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下臣恳请太后明言。此事若不查明,外面流言只会甚嚣尘上,下臣在洛阳也听闻了相似的童谣。” “什么?东都也在议论此事?”太后诧异。 “正是。下臣唯恐有人借题发挥,背后恐有更大的阴谋。恳请太后娘娘务必将实情告知,下臣方可查出真相。”唐无衣道。 太后沉默良久道:“确有一位回鹘公主事涉其中。”太后娓娓道来,先帝在时,大周与回鹘汗国交好,回鹘汗国幅员辽阔,兵强马壮。两国交好,互通贸易,永绝兵患。为表诚意,回鹘可汗将长公主送至京都为人质,并与先太子缔为秦晋之好。然而还未到二人成婚,回鹘可汗遭部下背叛杀害,回鹘汗国四分五裂,叛军首领南迁设立新的汗国,欲与大周重新缔约,要求大周将先可汗的长女交出。 “此女若是交给新可汗,必死无疑。”唐无衣评论道。 太后微微颔首:“她也没等到那一日,听闻父汗身亡,不过一年,郁郁而终。” “那先帝后来有没有与新可汗缔约?”唐无衣问。 太后点了点头:“回鹘乃西域重地,无论是谁掌权,大周都不可轻视。先帝虽不喜回鹘新可汗背弃旧主,却也不得不与其重新缔约,以保边境安宁。” “那有没有再和新可汗联姻?”唐无衣道。 太后的表情有一丝滞涩,冷淡道:“新可汗原本不过回鹘贵族的末流,就算侥幸获得汗位,亦不配与大周皇族联姻。” 如此说来,虽说确实有回鹘公主事涉其中,却只和先太子李桓有婚约,并未和李枢有任何瓜葛,更谈不上离间兄弟二人。但是,唐无衣并不死心,他记得蒲先生曾提到过,先太子见罪于先帝,被幽禁了好几年,从此储位不稳,乃至先帝驾崩时腥风血雨,李枢终于以非嫡长子之位继承大统。 “太后娘娘,”唐无衣道,“下臣请问,先太子究竟以何事失欢于先帝?” 太后端详着唐无衣道:“此事果真与此案相关?” “千真万确。”唐无衣肯定道。 太后轻轻叹了一口气:“桓儿那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了些。”太后继续道,“那孩子与回鹘公主有了婚约,便以未过门的妻子之礼待那公主,他们偶尔也能在我这儿见上一面,年貌相当,彼此都满意,本来倒可成为一对佳偶,不想她父汗出了事,她堂堂的回鹘长公主一夕间尊贵全无,还沦为了新可汗的眼中钉肉中刺。先帝顾及和新可汗缔约,心中也曾考虑把公主交出去以换取边境和平,不料,桓儿那孩子百般的不愿。他说,他既然和公主已有婚约,那无论公主身份如何,他必要将公主迎娶进门,怎可拱手交给叛军?” “所以,先太子就是因为此事和先帝产生分歧,失欢于先帝?”唐无衣问。 太后望着他,点了点头。仅仅因为意见不合就关了先太子几年禁闭吗?唐无衣心中疑惑,但见太后语气笃定,便也不好再说什么。
第132章 5.24相思鸟 唐无衣和闻韬刚想退下,闻韬忽然瞟见永安宫墙上挂着一幅花鸟图,装裱朴素,纸张也有些陈旧,似乎和周围的陈设不太匹配。闻韬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只见那花是常见的白玉兰,那鸟却是灰羽,额头和胸口几撮明黄色的羽毛,鸟嘴鲜红,似是在哪里见过。唐无衣见闻韬驻足,也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脱口道:“这是红嘴玉鸟吧?画法倒是精妙。” 一旁的卫嬷嬷顺口道:“这不是相思鸟吗?民间相传相思鸟恩爱,一只死了,另一只也会绝食而死。”卫嬷嬷抬了抬袖口,刚才在门口闻到的熏香味又一次传来,这一次闻韬和唐无衣都记了起来,互相看了一眼。 