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嘉儿,你好好考虑一下。” 临出门前,有个男人犹不死心,回头对Jaa说道: “毕竟你一个女孩子……” “行了,我自己有分寸!” Jaa不耐烦到了极点,粗暴无礼地打断了男人的话。 她回头看了叶怀睿一眼,又故意补充道:“而且,我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几个中年男人一听,脸都黑了,看向叶怀睿的目光简直像在看欠了他们八百万不还的仇人。 但他们现在无能为力,只能狠狠地剜了叶怀睿几个眼刀,悻悻地跟着帮佣出门去了。 Jaa在他们身后重重地关上了木屋的正门。 “呼——” 女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警惕地瞪着叶怀睿,凶巴巴地质问道: “所以,你到底是谁!?” 叶怀睿:“……” 他算是见识到了何为翻脸如翻书。 刚才用得上他的时候胳膊挽得那叫一个自然,现在用不着他了,便立刻黑脸,兜头甩来一句质问。
“咳。” 叶怀睿清了清嗓子,对Jaa说道: “我叫叶怀睿,从华国金城来,是一个法医。”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公文包,摸出一张名片,递给女孩: “这次来,是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 Jaa睁大了眼睛。 作为祖籍金城的华裔,Jaa有自己的华文名,叫解嘉儿,本身也会说华语和方言,不过口音甚明显。另外她还能认出大约两千个繁体字,只是书写起来十分困难。 总的来说,嘉儿可以基本看懂叶怀睿的名片。 “你是法医?华国金城的法医?” 她睁大双眼,目光在名片和叶怀睿脸上来回扫视,“是我知道的那个法医吗?” 叶怀睿点了点头。 嘉儿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震惊,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姑娘还未满十八岁,骨架纤细,手脚修长,皮肤被热带的烈日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长相清秀,有着这个年纪的少女特有的活力与明艳感。 此时她睁着一对圆溜溜的杏眼,眼眶忽然就泛起了泪光。 “你……是来调查我家的事的?” 嘉儿的华语实在不太好,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于是换成了她更流利的金城方言。 “我是说,你要查我们家死的那些人,对吗?” 叶怀睿心中暗暗惊讶。 他没想到嘉儿竟然主动提起了这一茬。 不过既然对方如此直接,叶怀睿便不必费心琢磨应该如何开口了。 他朝女孩点了点头,“是的,我想找你询问你家几位亲人去世时的情况。” 嘉儿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里积蓄的泪水滚滚落下。 “竟然……竟然还能查吗?” 她颤声问道: “真的还能查吗?”
第76章 15.旅程-04 叶怀睿是家里的独子, 从小跟端方稳重的妈妈一起生活,又兼特别聪明,完全就是沉迷学习的学霸人设, 对交际兴趣缺缺,明明长了一张走在街上定然会被姑娘们多瞅几眼的俊脸,偏偏长到二十九岁,当真从来就没撩过妹。 此时此刻,一个才十七岁的小姑娘在他面前嚎啕大哭, 崩溃欲绝,叶怀睿完全麻爪,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只能蹲在姑娘面前,一边递纸巾一边重复着“别哭了”这句话。 哭湿了三张纸巾之后, 嘉儿终于慢慢止住了眼泪。 她请叶怀睿坐下,又让帮佣给客人泡茶,自己则陪坐在旁, 抽抽搭搭着努力平复情绪。 叶怀睿也不催她, 只趁喝茶的功夫, 仔细打量这间木屋的客厅。 客厅的家具朴素且略有些陈旧,起码得是二十年前的款式了, 而且几乎没有生活必需品之外的装饰物, 乍看起来简直像穿进了九十年代的旧剧片场一样。 大约是考虑到承重的需求,木屋的屋顶比一般的楼房要低矮一些, 叶怀睿这种比较高挑的个子不免感到有些压抑。 加之客厅很大,窗户又开得小,室内照明不足, 大白天的也得开灯, 偏黄调的灯光再配上女孩儿压抑的抽噎声, 气氛颇为凝重。 又过了十分钟,当叶怀睿喝完一杯茶以后,嘉儿终于冷静了下来。 “对不起。” 女孩儿侧身背对叶怀睿,最后一次擤掉鼻涕,草草收拾干净脸上的狼藉,这才转过来,为自己的失仪向客人道歉: “我心里难过,忍不住就……” 叶怀睿忙道不要紧。 “不过刚才那群人是怎么回事?” 虽然他不是为了解家的八卦来的,但了解当事人的困境有利于找到突破口,这是他平日旁观黄警官等人调查时偷师到的一点刑侦技巧。 “他们是你的亲戚吗?想买下这家农场?” 嘉儿点点头。 然后她用不算太熟练的金城方言向叶怀睿讲述了她目前遭遇的难题。 刚才那些人是她祖母杜娟的族亲,她得称一句“叔伯”的那种,平常没有多少交情,只有在打秋风时才会出现。 这些年她的祖母、老爸、大伯、婶婶和堂哥相继过世,邦特农场便成了她的财产。 于是这些叔伯便趁机欺负她孤女一个,年纪又小,难以顶门立户,想要从她手上低价买下农场,又或者退而求其次,给女孩介绍结婚对象,通过婚姻将农场搞到手。 早前嘉儿在学校读书,农场委托给经理和雇农打理,这群人堵不着她,好歹让她安稳了三年。 