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回到别墅,陆沅离也没再说过一句话,更叫人担心的是,他的神情,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我可以进来吗?” 焦旸去热了杯牛奶,站在陆沅离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陆沅离坐在沙发上,抬头看看他,“进来吧。” 焦旸把牛奶放在茶几上,想了想,坐在他旁边道:“你看起来很累,咱们谈谈吧。” 陆沅离道:“你想说什么?” “总统都说了,这些人是疯子。” 焦旸柔声说:“你选定了五家清真寺,有三处都是他们选择的目标,且无一遗漏,这已经很厉害了!虽然很遗憾,但有这些人存在,伤亡是谁也没有办法控制的事情,你已经尽力了。没有人能指责你,你更不需要自责!” “厉害?” 陆沅离抬头看着他道:“焦旸,你想过没有,如果是我错了呢?” 焦旸一怔,“可是,可是你没有错啊……” “我说得不是地点,而是……犯罪动机,这整个一系列事件的动机。” 陆沅离道:“CBI有内部统计,犯罪心理侧写的平均准确率,只有百分之十几。当然我有自信,高过这个平均准确率,但是,这也就是说,犯罪侧写,对,是概率问题,错,是常态。我现在一想起,当初跟杰克局长他们,侃侃而谈罪犯要造成轰动效应,要在全世界传播种族隔阂的思想,就觉得……” 焦旸见陆沅离露出自嘲的笑容,只觉得心疼,下意识的过去拉住他的手腕道:“是动机想得有出入吗?” “呵……” 陆沅离一笑道:“错没关系,可是,也许错得离谱了!那我所有的应对,就都是错得,甚至会造成难以计数的伤亡……当然,现在一切还只是猜测。” 焦旸迟疑道:“你能跟我说一下,你的想法吗?” 陆沅离长舒一口气,道:“当初,从教堂枪击案的一系列操作,我判断,他是要制造轰动效应,为少数族裔宣言。但是,现在又打着‘白人至上’的旗号,制造血案。而一个人,是不可能……” “是不可能既是少数族裔,又是纯种白人的。即使是一个组织或是团队,也需要有共同的纲领性指导,不可能有这么明显,甚至是完全矛盾的教义。” 焦旸道:“所以,你现在感觉,如果在幕后操控这两件案子的,真是同一个,或者同一伙人的话,你之前判断的犯罪动机,就是错得。但我觉得,也不一定。少数族裔,虽然说起来,是少数,但是细分起来,种类就多了去了。比如说,之前警方查到的那个J国人,就是亚裔。 实话说,在这里的话,我感觉,华裔都是处在各族裔食物链底端,一直被压迫的。以人数看,亚裔当然主要以华裔为主,也就没差多少了。也许在‘他’看来,其他人种,都是欺凌者,‘他’只是要逐一拿他们开刀呢?!” “你说得,也有可能。” 陆沅离道:“这就指向了两个完全不同的答案。第一,就像现有证据显示,主谋是一个亚裔。‘他’要向所有欺压过他们的族裔宣战,甚至以不同的立场,蓄意挑起各族裔间的矛盾,以达到目的。 但是今天,你发现的汉语拼音,叫我想到了第二个可能。就像测谎与反测谎,侦查与反侦查一样,自侧写诞生之日起,‘反侧写’也就已经出现。 如果这个‘主谋’,真的是冲我来得,‘他’了解我的职业,也对侧写有一定认识。那就也可以人为地营造出种种氛围,叫我做出错误的侧写。或者,再高明一点,叫我顺着他给出的‘证据’,一步步推导出,他想要或者设计好的答案。” “真的会有……”焦旸一怔,哑然道:“这种事情,真的能做到吗?” “虽然很难,” 陆沅离道:“但是理论上,只要对方具有跟我相当,或者高于我的侧写能力,就可以操作。至于能否真的实现,要看客观条件跟运气,还有我能否察觉。” “可、可是……” 焦旸下意识里也感到了沉重的压力,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大费周章,耗费人力物力来针对你,这么做又有什么好处呢?!” “你说得对,就是针对我。” 陆沅离苦笑道:“你是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维,去揣测变态的!如果真的是这样,我的一举一动,稍有不慎,都可能会引发新的犯罪,造成新的血案,这也正是我愤怒的地方。有任何不满直接冲我来,不要去伤害无辜的人们!” “这……”焦旸一怔,“就是针对你,也要有原因吧?” “你说得对。”陆沅离顿了顿道:“假如正是我们推测的情况,那么,正冲着我的职业而来,又具备极高的侧写与反侧写,侦查与反侦察能力,那最有可能的就是……” “你之前查过的案子!” “之前的案犯……” 两人几乎同时说出了相似的答案。
