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无衣此刻只有一个念头,这个案子必须由他来查,必须!他抬起头,刚打算开口,忽然觉得一个人跪在了自己身后,狠狠地扯了一下自己,他用余光一扫,是闻韬,正拽着他的衣袍,对他做着噤声的手势。唐无衣这才恢复了一点理智。他这是在麟德殿的大殿上,当着百官的面逼迫李枢让他查案。可是他是什么身份,不过是区区东都阁的阁主,在场刑部的,大理寺的官员一抓一大把,他又有什么立场来查案? 唐无衣握紧了拳头,终于没有再说话,但还是重重地磕了头。 李枢思考片刻道:“今日时辰已晚,朕要回去慢慢定夺。殿上的众卿皆为朝廷柱石,想必知道此事的轻重。” 殿上众人赶紧磕头道诺。 李枢接着道:“今日麟德殿发生之事,无论是裘简,还是唐爱卿之事,众卿一个字也不许泄露。”他目光中锋芒一现道,“若被朕听到谁将此事传了出去,一律处死!” 众人赶紧道:“臣遵旨,绝不泄露。” 李枢叹了口气道:“众卿辛苦了,先回去休息,明日休朝一日。朕自有定夺。” 众人闻言赶紧磕头拜退,恨不得马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唐无衣自然不愿起身,仍旧跪在麟德殿上,闻韬自然也是紧紧跪在他身后。待众人走后,李枢吩咐再次关上殿门,对唐无衣道:“你先起来吧。” 唐无衣抬了头,却没有起身。他的额头已经肿了一大块,目光直视着李枢。 “朕知道,你想查这个案子。”李枢扶了扶自己的额头缓缓道。 “望陛下成全!”唐无衣再次磕头。 李枢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神色,停顿片刻道:“明日午时,你进宫来见朕,朕自然给你一个说法。” 李枢如此说,唐无衣也不好再坚持下去,磕头道:“那下臣明日午时一定来。” 李枢挥了挥手让唐无衣退下。 唐无衣和闻韬走出麟德殿,柳氏迎了上来,焦急万分道:“无衣,你大哥呢?他怎么没和你们一起出来?”刚才柳氏一直在后殿和女眷在一起,自然不知道麟德殿内发生之事。唐无衣两眼通红,根本不理会柳氏的话。刚才李枢已经下过死命令,不得泄露一个字,唐无衣此刻根本没有精力来和柳氏周旋。 闻韬见状赶紧上前解释:“唐将军,呃,被圣上留下喝酒了,夫人莫要挂怀。”闻韬为人持重,此刻虽然也是方寸大乱,但好歹临时编了个理由。他依稀记得刚才李枢说了过几日就会报唐景啸病逝,既然麟德殿内的百官都被要求守口如瓶,便也不会有人告知柳氏唐景啸已经薨逝的消息,现下只要瞒过去一时就好。 柳氏稍微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有些疑惑道:“怎么这么晚了还留在宫中?” 闻韬只好继续扯谎道:“唐将军喝了酒,有些醉了,圣上体恤将军。” 柳氏这才放下心,展颜道:“那妾身就和唐阁主闻道长坐车回将军府吧。” “我不回去了。”唐无衣突然道。 “啊?”柳氏有些惊讶。 唐无衣肃声道:“我还有些公事要办,今日就不回去了。” 见柳氏面色犹疑,闻韬赶紧解释:“夫人,刚才在殿上圣上让我们去查点事情,皇命为重,今日就不叨扰了。” 柳氏微微“哦”了一声,又接着问:“那明日还回来吗?” 闻韬感到唐无衣几乎一刻都不能忍下去了,赶紧替他答道:“明日再说吧,我们先走一步了。”说罢和唐无衣转身走进暮色之中。
