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谢谢你了,我都不知道你的名字。”老太太躺在担架上感激地说。 “不用谢,举手之劳。”那人微笑着挥了挥手,看向身边黑口黑面的“儿子”,后者乖乖将手里的小孩交给了民警。 两人正要离开,先前搭讪的女孩子跟了上来,不甘心地问:“那个,先生,可以加个微信吗?万一今天的事有什么后续我也好联系你。” “哎哟闺女,你这不是咒我呢吗?都说我不讹人了,还能有什么后续啊!”老太太大声说,又换上微笑脸向“父子”二人摆手:“你们走吧,走吧。”临了还俏皮地眨了眨眼。 男孩儿龇牙一笑,勾着“父亲”的脖子:“走了爸!” 明亮的阳光下,两人转出公园,男孩一伸手:“哥,户口本和身份证都给我,我放一块儿,待会儿办起来方便。” “怎么不叫爸了?”男人斜眼看他,“不是不让我再婚吗?要我户口本干嘛?” 男孩挑眉一笑,从他风衣口袋里掏出身份证和户口本,和自己的放在一起——萧肃,荣锐。 “越大越没样子!”萧肃轻斥道,“有本事等你爸来了,你再这么瞎叫我试试!” “我没本事,只敢跟你撒野,行了吧?”荣锐将证件装进背包,一本正经地道,“谁让你跟那个女的眉来眼去的,我没当场发作就算客气了!我现在还生气呢,你亲我一下我才能原谅你。” “反了吧你!”萧肃被他气笑了,“我好端端被你说成离异男,还带你这么大一个拖油瓶,我还生气呢。” “那我亲你一下,你原谅我好了。”荣锐捏着他的下巴亲了一口,动作飞快。 “……你疯了!”萧肃赶紧推开他,“光天化日的,大街上不许乱来!” 荣锐两手插着裤兜,歪着头看着他笑,阳光下牙齿雪白,青春飞扬。 萧肃忽然什么气都消了。 其实他压根儿就没气。 对着这样一个男孩儿,他怎么可能气得起来? 他这辈子最大的运气都在这儿了,珍惜还来不及呢! “走了,先办正事。”荣锐早看出他色厉内荏,伸臂揽住他的肩膀,“再晚民政局该下班了!” 半小时后,新鲜出炉的大红本上盖好钢印,下面压着他们俩的双人大头照,红色背景喜气洋洋。
夕阳西下,两人并肩走在暗香弥漫的林荫道上,人生大事尘埃落定,满心里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快乐,嘴巴却什么也不想说,只想这样肩并肩默默地走下去,走下去。 “怎么非要来广州注册?”良久,萧肃问道,“在北京或者靖川不是一样吗?” “不一样的。”荣锐道,“这儿是我的故乡,我爸妈,爷爷奶奶,太爷爷太奶奶,都是在这儿结的婚。” 萧肃一直以为他是北方人,没想到籍贯竟然在广州:“为什么?传统吗,还是家训什么的?” 荣锐仰头看天,神神秘秘地道:“带你去个地方,你就知道了。” 伴着晚霞的余光,他们走进一条小巷,前方出现了一座古朴的西关大屋,雕花三层趟栊门两侧是石刻的楹联,上书“春风拂槛温如玉,好日当窗刻似金”,檐下匾额上写着两个斋庄中正的楷书大字——荣宅。 “这是……”萧肃看着墙上的文物保护单位铭牌,疑惑地道,“你家祖宅?” 荣锐点头,向门房里值班的老人递了一张条子,拉着萧肃进了大门。 “这是晚清时我先祖修的宅子,广州现存最完整的西关大屋之一。”站在影壁后面的麻石地上,荣锐环顾四周,对萧肃道,“整幢宅子四进三开间,这儿是前院,当家人议事会客的地方。” 萧肃仰头四望,叹为观止,荣宅修得极为讲究,雕梁画栋,古色古香,虽然经过岁月百年洗礼,依旧轩阔威仪。 