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满也笑了,坐了起来,把水杯放在了一张茶几上。陈宛儿说:“有人猜这个说书人其实才是爱琴海杀手,也是现在正在犯案的人,他好像知道很多,你看了帖子了吗?” 筱满看着陈宛儿:“我知道那个帖子。”他说,“他不是爱琴海杀手,他不是林悯冬,林悯冬已经死了。” “我知道,是你击毙的他,当时的情况很危急,你不开枪的话,戴柔就会有生命危险。” 筱满笑着用力搓了几把脸,大叹一声:“我的故事您记得可真清楚啊!” 陈宛儿指指身后的办公桌:“我昨天温习了一下以前的记录。” 筱满捧着脸,弯着腰,看着跟前的茶几,说:“那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我做特警时的事情吧。” 那茶几上隐隐约约映出了一个人的倒影,筱满不由捂住了嘴巴,掩住了鼻子,指尖戳到了眼睛下头,他闭上了眼睛。 陈宛儿道:“记得,你父亲在你十五岁的时候在边境缉毒,被当地的大毒枭杀害了……” 陈宛儿的声音柔柔的,渐渐轻了下去,渐渐地淡出,像是在等着什么人接下这个话茬。 筱满便接下去说:“从那时候起,我的梦想就是做警察,抓到害死我爸的那个坤努,08年4月15日凌晨三点二十八分,我抓到了他,亲手给他戴上了手铐,从那时候起……我就没有梦想了,我感觉我的人生到那里其实就够了,我的人生其实在那个节点就可以结束了,比如说,我在执行那次收网任务的时候,我和坤努同归于尽了,你说,那该是一个多完美的结局?”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忽而问陈宛儿:“这个故事,这些话我和你说过这么多遍了,你难道不会听得很烦了吗?你是不是现在其实很不耐烦了?” 陈宛儿说:“我女儿最近养了只小兔子,她在家的时候,每天都会花很多的时间,几乎每五分钟就要去和那只兔子说我爱你,我问她,我说你每天都说,你不会厌烦的吗?” “她是爱那只兔子,我是后悔,这能相提并论吗?” “当然可以,有什么不可以的呢?本质上都是情感,爱也好,后悔也好,恨也好,其实都只是郁结在人心里的一种极度强烈的情绪。” “她的兔子也爱她吗?” “她希望她每天和它说那么多遍爱,它也能爱她。” “或许她并不爱它,只是想得到它的爱罢了,这是她耍的小手段,她在骗它的爱。” 陈宛儿想了想,说:“或许吧。” “我好像把你女儿想得太坏了。”筱满问道,“她睡得好吗?” “还不错,只是最近会假装睡觉,然后躲在被窝里玩平板电脑。” 筱满笑了:“很头疼吧?” “有点。” 筱满放下了手看着陈宛儿:“你有那只兔子的照片吗?” 陈宛儿起身走去办公桌边,轻声说着:“我没有编故事骗你。” 她拿起了摆在桌上的一台手机,走了回来。她把手机给了筱满,这手机的屏保就是一张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儿抱着一只小白兔的照片,女孩儿张着嘴巴开怀大笑,两颗门牙摇摇欲坠。筱满说:“真可爱。” “还有视频。”陈宛儿找到了一则视频,播给筱满说,视频拍的是那屏保照上的小女孩儿正抚摸着一只兔子,一遍遍,认真地说着:“小兔子,我爱你,我爱你。” 筱满把手机还给了陈宛儿,在躺椅上躺下了,他抱着胳膊,蜷着身子说:“我很想睡觉。”他笑着说:“我对你真的是很坦诚了,想到什么就和你说什么。” “你睡一会儿吧,我今天的下一个病人要到下午才来。” “陈医生,你可以催眠我吗?”筱满直勾勾地望着茶几上的水杯问道。之前落在那茶几上的人的轮廓这时化成了一圈圈涟漪一样的怪纹路。 “你为什么觉得自己需要催眠?” “我想要一些深度睡眠。” “最近的睡眠质量不太好吗?” “每天能睡八个多小时。”筱满说,还开了句玩笑,“你也可以趁我被催眠了之后多问我一些我的客人的八卦啊。” 陈宛儿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还以为你已经对我足够坦白了,已经把你知道的所有八卦都告诉我了。” “是的,我什么都说给你听了,你是我的心理医生,你会保密,我有什么不能说给你听的呢?”筱满说道,自己跟着点了点头。 陈宛儿问他:“最近还是都在白天睡吗?晚上还是睡不着吗?” “是。” “那现在不正是你睡觉的时间吗?就不需要催眠了吧?” 茶几上的涟漪抖动了一下,筱满枕着自己的手臂,枕着时高时低的耳鸣说道:“耀庭20,604,祝悦闻母子,23岁,一岁两个月,从澳洲回来探亲;红木街道25-304,今秋,张桂芳夫妻,66岁,65岁,准备去参加侄女的婚礼,老两口都退休了,正有开房车环游中国的计划;丹香苑8幢204,冯利缘一家三口,45岁,48岁,21岁,一对中年夫妻和刚大学毕业找到工作的女儿,送水工人颜之重21岁,大学毕业后没有立即找到工作,和农村务农的父母谎称自己做了白领,工资很高,什么兼职都干,每个月固定往家寄三千块钱;孔亭,女孩儿,20岁,大学在读,成绩优异,有保送研究生的资格;何君君,男孩儿,17岁,体校学生,游泳健将,梦想是参加奥运会。” “这些人里,没有人度过08年的夏天。” “他们都成了过去。” “我回到青市……我活过了那个夏天……” 照进室内的阳光忽然更明亮了,筱满的眼睛一阵刺痛,两边的太阳穴都胀胀的,他眨着眼睛说:“我只想睡一下,不做梦……或者知道自己在做梦,然后很快就能醒过来……只有被催眠的时候,我才有这种感觉。” 