第123章 5.15震怒 “啪!”一阵响亮的巴掌声响彻整个观政殿内。 李栩嘴角流血,摸着自己红肿的半边脸,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枢。而李枢似乎是忍耐良久,终于将一腔怒火爆发了出来,雷霆震怒,如海啸般铺满整个大明宫。李栩不是没有见过发怒的李枢,但李枢的怒火从未像今天这样直截了当地烧向他,他望着自己仰望了几十年的皇兄,委屈、悲愤、不解交织在一起,压在他的胸口,竟生生说不出一个字。 李枢这一掌打得力道极大,他不是不知道李栩从小体弱,骑马射箭都要比别人多学很久才能勉强上手,他也不是不知道他的三弟一心为他筹谋,论忠心无人可及,但今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容忍。在百官面前,他忍了,在唐无衣面前,他再一次忍了,如今,偌大的大明宫观政殿,只剩下他和李栩两人,他忍无可忍。 “皇兄……”过了良久,李栩终于缓过气来,轻轻喊了一声。 李枢转过身不看他,重重哼了一声。 李栩有些迷惑,询问道:“皇兄,你这是为何?” 李枢本来只是背对着他重重喘气,听闻此言,怒从心头起,转过身指着李栩呵斥道:“你现在来问朕?你杀唐景啸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来问问朕?” 李栩这才明白李枢为何如此震怒,他双膝跪地道:“皇兄,臣弟没有。” “你没有?”李枢指着他,“你忌惮唐景啸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三番五次地对他不放心,就前几日因为主持蒲启明的丧事在洛阳耽搁了几日,你就怀疑他心中没有放下天策,当时就想让裘简上位,朕不依你,你竟下了杀手,在朕的端午宴杀了他!” “臣弟冤枉!”李栩望着李枢,眼角微红,“臣弟没有杀他。” “哼!”李枢盯着他道,“你对唐景啸有无忌惮之心?” 李栩咬了咬牙,点了点头,却急忙解释道:“可臣弟没想过要杀他。” “去年唐景啸在少林寺单枪匹马对峙李光兴,让李光兴当胸刺剑的时候你就起了杀心,从前你容他是因为你以为他只是一员悍将,并无心计,后来你渐渐发现他胸中自有丘壑,又有神策军一半的天策旧部支持,便再也容不下他!”李枢目光灼灼,似乎下一秒就要将李栩吞没。 李栩胸口起伏着,他的皇兄太了解他,每一句都戳中他的心思,但正是如此,他反而难以辩驳。没错,李枢说的句句都对,他对唐景啸的忌惮也不是一日两日,少林寺之事后他更是动了杀机,所以此时,他百口莫辩。 李枢继续道:“除了你,还有谁能在朕的麟德殿,当着百官的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杀人?” “皇兄,正是因为在麟德殿,当着百官的面,臣弟才没必要动手。”李栩突然抓住了为自己辩解的理由,“没错,臣弟是忌惮唐景啸,臣弟也承认动过杀心,但所有人都知道端午宴是臣弟在操办,所有官员的座次都是臣弟安排的。对,臣弟要在端午宴上杀他是很简单,但臣弟为何要选这么容易被人怀疑的场合呢?” 李枢闻言皱了皱眉,却还是不信。他太了解他的三弟,从小便是心眼最多的一个,小时候和他一起不小心打碎了御书房里父皇最喜欢的笔筒,父皇大发雷霆,却被李栩三言两语嫁祸到一个小太监身上,小太监当下就被拉出杖毙,他当时心中暗喜躲过一劫,却也记住了李栩当时眉眼弯弯,人畜无害却藏着无数心计的样子。
李栩望着李枢的神色,心知他还是不信,心中涌过一阵悲戚之感,声音中带上了一点哭腔:“皇兄,臣弟真的冤枉。” 李枢望着他,面如冠玉,一双瑞凤眼格外亲切。他不是不知道李栩做的很多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包括扶持云裳坊监察百官和各地的动向,但是水至清则无鱼,他需要有人去做这些事情,但他从不允许他越界,尤其是他最为重视的一些深入骨髓的带有军人烙印的东西。 李栩又何尝不了解他的皇兄,一见他的神情便知李枢还是不信他,当下朗声道:“皇兄,这件事,臣弟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不怕人来查。” “哼!”