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云书看这人如鱼得水的样子,像是对这里熟悉得不行,有些意外,不过这样也好,合他心意,不用让他为了别人——除了云端以外的人——变换了习惯。 “我还是老样子,不变。”他说。 服务生应了一声,走了。 “你是经常来这里吗?我看你好像和他们都混熟了似的,一定不少来吧?”仝阳笑问道。 “还行,也不是经常来,以前刚来到这边的时候,找不到工作,只能先找个活儿做,我那个时候在这里做服务生,老板看我俩每天过得紧紧巴巴,他就给我免了些钱,包我吃住,直到我在这边找到工作。”闫云书回忆道,“我在这上班的时候,到了下班时间总会带几个菜回去,吃了这么长时间,也成了习惯。” “和你的朋友一起吗?” “也不是,他的专业比较特殊,在家里也能工作,所以他没有和我一起出来干活,只是和我一起住,吃饭的时候也是一起吃的。”闫云书否认道,他用手指在桌子上画着圈,心里想着别的事。 “这个地方承载了你很多记忆。”仝阳点了点头,“你一直吃同样的菜不会腻吗?” 这两个话题全然不相干,绕是闫云书也有点晕,他摇了摇头,说:“腻倒是不会,因为习惯了,店主是北方人,给的菜很多,做得也很好吃,即使是一人份都足够两个人吃饱。” 仝阳不再问了,而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等上菜。 很多人喜欢在饭桌上谈论正事,菜一上来,闫云书就觉得不再那么拘谨了,或许是因为回到了他所熟悉的地方,便放松了很多。 “你现在不再做那样的梦了是吗?”他问道,这是他现在比较关心的问题,他怕自己还没等找到云端呢,就先垮了身体,每天被那样的梦境纠缠住,怎么能让他安心入眠? 在这样的梦境作用下,即使是补充精力,修养身心的睡眠时间也变成了他避之不及的噩梦温床,每天都被人掐死在梦里,任谁都没法休息好。 “倒也不是。”仝阳笑着说,“与其说我不再做这样的梦了,不如说,我已经成功地控制了我的梦,在梦里成功压制住邪气,使自身意志战胜了执念。” “你说的这些我不懂,我只想知道,怎么才能让我不去做那样的梦?”闫云书有些着急,马上就要到晚上了,而在他对生活中,晚上这个时间段是和噩梦时间紧密相连的,这让他忍不住就急起来了。 “我想,我是靠石头来躲避邪祟的攻击的,那你是不是也可以通过石头来避开?”仝阳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但是我的石头只有一块。” 他看着眼底带些希翼的闫云书,咂了咂嘴,慢悠悠地说道:“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求一个新的石符,但这之前 一段时间,你还需要忍耐一下。” “忍耐,忍耐,我已经忍耐不下去了,我每天晚上做梦都梦见我被人掐死了,你是不知道,我已经在梦里死了多少次了。”闫云书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我几乎忍耐不下去了,每天都睡不够四个小时,快要真的死在梦里了。” 再忍耐,他就要真的在现实生活中掐死自己了。 哪怕这里的现实对他来说或许不是真的现实。‘ 但他说不出那样的话,他说不出“你的石符能不能借给我”这样的话,而他不说,仝阳怎么可能主动把石符借给他呢?他们都是被梦魇缠住的人,都是需要这石符的,他的戒心也让他不敢邀请对方去到他家里住。他虽说和这人同病相怜,但并没有全信对方的言辞。 “我想到道长曾经好像说过这梦魇的根治手段,但太长也太繁琐了,我没有记住。”仝阳回忆道,“我当时太忙,只想着能短时间内快速解决就可以了,没想着要根治,现在看来还是有些必要的。” “其他的符有用吗?”闫云书问道。 “没有,我试过,不知是因为和我本身的情况不符,还是别的,总之,只有这符咒能解,除了这符咒之外,我暂时还没有找到相应的解决办法。” 这让闫云书的眉头紧紧地皱起来了,他眼底下的青黑让他的眼神看上去有些阴狠,但这种神态只是那一瞬,很快,他就闭了闭眼,说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在放假的时候和你一起去求一个,总不能总被噩梦缠住。”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在他和仝阳待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没有进入到那恐怖幻境之中去。 他在这些天一直休息不好,原因之一是他每天都做噩梦,之二便是他几乎随便一个契机就能陷入恐怖之中去,所以他精神状态怎么都好不了,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在仝阳身边的时候,他倒是有些轻松了。 原来这东西的效力这么大。 试想,一个人在一天之中随时能因为一个生活中普普通通的事物进入无边无际的噩梦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不知道怎么能避免,无论是谁,连续这样生活几天,几个月,几年,都会疯的。 闫云书现在没有疯,却已经在疯的路上。 “不,明天就去吧,越快越好。”他已经是一天都不能等了,如果不是今天天色已晚了,他真想现在就去求得这石符去给自己戴上。 刚好,明天是周末,单位在周末时对在岗情况查得不是很严格,可以在明天的时候找个时间去。 明天就去,越快越好。 他这样想着。 “既然这样的话……”仝阳拿出了手机,看了看自己的行程表,“我明天没有什么事情,一整天都有空,到时候我去接你好了。”