陈宛儿说:“那你试着放松一些,试着调整一下呼吸的节奏。” 筱满闭上了眼睛,躺在阳光下。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注意力集中在我的声音上。” 陈宛儿说:“现在,想象你来到了一片草坪上,草很绿,微风徐徐的,远处能看到连绵起伏的山峦。” 筱满的眼前是一片海。 “你在草地上躺下,气温很合适,空气里有花的香味。” 海面平静。他坐在一艘小木船上,没有风,船一动不动。 “一切都很舒适,这里没有任何一个人,只有你。” 好多其他人也坐在这艘小船上。他们有的平躺着,有的蜷起身体,有的肚子上趴着一条黑线,有的手臂上全是蜈蚣似的缝线痕迹,有的嘴巴很红,一个婴儿摊开四肢,就躺在他的脚边。这些人全都赤身螺体,面容平静,他们全都睁着眼睛看着他。 “现在,我数到十,你就会睡着……” 筱满动了一下,船沉了。 ““一,二,三……” 他往海底沉去。他看到林悯冬坐在海底,手里捧着一只奶油蛋糕,他似乎急切地要和他说什么。 “四。” 他说:“我以前觉得04这个房号好不吉利,很晦气,老实和你说吧,4号房间是我的童年阴影,但是好奇怪,第一次见到你,你选了404号房,我突然就喜欢上这个号码了,从此以后,看到4号房间就觉得很开心。” “五,六,七……”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就很放松,很轻松,好像什么烦恼都没有了,你也这么觉得吧?” “十……” 筱满睁开了眼睛。
第十五章 赵尤(上) “开会了啊,开会了。” “刑侦一队六〇四的在602,技侦‘六二计划专业培训’的在604,不要搞错了。” “我上?不是赵尤汇报案情吗?” “边老师,边主任,怎么606的门锁起来了啊?” “费什么话!” “专案组开会呢,你们去606干吗,党史学习办在三楼开会啊。” “九点了啊,九点了啊,都赶紧的。” “谁的茶杯挂在门把手上啊?” 赵尤拿着笔记本进了602会议室,会议室里,用桌子围出来的椭圆形边上坐了一圈人了。投影幕布前,詹轩昂正拉着晏伯远嘀嘀咕咕,晏伯远的目光猛一下就杀到了赵尤身上,赵尤和他笑了笑,挥了挥手指,指了指鼻子,拱手连作几个揖,找了个避光的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不一会儿,晏伯远的人就杀过来了。 “你感个屁冒。“晏伯远拍了下赵尤面前的桌子。赵尤打了个喷嚏,捏着声音说:“真感冒了。” “放屁。”晏伯远说,“就你这身体,我就没见你生过病。” 赵尤可怜兮兮地垂低了脑袋,哀声说:“最近太累了,心力交瘁,晚上还要和尹老师的爸爸妈妈吃饭,我得找找状态。” 劳舟渡和赵勇走到了他后面坐下了,劳舟渡说道:“没有,就刚才吃肥肠粉的时候听说的。” 赵勇问道:“诶对了,王世芳的儿子要调回来了你知道吧?” 晏伯远说:“随便你,等你去了边杨那里,一天三次会,一次三小时,人人都有汇报总结的份,看你怎么办吧。” 赵尤用力吸了下鼻子:”到那时候我肯定已经好了。”他往前一指,“小晏,你去詹队那里坐吧,你过去吧,别传染给你了。” 殊乐这时颠着屁股挤到了赵尤面前,一擦脸就问他:“赵副,听说您感冒了?要紧不?不然回去休息休息?好几天没阖眼了吧?” “啊,嗯,是……”赵尤说,“所以找了个离空调远一些的位置。” 白岚从后面拍了下赵尤,塞给他一板喉糖,赵尤抠了一颗塞进嘴里,晏伯远看着他,冷笑了两声,拂袖而去。殊乐坐在了他刚才坐的位子上。 “勇哥好。”万晴朗在周围和会议室里的人一个个打招呼。 “渡哥好。” 劳舟渡小声地说道:“他那事不好说,我也只是听过,好像和枪有关。” “诶,好,好。” “早饭吃了吗?” 赵尤拿出随身的笔记本和笔,随便翻到一页有字也有画的——那画上画的是一片芭蕉叶,他在那画上添起了笔。 “嘘!” 这一声噤声的号令砸在地上,那雷万钧踱着步子进来了。他关上了602的门,在那椭圆形边的一个空位坐下,脱下了帽子,抹了吧额头上的汗,冲众人点头致意。 詹轩昂起立说道:“那今天我们就做一下这个第六次案情总结啊,开个大会,这次总结呢,就是主要把我们目前掌握的所有证据,所有合理推断,还有现存的疑点给大家都说一说,大家都记一记,首先我们先欢迎雷支队长来指导。” 掌声雷动。雷万钧和众人挥手致意,又擦了擦汗。 詹轩昂道:“那么,六〇四这个案子的重点,现在落到了我们正在努力寻找的一个神秘人物X身上。” 他身后的投影幕布上适时地出现了一个人物剪影,那人的身上写着一个大大的X。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7 首页 上一页 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