焦旸道:“那就从这里入手,有备无患!” “这个……好吧。” 陆沅离犹豫了一下,起身去翻出一个资料夹。然后,陆沅离又打开笔记本,找出了他以前秘密为CBI工作时,办过的七个案子。 这七起,皆是耸人听闻的连环杀人案。虽然教学已经满五年,不算破格,但他能在这个年纪就升为副教授,多多少少也跟成功破获这几起案子有关系。 食童魔克鲁斯。在一家社区福利中心工作的克鲁斯凭借和善的外表,骗取多名被救助孩童的信任,将他们带回家后杀害,并分尸再吃掉。确认至少杀死了八名儿童,待确认的还有几十起…… 陆沅离道:“你不是说,在西方社交礼仪里,盯着别人的手机或电脑屏幕看,是很失礼的事吗?” 焦旸下意识的跟着去看陆沅离的电脑屏幕,听见他的话,不由脸上一红,嗫嚅道:“我、我只是想了解案情,帮你判断谁可能有问题嘛!” “这个不用看了。”陆沅离道:“这是我用侧写破的第一个案子。的确很有纪念意义,但克鲁斯被抓住的时候,已经65岁,被判了五百多年监禁。两年前,他就因为心脏衰竭死了。虽然威利斯说他们一年多以前就在策划,但我认为,远程操控他人犯案,必须不停地洗脑,灌输各种极端思想。就是诸葛亮再世,也没有可能在这个时间差里,做主谋引导犯案了。” “还有这个,恋尸癖杀人魔爱德华。”陆沅离一顿,指着第二个案子道:“差不多也是两年前,这名臭名昭著的罪犯已经被极度厌恶他的同监狱的犯人杀了。这两个案子的案犯,基本都可以排除。剩下的我筛查一遍,再跟关押他们的监狱联系一下,看看有没有异常吧。” “咦……” 在陆沅离翻动电脑页面的时候,焦旸就看到一张棕色头发、蓝眼睛的白人面孔,十分英俊,好看到在他看来,年轻时的小李子也不过如此的程度。 “这也是罪犯?!” 焦旸脱口而出的瞬间,陆沅离却已经把那一页迅速的翻走了,“嗯……” 曼陀罗杀手,鸡奸,性虐,连续杀害十二名青年男子……焦旸只来得及扫到这一行字。他不由得感到,陆沅离好像不愿意提及这个人。 陆沅离跟关押还好好活在世上的这五名重案犯的监狱,逐一取得了联系。当然,他并未说明他的怀疑,只是说回访。对方都客气的回复说,监控严密,案犯仍然在押,状态稳定,没有明显异常。监狱也绝不会给他们,再次犯案的机会。
第35章 禁忌(三) 虽然几个监狱都说得言之凿凿,且10年8月,总统就签署法令,禁止在联邦监狱内服刑的犯人使用手机及网络,违反者将面临加刑处罚。但是,上述法令对各州政府管理的监狱系统是无效的。 并且,除普通在押犯外,甚至部分死囚和终身监禁的“老犯人”,也都能被允许通过手机等社交工具与狱外人员频繁通信。这还不算犯人暗中上网,完全没有监控的情况。 所以,陆沅离只能对他们的话存疑。为了防止再次出现新的大规模血案,陆沅离决定,去见一见这几名极度危险分子。 但这几个人,都是重犯中的重犯,陆沅离现在并没有官方身份,需要走一些手续,还得等待一点时间。 陆沅离静下心来想了想,给约瑟夫打了电话,“嗨,抱歉这么晚跟你联系。今天一整天事情太多,我重新整理了下思路。除了从在押的嫌疑人口中拿到证据以外,你明天重新再看一遍监控,看仔细一点。 虽然发生血案的时间非常接近,前后只有几分钟的间隔,但是三家清真寺的距离也不远,看能不能找到,在两家清真寺同时出现的人,就一定是破案的关键。就算不是主谋,也会是‘他’安排来做记号跟我打招呼,或是把控事件执行的人!或者,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我们事后也看到了,枪手基本都有同伙去接应,这些人本来也许就混在做礼拜的人群当中做标记。” 约瑟夫答应了,犹豫了一下道:“陆教授,其实我也想跟你打电话。合作了这么久,不论你怎么想,我早就把你当做并肩战斗的战友。如果焦的猜测是对的,那么,这些所谓的复仇者,到底是来找谁复仇的?他们背后的人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我也感到,这些人是冲你来的。” 陆沅离心中感到些许温暖,微笑道:“我明白,放心吧。” 约瑟夫还一再叫陆沅离注意安全,有任何问题立即联系他。 “师兄!” “嗨,安娜!” 第二天上午课间,乔安娜抱着一摞书来找焦旸,微笑道:“福利署那边,都定好了,我想问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焦旸这节正好没课,就招呼乔安娜道:“咱们下去走走吧!” 自从遭遇枪击案现场之后,乔安娜的心理状态一直不稳定,经常失眠,白天上课也情绪低落,提不起精神来,已经严重的影响到了学习与生活。她又去看过几次心理医生,但是也都没什么效果。 她听身边的朋友说,这种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回国,换一个安全稳定又熟悉的环境,在父母亲友身边。 乔安娜为此专门咨询了她的心理医生。心理医生肯定了这种说法,并建议她可以先休学一段时间,出去旅游,放松心情,或是做义工,从帮助更多人中获得心理安慰。 但因为学期尚未结束,乔安娜又不想暂时休学,更没什么心情去旅游,就决定去做义工。她的心理医生手头正好有一些与社会服务机构的长期合作,就帮助乔安娜联系了CCAI(M国儿童收养机构)在本地的福利署去做义工。 因为不放心,乔安娜的几位朋友,包括焦旸在内商量了一下,会轮流陪她去,她便来跟焦旸确认时间。 课间休息,陆沅离想出来透口气,就找了个比较偏僻的走廊,一低头,就看见焦旸跟乔安娜站在一个小拱门底下聊天。 蜿蜒的小径,唯美浪漫的西班牙式红瓦屋顶,一排排琥珀色的树木,悬铃、杏树、桔子树,还有角落里的郁金香……一起营造出一种“秋意浓”的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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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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