李枢道,“刑部和大理寺都是你手下的人,又怎会查到你头上?” 李栩咬牙道:“皇兄就是让东都阁来查臣弟也不怕。” 听闻此言,李枢对李栩的怀疑终于有所动摇。让东都阁来查,就是让唐无衣来查,唐无衣是唐景啸的义弟,看他刚才的神情,绝不会善罢甘休,唐无衣查案名声在外,倘若李栩不是有十成的把握,万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当然,有可能李栩真的没有杀唐景啸,也有可能他自信唐无衣绝对查不出来。 见李枢尚在犹豫,李栩继续道:“皇兄,臣弟没有杀人。今日端午宴,先是裘简,再是唐景啸,竟然有人能在皇兄和臣弟的眼皮子底下构陷裘简,杀害唐景啸,臣弟知道皇兄对臣弟还有怀疑,但假如这件事真的不是臣弟做的,皇兄打算如何处置?” 李枢一听果然皱起了眉头,此事不宜声张,尤其是唐景啸之死,事关神策军的军心安定,只能报病亡,但,如果真的不是李栩做的,那这件事就非查不可,且必须要查得水落石出了。他盯着李栩道:“真的不是你?” 李栩磕头道:“不是。” “那,朕就真的让唐无衣来查了。”李枢盯着他试探道。 “全凭皇兄定夺。”李栩朗声答道。 李枢见他态度磊落,倒是信了他七八分,于是道:“朕已封他为大理寺特使,明日他进宫朕再命他查唐爱卿一案。至于你,这段时间手里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先停一停,也避一避嫌,若是唐无衣查到你,也尽力配合。” 李栩赶紧道:“臣弟遵旨。” 观政殿外,乌云蔽日,几只寒鸦飞过,在宫墙上留下斑斑驳驳的黑影。
第124章 5.16刺杀 京都的一家普普通通的客栈,桌上横七竖八放了一堆空酒壶。 唐无衣已经醉了大半却还是想喝。闻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用手臂箍着他不让他再接近酒壶,温柔却有力。从唐景啸死在麟德殿的那一刻起,唐无衣的胸口就涌动着熊熊的烈火无处发泄,随时都要将他撕裂开,他想挣脱闻韬的手臂,但那双手臂的力道却丝毫不减,他双目通红,几乎发狂,喉咙中嘶吼着:“你放开我!” 闻韬提高音量道:“唐岳,你清醒一点,明天还要去面见陛下,你这个样子陛下怎么可能让你去查案!” 听到“查案”二字,唐无衣在闻韬的双臂中渐渐安静了下来,失了一会儿神,终于将头埋在闻韬的臂弯之中。从前唐佑和唐景啸再怎么管教他,甚至用军棍教训他都没有服过软,可是如今,在这重重的黑夜之中,他已经茕茕孑立,再也没有一个亲人了。 闻韬不知道如何安慰他,此刻所有的语言都很苍白,他只能感觉到唐无衣的肩膀在抖动,自己臂弯的衣料湿了一大片。良久,他低声道:“唐岳,无论明日陛下是否准你查唐将军的案子,我总会陪你查清楚的。” 臂弯中的人似乎顿了一下,含含糊糊地发出了“嗯”的声音。 见臂弯中的人渐渐恢复了神志,闻韬轻轻舒了一口气,将唐无衣扶好躺在榻上,自己则去吹灭桌上点着的烛火。然而,烛火被熄灭的一瞬间,闻韬就感觉到不对,屋顶有人! 闻韬根本来不及思考就赶紧将佩剑握在手中,同时仔细倾听屋顶的动静。那人似乎也停下了动作,双方在黑暗之中对峙。躺在榻上的唐无衣此刻突然陷入黑暗,眼睛有些不太适应,嘟囔了一声:“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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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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