究人员和阿肃的主治医生联系,尽快把他转到北京去,到时候你休个长假,好好陪他治疗,嗯?” 荣锐点点头,荣思寰长舒一口气,抖了抖肩膀,起身:“走了,别送了,待着吧。” 荣锐跟他到门口,目送他往楼梯走去,夕阳的余光照在父亲背上,他仍旧是那么高大,那么挺拔,就像小时候无数次自己和妈妈一起,送他出门执行任务时一样。 “爸!”荣锐叫。 荣思寰回头。 荣锐道:“谢谢你那一枪。” 荣思寰龇牙一笑,牙齿雪白:“不谢……行啦,进去吧!” 十二年前,他看见了信号弹,却错过了妻子的一条命,为了那一瞬,他痛苦了一生。 今天,上天给了他一个弥补的机会,这次他没有错过,用自己挚爱的狙击枪,打破了自己保持了八年的狙击记录。 2980米,一击毙命。 希望他的这一枪,能够改变萧肃的命运,能够从死神手里把他拉回来,让他一直活下去,活下去。 和荣锐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写哭了。 希望你们爱我。
第145章 尾声(下) 东非的深秋和靖川的仲夏, 只隔着一个航程的距离。 初光的晨曦中, 萧肃推开VIP病房的门, 房间里充满了朝霞灿金色的气息, 恍若生命的味道。 他将一束百合花插在床头的花瓶里,轻轻地叫了一声“妈妈。” 床上的人似有感应,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萧肃握住方卉慈的手,感受那微凉但真实存在的温度,陈医生说她的情况正在好转, 两周前的一个上午, 护士发现她睁了一次眼睛, 从那之后她的生命体征就一直在加强, 也许, 不久的将来就会彻底苏醒过来。 她睁开眼的那一刻, 正是方卉泽死在鲸湖的时间。 冥冥之中,命运似乎真的存在某种人类无法理解的因果与轮还。 “妈,早点醒来吧。”萧肃将她的手背贴在脸上, 轻声地说, “我们都很想你,需要你……然然越来越像你了,把公司打理得很好, 现在所有的副总都有点儿怕她。刘阿姨的《黄山迎客松》已经快绣完了,说下一幅要给你绣个《富贵牡丹天香图》,如果你再不起来阻止她, 你床头那副印象派油画就要变成土味十字绣了啊。” 方卉慈的手指动了动,萧肃微笑道:“我昨天称了体重,重了一斤,刘阿姨的饭做得越来越好了……也可能是东非菜太难吃吧,相比之下她简直是国宴水准,我总是忍不住吃多。” 停了会儿,他叹了口气,说:“不过我又要离开一段时间了,妈,ELYsion缴获的资料和样品已经交接回国,小锐的爸爸替我联系了专案组的专家,他们让我去北京会诊,大概还会住一阵子……那边是一家教学医院,里面有微神经元领域最顶尖的学者,我想,这一次也许我真的能创造奇迹呢。” 方卉慈的眼珠在眼帘下转了转,仿佛听到了他的话一般,萧肃注视着她,说:“以前,我总觉得自己运气不好,老天爷整天跟我作对,现在,我发现自己也有幸运的一面,因为小锐的妈妈十二年前就发现了可能治好我的病毒……妈,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能够恢复健康,我想再去一次东非,和小锐一起走一遍郑妈妈走过的路……那个地方叫做始源之海,有非洲最大的淡水湖,湖里有亿万年前形成水下洞穴,美极了,简直是造物主的杰作,里面埋藏着无数未知的秘密……” “妈,我是不是从来没有告诉过你。”萧肃低声地说,“其实我也有一个梦想,我想亲自踏遍这个星球上不为人知的角落,发现那些默默生存的有趣生物,观察它们的模样,记录它们的生长……我一直不敢把这个梦想说出来,因为我知道那只是梦想,永远都不可能实现……但是现在我敢了,因为郑妈妈给了我实实在在的希望。” “你现在是不是有点吃醋了?”萧肃问母亲,嘴角微翘,“没关系,我最爱的妈妈还是你,所以你一定要早点儿醒来,好吗?” 良久,他将脸深深埋进方卉慈的手心,说:“祝福我吧,妈妈。” 方卉慈的手指轻轻颤动,风从窗外吹入,撩起浅蓝色的纱帘,拂过萧肃耳畔,仿佛母亲轻柔的抚摸。 两天后的傍晚。 荣锐从北京回来,带回关于东非的新消息。 “ELYsion的东西都交接完毕了,基本没有遗漏。”他像往常一样蹲在玻璃缸前面做功课,给大王蜥喂菜叶子,“前线最新战报,布希娜遭到政府军和UN维和部队的围剿,伤亡惨重,战线一再往西收缩……有情报说她打算把自己的儿子维塔通过鲸湖送往琼巴境内,所以现在UN的人已经在那边的边境线上等着了,就等他们自投罗网。” 喂完菜叶,他拍了拍手:“总之,这一次政府军是不打算再姑息养奸了,渡玛南郊那场火灾太过恶劣,引起民间极大反响,他们这次同意UN部队深入西北山区,就是打算把叛军彻底歼灭。布希娜是叛军当中势力最大的一支,首当其冲,必定全军覆没。” 乞力国西北山区本就落后,这些年被叛军所苦,民不聊生,萧肃迄今为止还没见过布希娜本人,想想她的生平,多少有几分唏嘘,但既然屠龙的勇士已经变成了恶龙,最后的结局只能是被正义者绞杀。 “那爸爸什么时候能回来?他是不是在UN编队里?”萧肃想起荣思寰,问道,“他们在桑瓦咖吗?还是在更西面的战线上?” “我也不知道,他们的行动是高度机密。”荣锐提起父亲还是有些担心的,但很快就掩饰起来了,不想萧肃跟着自己一起担心,“没事的,他们是精英中的精英,不管在哪儿,向来只有揍别人的份儿,从不会被别人揍。” 他的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自豪,像一只嘚瑟的傻小狗,萧肃忍俊不禁,微笑道:“行吧,你说什么我都信。” “这话是他亲自对我说的,从小说到大,我都背下来了。”荣锐澄清道,“可不是我瞎编的。” 萧肃微笑点头,表示信服。荣锐看着他老神在在的模样,忽然弯腰舔了他一口,萧肃往后一躲,他又压了过来,这次直接是吻了,直吻得他上气不接下气才松开。 “……”萧肃有时候真是吃不消他这种突如其来的兴致。 “我去给你收拾行李了。”荣锐偷吃成功,洋洋得意,去衣帽间整理这次去北京要带的东西,“会诊时间定的是后天,我们明天早上就得出发,先在我家住一天,后天早上再去医院办手续……局里很重视你的病情,桑局亲自发话,派了两个医学专家顾问参加会诊……对了,说起来有一个还是熟人。” “哦?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但肯定听过。”荣锐道,“老孙死对头的发小——他可郁闷了,下午回来的路上一直在酝酿,怎么跟人低头才显得不那么丢份。”。” 孙之圣的死对头只有一个,那就是隔壁十一处的戏精处长,萧肃没想到为了自己还要让他受这种委屈,不禁十分过意不去:“你不是和十一处的黑客关系很好么?你直接出面不就行了?” “不,你不懂,我们是一个官僚主义非常严重的组织,处长只能对处长,喽啰才能对喽啰。” 其实你就是想看领导的好戏吧?萧肃心里一清二楚,不过没有戳穿他。荣锐一脸期待地道:“让老孙头疼去吧,说不定这次下来他和隔壁戏精还能握手言和,心心相印呢。” “老孙是吴星宇的。”萧肃忍不住为自己蠢萌的师弟正名。 荣锐一听,两眼忽然开始发光:“对啊,你不说我倒忘了,我大伯娘到现在还当吴星宇是我嫂子呢,听说结婚钻戒都买好了。” “……” “真想马上就看到这场大热闹。” “……”你可真是老荣家嫡嫡亲的传人。 手机忽然响了,荣锐打开看了一眼,眉峰忽然一挑。 萧肃问:“怎么了?” “还记得去年四月,东非小旅馆里被山猫雇佣兵带走的那枚芯片吗?”荣锐走到书桌前,在抽屉里找出自己和萧肃的AR套装,从里面把眼镜单独拆出来,“这次ELYsion物料交接的时候,它也在列表里面。” “哦?”萧肃好奇地问,“里头是什么?” “加密的,带自毁装置,所以耶格尔他们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解开。”荣锐启动两副眼镜的蓝牙,与自己的手机配对,“交接以后桑局直接给了隔壁十一处,他们有两个世界顶尖的白帽子。” 萧肃记得他经常和隔壁部门黑客交流案情,被老孙骂过好几次吃里扒外暗通款曲:“阿尔法和欧米伽?” “嗯,他们刚才解出来了。”荣锐连接完毕,将一副眼镜递给萧肃,“一起看吧,哥,是妈妈留下的一段探险视频。” 萧肃惊喜交加,连忙戴上AR眼镜,和荣锐同步共享手机里刚刚被解密的视频。 视野里是东非连绵不断的丛林,一个女声在画面之外自言自语:“我现在在鲸湖东岸,靠近尾部的位置,距离始源之海大约一公里……半个月前接到邀请的时候,他们的人就是在这里发现了一些古生物的线索。” 画面一转,出现了一张清丽秀美的脸,十二年前的郑菲年轻而充满活力:“现在是下午两点,湖水条件非常好,我要准备下潜了。” 她对着镜头微微一笑,画面倒转,摄像头被她戴在了头上,紧接着,碧绿色的湖水便迎面扑了过来。 AR眼镜带来如临其境般的视觉体验,萧肃感觉自己仿佛跟着郑菲跳进了湖里,随着下潜,视野中的绿色逐渐变深,越来越暗,越来越暗…… 亮光一闪,郑菲开了头顶的照明灯,灯光所及的范围,出现了一大片银色的小鱼,小鱼仿佛被无形的手牵引着,在湖水中翻腾遨游,时而组成一个漏斗状的漩涡,时而拧成麻花一般的长条。 萧肃一开始以为那是恩达加拉鱼,细看才发现并不是,它们的吻凸出很长,腹下生长着一排细细的锯齿,更像是恩达加拉鱼的旁系祖先。郑菲显然也发现了异常,用一根手指点了点小鱼的腹棘。 视野跟随鱼群继续深入,郑菲潜入了湖底的“气管”——一条通往岩岸底部的甬道。不久之后,暗淡的灯光中再次出现了奇怪的水生物,它们与鲸湖大部常见的鱼类均有细微的差异,有些带着远古化石般的生物特征,有些则干脆像是奇美拉怪兽,身上同时拥有好几种鱼类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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