然后现在她学业结束,人也回了农场,这些人便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在她周遭游弋不去,隔三差五就组团上门,来回都是那两句话:卖了农场,或者跟某个他们觉得不错的小伙儿结婚。 ——还真是哪个时代哪个地方都有这种欺凌孤儿寡母的垃圾! 叶怀睿心想。 这时,嘉儿说得伤心了,抬手擦了擦微微湿润的眼睛。 “可是,我不想卖了农场,也不想跟他们介绍的男人结婚。” 女孩儿说道: “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凭什么让我走!” 她用力地攒紧手里的纸巾。 “而且,我爸和我大伯他们的案子,还没查清呢!我不甘心!” 看嘉儿终于说到了重点,叶法医表情凝肃,几乎是立刻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嘉儿。” 叶怀睿对女孩儿说道: “你能详细跟我说说你们家发生的那些’意外‘吗?” 嘉儿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然后她开始以亲历者的角度,向这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法医诉说自己家遭遇的那些古怪意外。 “四年前,当时我还在读初中。” 嘉儿一边努力回忆,一边尽量还原当时的情况。 “那时,我爸爸经常会到城里和几个朋友聚餐……” 2017年的3月8日,解泰平的次子,嘉儿的父亲解南,和往常一样到清迈城中访友。 若是按照往常的习惯,他会在晚饭后,也就是九点左右与各位友人告别,搭乘出租车或是野鸡出租车返回郊区的农场,到家时间大约在十点后半,十一点之前。 然而那天晚上,家人等到凌晨也还没见他回来,打他的手机也无人接听,不得已他们只能报警,同时请亲戚朋友帮忙一同寻找。 这一折腾就到了次日清晨。 一辆拉货的电动三轮车路过某条公路时,发现了躺在路基下方的解南的尸体,司机匆忙报了警。 “警察说,我爸爸是死于车祸的……” 回忆父亲出事时的情景对嘉儿来说非常痛苦。 但这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却意外的坚强,叙事条理分明,细节清楚详尽。 嘉儿告诉叶怀睿,发现解南遗体的地点就在距离农场大约也不到五公里,是从农场到清迈的必经之路。 警方在解南的尸体上发现轮胎碾压的痕迹,且身上酒气浓郁,前胸还沾着呕吐物。 再结合当时路面的轮胎刹车痕,他们推断解南可能是在回程途中,因为醉酒呕吐之类的原因提前下了车,在公路徘徊时不幸遭遇了车祸。 肇事司机因害怕担责,将解南的遗体推到了路基下方的杂草丛里,才导致夜间无人注意,直到清晨才被路过的三轮车发现。 听到这里,叶怀睿抬了抬手,示意嘉儿稍停一下,然后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警方为什么会觉得是车祸,而不是抢劫杀人一类的恶性事件呢?” 就叶怀睿所知,暹罗并不是治安很好的国家。 若是在夜深人静、没有监控的郊外发生杀人抢劫之类的案件,一点都不值得大惊小怪。 “因为我爸爸他身上的东西没有少。” 嘉儿回答: “钱包、手机、手表、金链都在。而且那天他和朋友打牌赢了八千铢,都在钱包里,一分钱没丢。” “原来如此。” 叶怀睿点了点头。 确实,抢劫必须为了求财。 既然犯人有时间把尸体推到路基下,那也必然有时间搜刮财物。 死者身上一件东西没少,那么抢劫杀人的可能性便趋近于零了。 于是叶怀睿又问: “那么,你为什么觉得你父亲的死因很可疑?” “警方说我爸爸那晚是喝醉了。” 嘉儿接着说道: “可是我们后来问过那天跟他一起聚会打牌的朋友,他们都记得,我爸爸那天晚上应该只喝了三四罐啤酒。” 女孩说着,朝沙发斜后方的柜子一指。 叶怀睿回头一看,看到一个原木色的柜子,透过透明的玻璃门,可以看到大小酒瓶塞了半柜子。 “我爸爸和我大伯都爱喝酒,这些都是他们在世时的收藏。他们两人的酒量都很好,才三四罐啤酒,怎么可能喝得醉?” 叶怀睿明白了。 警方说解南身上酒气浓郁,前襟还有呕吐物,判断他死时处于醉酒状态。 但女孩却说她父亲常年习惯饮酒,酒量不错,不可能被三四罐啤酒灌醉。 ——难怪嘉儿会觉得死因有可疑。 叶怀睿琢磨着不知暹罗警方当时有没有给死者留血样做检查,若是能看到有关酒精浓度的血检报告就好了。 “那么,如果你的父亲当真不是死于车祸,又会是什么原因呢?” 叶怀睿不知面前这个小姑娘知不知道她祖父当年做下的大案,以及劫案相关赃物赃款的去向,所以决定旁敲侧击,以询问死因加以试探。 嘉儿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女孩儿看向叶怀睿的双眼里透出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悲伤和茫然,表情不似作伪。 “我爸爸他人挺好的……朋友很多,也没听说跟什么人结过仇。” 嘉儿喃喃低语: “我实在想不通有什么人会想要害他……” 说到这里,她的话梗在了喉咙口,再也说不下去了。 “总之……” 女孩用力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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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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