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恢复了之前那副彬彬有礼的样子,没见到刚刚一点急躁的模样,仿佛那是一个幻觉。 闫云书对他对态度表示理解:“我知道,不过这些事也不能强求,没法勉强。” 仝阳点头称是。没再说话。 到了发鸠山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全赖早晨那一通耽搁,不然他俩也不会经历这么久的车程,在路上消耗掉了一大部分的精神。 “在山腰,不远,你要是累了,我可以背着你在走。”仝阳看他一下车就弯腰低头的,没怎么有精神似的,便关心道,“或者说,咱们先歇歇,待会儿再上去也行,眼看今天是不能在白天回去了,不如就慢慢来。” 他这话一说,闫云书更不好意思了,直接摆手,拒绝了:“不行啊,我这只是坐车的时间长了,有些晕车,一会儿就好,哪需要你背我呢,刚好,我跟你一起走这山路,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喘口凉气,这会儿的天正是热时候,你自己上山就够累的了,如果说,你再背着我一个大男人,再怎么是个铁人也不能撑得住啊。” 为了证明自己能行,他先一步踏上山间的石阶,故作轻快地说着:“你看,我身上好着呢,一点儿不比早上的时候差。” 他那个样子已经比刚下车时好了许多。 仝阳不放心地拍拍对方的后背,试探着问道:“坐了那么久的车,身体不疼吧?要不要先歇一会儿再上去?” “走吧。” 两人这才一步步踩上石阶,爬上山去。 石阶是取了山间的石头一块一块打磨完好后砌上去的,上面划出了一道又一道的刻痕,用以防滑,只是闷头走路不看山路的话,倒也走得不算艰难,很快便到了半山腰,看到了有灰白色的墙壁的小院。 这小院是双扇开的门,上面没有任何牌匾用以说明这里是做什么的,从外面看上去就像个普通人居住的地方,门上有一副木质的门联,看起来刻痕很新,像是刚刻上去不久,上书:“乾坤倒置,阴阳转圜。” “我总感觉我好像来过这儿。”闫云书打量着四周的景象,犹疑道,“我记得我好像看过这样的房子,这样的门联。” 只是他记忆中的门联似乎不是这两句。 不是他小的时候的事情,但他也不记得自己是在什么时候来到过这里。 “可能是做梦吧。”他挠了挠头,用这样一句话把自己内心中的疑惑盖过去了。 仝阳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叩了叩门,唤道:“有人在吗?” 门没关,他刚叩了一下,那门就开开了,发出“吱呀——”一声,像是谁断气前发出的最后一声泣音,幽怨哀婉,在这山林中显得格外瘆人。 “进去吧,直接进去。”仝阳见这人还在抬头看,于是便拉了拉闫云书的衣服,让他跟自己一起进去。 这院子跟农村普通的小院一样,只是稍微大些,带了前后院,又在进门处放了一块上面写着很多“寿”字的照壁。
这照壁不是用一块完整的石头雕刻而成的,而是使用了许多石头共同堆积,每一块石头的棱角间相互支撑,互相楔紧,拼凑而成,石色青黑,刻字美观,模样十分精致,如果说有美中不足之处,便是这照壁上抬头处被黑色的东西盖了半边,让上边刻出的“百寿图”三个字看起来不甚清晰,算是遗憾。 “先生来了?看!我们有了一个新照壁!”一个大约十来岁的小孩探出头来,见来了外人,也并不怯生,欢喜得蹦了出来,身上穿着灰色麻布的短袖,和同样材质的裤子,脚上趿拉着不合尺寸的大鞋子。眼睛圆而黑,看着有几分灵气,脸庞白净,带了些不太健康的苍白,嘴唇发紫,像是生了病。 他蹦蹦哒哒地跑到两人面前,好奇地盯着闫云书瞧,不怕生,还有些想要摸摸看到架势。 被这样一个看着有些古怪的小孩子直勾勾地盯着,前两天刚梦见小鬼的闫云书只觉得后背生凉,尤其是在看到对方青紫的嘴唇时,这种凉意更甚。 “你是谁?我好像没见过你。”这孩子扯了扯仝阳的袖子,仰起头看,“仝先生,他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他?” 他说着,用鼻子使劲嗅了嗅,眨了眨眼,说道:“但气味我好像是闻到过的,在哪里呢?” 闫云书只能尴尬地笑笑,避开这孩子的眼睛,假装打量着院子里的景象,他们来到了照壁后面,从这边看去,照壁石身上的黑色焦痕更深,色块更大了,这颜色在青黑的石块上看着也是那么显眼,还透着些不祥 味道。 “石岚,大师在不在家?”仝阳笑着摸了摸这孩子的脑袋,说道,“快,带我们进去吧。” 石岚的黑眼睛骨碌碌地转,说:“老师都说了,不让你喊大师,你这么喊他,搞得他像个骗子。” “那,你老师他在不在家?”仝阳没在意,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 “他不在!他出去了,跟我说四点之前回来,有远客来就让我带你们进前厅。”石岚一张小嘴说得叭叭的,机灵又讨喜,“走,我们去前厅。” 仝阳看了闫云书一眼,抱歉道:“你可能得多等一会儿了,他不在,不过,现在已经是三点多了,应该也快了。” 闫云书勉强摇了摇头,他能怎么办?他只能说了句:“没事,我能等。” 实际上,他越是看见了仝阳那石符的效力,越是对这东西渴求得厉害,再加上这个叫做石岚的孩子眼神太邪性,好像一眼能看穿了魂儿,让他浑身发冷,只想快点拿到东西,立马走人,不在这多停留。 几人一起进了前厅,坐下了。 “你们上次那块照壁哪去了?”仝阳说着话,从桌子上拿起一颗莲子剥来吃。 “那块照壁被老师碎了,给我雕了些小东西,他说这东西用久了,上头沾了邪气,碎了压一压。”石岚坐在两人对面,什么都没吃,只是盯着两人看,“这块是我们下山去找的,那家人遭了大火,老爷子死了,乱成了一团,散成了沙,觉得这东西不好,把它送给了我们,我俩就把它拿回家了。” “挺好看的。”闫云书不由自主地往仝阳那边靠了靠,试图躲避石岚黝黑发亮的眼睛。 “你不知道,它以前才好看呢!上头的寿字一个个都是拿金描的,跟它的颜色可配了。”石岚骄傲地说,“这照壁被我俩擦了擦,磨去了上面的金色,这才看着朴素一点儿,就是有一点不好,上头的火烧印总是磨不掉,不知道怎么回事,老师说这照壁上带火气,放在这多少能压压别的。” 那个“别的”他没说是什么,倒是让闫云书听了,身上发冷。