“好。”闫云书强撑着点了点头,他一想到今天晚上回家还要面对噩梦,他就感觉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疼密密麻麻地扎在他身上。
第10章 住在我家 闫云书想到自己晚上回到家还不知要经历几次幻境,他就感觉头皮都发麻。 “你们心理学上对这件事真的没有解决办法吗?”他忍不住又问了仝阳一遍,确认对方的说法。 “我的课程学得并不精,仅仅只是勉强毕业罢了,正像我刚刚跟你说的那样,我即使自称心理医生,也对这种情况束手无策,不然我也不会依靠外物处理这件事了。”仝阳无奈地回答道,“并且,我早年因为这些事被医生判断为分离性身份障碍,服用了几年氟西汀,也进行了很久的心理干预,最后我放弃了,终止了治疗,因为这根本就不是疾病。” 确实,这不是疾病,根本就不是,闫云书点了点头,在心里赞同道,他再一次在心里否决了自己刚刚想要寻医的想法。 “如果你不介意,倒是可以和我凑合一宿,明天刚好能一起去那里,那山离这里不算近,来去要花一天的时间,如果我们明天一早就走,可以快一点。”仝阳善解人意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他和闫云书是今天第一天就认识的,这样的邀请对于一个陌生人来说不能说是不冒犯,但对方看起来状态实在不好,让他有些担心,不免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怕是不方便吧。”闫云书听了,难免心动,他能在这里安然无恙地坐这么久,听对方讲这么长时间的话,这对于过去一星期中陷入恐怖幻境已成惊弓之鸟的他来说相当奢侈,也直接向他证明了这石符对于抑制他身上的特殊幻境是有效的,仅仅是和佩戴者待在一起就这么有效,那么,假使他自己戴上了这石符,岂不是对他的正常生活全无影响了? “方便不方便的倒是两说,主要是我最近忙着要搬家,我的房租要到期了,可是迟迟没能找到合适的新房子,家里收拾得乱七八糟的,要让你见笑了。”仝阳笑得腼腆,微微低了头,不好意思似的。 看着这人的侧脸,闫云书突然就下定了决心,他说道:“没事,你可以先和我一起住着,刚好,我们可以在明天一起走,我们都方便,你也不用回你的家里了,今天你就先和我住在一起吧。”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咱们两个大男人,也不怕什么。” 仝阳有点意外似地抬眼看他,挑了挑眉,点点头,说:“你就不怕引狼入室?” “我家没有什么重要财物,你是狼也拿不到什么东西,倒也不怕引狼入室。”闫云书终于笑了,“再说,还不知道咱们俩谁是狼呢,你怎么就知道遭殃的是我呢?” 两人都笑起来。 言谈间,饭菜都上来了,他们迅速吃罢了饭,前往仝阳停车的车库,共同往家的方向赶去。 在车上,闫云书感受着久违的平静与心安,看着坐在左手边的人,好像心里一直空缺的地方悄悄填进去了什么东西,不再那么空旷得慌了。 “你为什么总是看我?我长得很合你口味?”仝阳在转弯时看见了这三五不时往自己身上飘的视线,心中觉得好笑。 “没有,只是因为你的侧脸和我朋友太相似,而正脸又完全不像他,感觉这很神奇。”闫云书如实回答道,他虽说感觉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奇怪,但是他无法控制自己,没法控制自己往那边转脸的行动,他心里知道这样不好,但他越是在意,就越想往那边看。 “没关系,你可以尽情地看,如果是我某一天在大街上看到了一个从某个角度看去长得特别像我失踪的朋友的人,我也会觉得很神奇,所以多看我两眼我是不会觉得被冒犯的,你尽管看吧,被你这样的帅哥看,我感觉很荣幸。”仝阳笑着说,“不过现在这流行词好像不叫帅哥了,说是叫起来老气,都是怎么叫的来着?” 闫云书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看不出来啊,你看起来像是个刚入学的大学生似的,也不知道?怎么?不上网吗?不会吧。”仝阳挑了挑眉,“别老是愁眉苦脸的,刚刚吃饭的时候你还笑了好几次,怎么现在不笑了?” 他有意逗人笑一笑,几句话下来,对方却还是没有咧嘴。 闫云书这人虽说闷,但也不想让场面冷下来,他刚刚脑子里想的东西有些沉重,并不适合在这个时候讲,但不讲出口,他的心里又不舒服,于是,磨蹭了几下,开了口:“如你所说,我们是来到了一个新的世界。我刚刚突然想到,在这个世界里,我们看到的是失去了我们的朋友,但是在我们原先的世界里,倒是我们自己失踪了。” 在原先他的世界里,是不是也像在这里一样,只有云端记得他,除了云端知道有不对劲的地方,没有任何人发现不对劲? 还是说,一个人都没法发现?他就直接消失了?又或者是,他对身份被另一个人代替了,被另一个自己代替了,没有任何人能发觉其中的不对之处? 那种全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孤独感狠狠砸在他的身上,让他的头低了下去,有些失落了。 “别想了,即使真的是这样,我们现在也是无计可施。”仝阳理解了对方的失落,一边开着车,一边说着,“我们没法回去。” 他们是异世界海洋上漂泊的两艘船,侥幸相识已是难得,怎么回去还是未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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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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