太后见他们迟迟未走,也不由疑惑起来问道:“在说什么呢?哀家耳朵不好,听不见了。” 卫嬷嬷道:“在说画儿呢,唐阁主说,这相思鸟儿画得好。”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柔软而哀伤的神色,像是自言自语道:“是桓儿那孩子画的,几个孩子就数桓儿画得最好。”闻韬闻言心下一荡,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串联了起来。那边太后却是催促道:“小岳岳,快带着道长回去吧,若是不想查就算了,哀家来和皇帝说。” 待走出永安宫后,唐无衣和闻韬都很激动,唐无衣先开口道:“我有话要说。” 闻韬道:“巧了,我也有话。”奈何周围都是宫人,宫内也绝非可以畅所欲言的地方。 唐无衣使了个眼色道:“还是去上次那家酒肆吧。” 闻韬点了点头,二人到了酒肆的包间,甫一坐下,待小二离开,二人就异口同声道:“卫嬷嬷是那一日的黑衣人!” 二人言罢,不禁对视一笑,闻韬道:“是第二个救了我们的黑衣人,当时我就怀疑她是女子。唐岳,你说她今日是故意让我们知道她的身份吗?” 唐无衣点头道:“卫嬷嬷武功极好,又是太后的人,在宫内想必根基很深,若想隐藏踪迹,我们绝无可能发现。” “那你的意思是太后想让我们知道那一日是卫嬷嬷救了我们?”闻韬问。 唐无衣点了点头:“你还记得端午那日太后送了我们一筐李子,李,谐音为离,叫我们离开的意思。” 闻韬睁大了瞳孔:“她为何要我们离开?刚才不是都把你问的告诉我们了吗?” 唐无衣摇摇头:“刚才太后说的可能有所隐瞒,我听闻先太子丰神俊朗,一出生就是储君,难道仅仅因为和先帝意见不合就被幽禁了好几年?” 闻韬也皱眉思索了下,突然道:“唐岳,相思鸟,在蒲先生的画上也有!” 唐无衣眼睛一亮,不错,蒲先生让他们在荣古轩取的二月兰的画就有两只红嘴玉鸟,民间称为相思鸟,如今看来,竟和先太子大有关联。“走!去荣古轩。”唐无衣道。 闻韬却没有动弹,委屈地哼了声:“好饿啊。” 唐无衣自责道:“你看我,连吃饭都忘了。”一边叫来小二,点了满满一桌的菜道,“都是你的,努力加餐饭。” 闻韬嘴里塞满了吃的,却还是绽出了一个笑,唐无衣总能在不经意的时候把情话说得恰到好处,比如这一句分明出自游子思妇肝肠寸断的情诗,却被他说得如同一句俏皮话一般。 二人不敢耽搁,一吃完就骑马去了醴泉坊,然而,当他们到荣古轩的时候发现这家装裱店铺已经锁了门。此时正值未时,别说醴泉坊的店铺,就是西市的店铺也正是开门迎客的时候,怎么会在此时大门紧闭呢?唐无衣不甘心,走到隔壁的一家书画铺子问掌柜的,谁知那掌柜的竟说这荣古轩已经关了好几日,并不知是什么原因。 “难道荣古轩的老板也和百草阁的一样,被人灭口了?”唐无衣对闻韬道。 “如果是这样,荣古轩的老板必然是知道了什么。”闻韬道。 “荣古轩和这件事唯一的交集就是……蒲先生!”唐无衣脱口而出。 “是那幅画!”闻韬道,“蒲先生的那幅画是在荣古轩装裱的,当时他舍近求远一定要我们来京都取画。而他画的又是先太子画过的相思鸟。” “我们要回一趟洛阳。”唐无衣道,“那幅蒲先生的手卷装裱的画卷放在了东都阁。”