第15章 人已不在 这些话里的内容和闫云书曾经得到的教育完全不符,他此刻却不得不逼迫着自己去接受。 放在这里压压别的?这个“别的”究竟是什么? 他眼神四处乱飘,不知道该看什么好。 石岚给两人倒了水,和着这不知道叫什么的茶叶一起,颜色青绿,看起来像是杯子里长了层薄薄的青苔,缠缠绕绕的,叫人看了心里不痛快。 闫云书看着杯子里的水,强迫自己不要把这水想象成湖里的水草,但他还是忍不住地犯恶心,便端起杯子,假装喝了一口,点了点头,看上去像是真的喝了茶水在品味一样,实则一口都没有动过。 他盯紧了手机,时不时看一眼,确实是等得心里焦急,但他的脸上却一点都不敢表露出来,强作镇定,一副平静姿态。 手机上的时钟刚从“15:58”变作“15:59”时,门外便传来一位老者的声音:“小子,我回来了!人来了吧?” 石岚“嗖”地一声从凳子上跳起来,嘴里喊道:“来了来了,我这就来了!” 他飞快地从前厅跑出去迎接,拉着人就往屋里跑,一边跑一边叫着:“老师回来了!你们来吧!” 机灵得像一只灰色的小狗。 “今天是两个啊?”来的是一个头发灰白得和他对一副几乎同色的老者,又干又瘦,像是一棵老树,牙齿发黄,头发稀疏,只有一双眼睛像是孩童一般明亮,黝黑深邃,好似能体察世界万物,能一眼看到人心里去,“过来吧,上楼来。” 他转过身,一手向后招了两下,示意两人跟上。 两人跟着这老者上了楼,被引进了一间雪洞一样的房间,房里除了一桌二椅什么都没有,看得让人紧张。 “你先坐,你在这站一会儿。”老人让仝阳坐在那张椅子上,把闫云书拉到屋外,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似有惋惜地叹了句,“模样是挺周正的。” 他在这句话后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把那句未尽的话咽进了肚里,转过身,进屋关门,和仝阳说话去了。 “几年了?” 这句话没头没脑的,只有当事人能听得懂。 仝阳答道:“十四年了。” “放不下?” “放不下。” 老者乌黑的眼珠盯紧了仝阳,似要从眼里伸出一只钩子出来把这人的灵魂拽出来,片刻后,他移开了眼睛,说道:“不后悔吗?” 没等仝阳回答,他便先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看样子是不后悔的,不然也不会有今天这一出了。”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继续说道:“一副荒唐业,三等造孽神哦,了不得,也罢,我算是没多久了,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我看了他再说别的吧。” 这样说着,他摆了摆手,告诉仝阳:“你出去吧,让他进来。” 闫云书在外面听不见里面的人说了什么,有些好奇,正打算悄悄看一眼,却被突然开启的门吓到了,只能僵硬地贴着墙站着,有些心虚。 仝阳笑了笑,这表情看上去有些僵硬,说道:“大师让你进去。” “好。”闫云书点了头,紧张得有些顺拐,进了屋,恭恭敬敬叫了声:“大师。” “别这么叫我,听起来像骗钱的。”老人皱了眉头,“我已经没了号,你就随小石头叫我老师吧。” “老师。”青年改了口。 “多大了?”老人问道。 “二十五。” “手伸出来,我看看,先左手。” 闫云书把汗津津的手拿了出来,让人看了个仔细。 “生日几号啊?” “九八年一月二十三,属牛。” 听见这话,老人抬了头,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头,继续看:“想起来了,是属牛,你要找的人呢?” 闫云书虽然感觉那眼神不像是因为记不住生肖而质疑,但他并没有问,只是回答这个问题:“跟我同年,六月十四号,属虎。” 老人问了这几个问题之后,便绝口不提旁的,让闫云书有些焦急。 “老师,我最近总是做噩梦,您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 “你噩梦的原因跟他不一样。”老人没说有办法,也没说没有,“我得先看看你,再下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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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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