荣锐牵着他的手,走过侧面的穿堂,沿旋转楼梯上楼,走入第二进宅院。站在雕花护栏环绕的阳台上,眼前霍然开朗,中间两进宅院的主楼竟然是中西合璧,既有中式槛窗,又有西式罗马柱,风格融合大胆而不突兀,审美超越了时光与次元。 最令人惊叹的是,两栋楼中间竟然用铁架连出一片巨大的拱形穹顶,镶嵌着玻璃,形成一个全封闭的西洋式天井。晚霞透过彩色玻璃照在麻石地上,五彩斑斓,令人炫目。 “太美了……”萧肃赞道,“这么漂亮的宅子能保存到现在,真是不容易。” “其实广州大轰炸的时候都毁得差不多了,很多东西是解放后重新修缮的。”荣锐趴在雕花护栏上,仰望天顶,幽幽道,“我先祖是晚清时期的民族大资本家,那个年代你懂的,国破家亡……我先祖三子一女,长子参加东北游击队,死在南石头集中营里,妻子跟着公婆逃亡去了美国。三儿子和女儿在抗战末期去了英国,现在在欧洲做艺术品相关的生意。” 萧肃没想到荣家竟然有这样的来历,不禁十分感叹。荣锐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对了,李维斯就是荣家大少的后人,所以论血缘我们是隔房的堂兄弟。” 萧肃有些意外,随即了然:“所以你们这一支,是荣家二少的后人?” “是,我高祖是荣家次子,去香港经商的时候遇上大沦陷,丢了半条命才回来,残疾了,不想再出去奔波,就留守下来。后来他资助抗日团体,入党、参军……再后来解放了,就从了政,一直到现在。” 天麻麻黑了,晚霞的余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脸上,留下斑驳陆离的光影,他的声音也是迷离的:“解放后高祖把宅子捐给了政府,前些年我伯父过来斥资又重建了一下,现在对外开放,算是个观光地,附近的人都叫它‘荣氏书堂’——这栋楼上有好几个书房,里头有百年来荣家各房收集的藏书,很多是孤本了,外面都看不到的。” 萧肃看着夕阳下雄浑庄正的荣宅,不禁肃然起敬,也理解了为什么荣家人都坚持来广州领证结婚。 这儿埋着他们的根,生存着他们先祖的魂魄,那是一种虚无缥缈但又真切存在的精神的力量,这力量指引着他们,支撑着他们,代代相传,星火不熄。 “我们今晚就住这儿。”荣锐拉着萧肃的手下楼,穿过光影交错的天井,沿旋转楼梯走上第三进小楼。这里是内宅,女眷们的起居所,门窗都镶着精致的雕花,繁复而清雅。 萧肃四下看看,迟疑道:“这儿不是文物保护单位吗?能住人?” “别人不行,自己人还是可以通融一下的。”荣锐眨眨眼,拉着他走到三楼东面一扇雕花对开门前,轻轻推开。 门内红烛高照,一水的晚清紫檀家俬,八仙桌、罗汉榻、拔步床……在烛光下泛着岁月浸润的油亮的光泽。拔步床上挂着百蝶穿花喜帐,铺着鸳鸯戏水锦褥,脚踏上摆着两对大红锦绣睡鞋。 “这是……”萧肃被烛火一映,莫名脸红心跳。 荣锐握着他的手,莞尔一笑:“爷爷奶奶准备的……他们知道我们今天领证,特意让人布置的洞房。本来还有一个简单的仪式,被我拒绝了……你身体刚恢复,我不想他们闹你。” 没想到他们家到现在还保持着如此古早的传统,萧肃很感激他为自己着想,又有些歉意,像他们这样的大家族,子女婚嫁本该热热闹闹,欢聚一堂的,现在他们却只有两个人。 “其实是我不想折腾。”荣锐仿佛读懂了他的心事,道,“我的洞房花烛,不需要别人,有你就够了。” 萧肃看着他微红的面颊,忽然释然了,抿嘴而笑,低声道:“我也是。” 