“可是当时我们亲自看过那幅画,并没有什么异样,是蒲先生常画的二月兰。”闻韬疑惑道。 唐无衣眼神一转:“事不宜迟,那幅画如果真的有玄机我们要赶紧回去!”二人不再耽误,为节省时间,从将军府骑了两匹马,又带了快马换乘,即便如此,到达东都洛阳时已是第二日的下午,算起来已是李枢五日之期的第三天。 因是连夜奔袭,唐无衣尚且还好,闻韬已有些支撑不住,眼圈下泛着淡淡的青黑。 “你要不先休息吧?”下马后,唐无衣扶了扶闻韬的肩膀道。 “不用,看画要紧。” 唐无衣不再坚持,二人进入阁内,见阁中子弟井井有条,前厅依旧是蒲先生灵堂的布置。唐无衣叫来了一个子弟询问这两日的近况,确认一切无异后才和闻韬一起进了蒲先生的书房。上次的书画手卷是闻韬整理的,他打开书柜仔细找到蒲先生最后让他们去京都取的那一幅,展开仔细看了一下,才放心道:“唐岳,还在这里。” 唐无衣也放下了心。从百草阁到荣古轩,他们去查的每一步似乎都有人捷足先登,幸好,蒲先生留下的画还在。 长长的画卷上,浓淡相宜的蓝紫色,两只朱嘴黄羽的相思鸟正在转首相顾。 “确和先太子所画之鸟为一种。”闻韬笃定道。 唐无衣仔细翻了翻正反两面,并没有看出什么端倪:“蒲先生做过先太子的太子太傅,所以二人画了同一种鸟?” 闻韬却仔细探了探纸张的厚度,又对着光前前后后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道:“唐岳,有夹层!”
第133章 5.25秘辛 闻韬指着手卷道:“唐岳,这个厚度不对。”他又拿了旁边的几卷手卷比对了一下,“这一卷明显厚一些。而且你看,这幅画其实并不长,但是装裱的手卷却长了不少。当时荣古轩的掌柜的说是蒲先生要求引首留长一些方便日后题字。但是蒲先生并没有题字的习惯,之前的手卷也都没有留过长的引首。这幅画后面应该藏了什么东西。” 唐无衣心悦诚服,二话不说拿出青霄匕首,沿着装裱线小心裁开,裁完三边以后果然在那幅二月兰下面发现了一封文书,纸质陈旧,但是被保存得很好,字迹很清晰。二人展开文书,唐无衣只扫了一眼就惊呼道:“是先太子李桓的书信!”他见闻韬还是一脸不解,解释道,“署名为‘桓’,为先太子李桓之名,这是一封书信,写给‘先生’,自然就是蒲先生。蒲先生做过太子太傅,先太子自然以‘先生’称之。” “原来如此。”闻韬恍然,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和唐无衣细细看起来。只见那书信写道: 桓白: 孤与先生相识已七年有余,然幽闭于东宫未见先生者亦有五年也。 往事倥偬,夜来入梦,常忆起先生于殿试之上飞扬卓绝,满殿文士不及先生文才之十之一二。及至孤于殿上与先生相见,如金风玉露之相逢,先生岩岩若孤松之独立,肃肃若明月之清风。孤年少任性,固求以先生为太子太傅,惟愿与先生谈尽世间文萃,以待来日助孤行孔孟之道,以仁政怀柔天下,使万民有枝可依,不复兵患之苦。 孤与先生于东宫相交之二年,实为孤至幸至乐之二年。尤记先生初至东宫,正当小雪之时,孤启门赏雪,先生携酒踏雪前来,一袭白衣立于红梅之中,孤方了然古人所谓玉树临风诚不我欺。先生粲然笑曰“王子猷造门不前而返,吾偏要约太子酌酒兴尽而归。”当是时,孤与先生拥炉坐于湖心亭中,宫墙朱红,四望皎然,唯有寒鸦数只如点墨落于天地之间。先生怅然曰:“人生在世,如蜉蝣耳,不若飞鸟翱翔天地之间。”孤笑曰:“待孤以正道御天下,先生高才,必可大展宏图,何故羡一鸟耳?”先生浮一大白大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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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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