自然而然的亲吻,荣锐抚摸他修长的脖颈,手指插入他微长的发梢,撩动灰白色的发丝:“新长出的头发都是黑色的,等下次剪完,就没有白发了。” “是啊,于医生说再有半年就能彻底恢复了。”萧肃捏着他的下巴,似笑非笑,“只可惜,以后你再叫爸爸就不大像了。” “在这儿,我叫什么都没人管。”荣锐促狭一笑,将他打横抱起,“只要你喜欢,让我叫什么,我就叫什么……仅限床上。” 萧肃轻呼一声,被他放在了拔步床上,缎面床褥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床帐上全是翩飞的蝴蝶,金线映着红烛的火光,令人目眩。 胸膛相抵,手掌相贴,热度慢慢升腾,从指尖到心脏,一寸寸燃烧着爱意。 “累吗?” “……不。” 红烛“啵”地爆了个灯花,火光变暗,跳舞似的闪动起来,拔步床上,喜帐被放了下来,无数金线蝴蝶在暗影中抖动、翩飞,影影绰绰映出两人相拥的躯体。偶尔溢出几不可查的轻喘与叹息。 窗外残阳尽坠,明月初升,漫天繁星宛如灯火,洒下温柔的辉光。
第149章 永无寒冬 飞机穿越赤道,不过五个小时,便从大雪纷飞的北中国飞到了赤日炎炎的南半球。 冬天, 就这样被湮灭在了时光的夹缝中。 敞篷吉普车奔驰在连绵的雨林里, 湿润的风扑面而来, 皮肤因此变得粘腻, 心情却格外爽朗。萧肃深呼吸,享受东非纯净的空气,扭头,却见荣锐汗如雨下, T恤前胸已经完全湿透了。 这大概就是冬天不怕冷的代价吧, 一到夏天他就时时刻刻像被水洗过一样,端的是汗血宝狗一匹。 “太热了吧。”他单手将T恤卷到腋下,露出精壮的腹肌, “哥,以后我们去漠河生活吧,我觉得北纬四十五度以下都不适合我。” “你去北极生活吧。”萧肃说, “这样你就能和你的小伙伴在北冰洋上快乐地抓鱼了。” “……所以我是帝企鹅是吗?” “帝企鹅生活在南极洲。”萧肃说, “北极有北极熊和北极狐。” “我不管,我就要去北极当帝企鹅!”荣锐像个傻孩子一样摇头摆尾,硬核撒娇。萧肃忍俊不禁,用毛巾给他擦了擦汗,斥道:“别闹了, 好好开车!” 吉普车驶出雨林, 拐入沿湖公路, 目力所及之处,左侧是鲸湖一望无际的碧蓝色水面, 右侧是峻峭的岩石山,绵延的绿林在视野边沿漫入天际,宛如一幅鬼斧神工的油画。 上一次走在这条路上,还是三年之前,转眼之间,桑田变幻,曾经盘踞在这儿的武装叛军烟消云散,布希娜作为叛国者被判处死刑,她和恩古夫的儿子维塔也死在了逃亡琼巴的边境线上。 和平与富饶再次降临这片土地,随着治安好转、经济复苏,陆续有游人和探险者前来游览,这儿虽不像热门景区那样开发成熟,但也颇有一番自然意趣。 进入始源之海,三年前崎岖难行的山路已经重新修缮过,吉普车很快便到达大裂缝所在的位置。灿烂的阳光被四周伫立的岩石尽数遮挡,不时有冷风从地缝中吹出来,驱散暑气,带来森森凉意。 “‘魔鬼之口’。”荣锐站在裂缝边缘,一边准备洞潜所需的设备,一边说道,“本地人都叫它这个名字,上次我和爸爸来的时候,连向导都不愿意跟我们一起下去,只敢站在上面等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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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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