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柔抬了抬眉毛,不置可否。赵尤说道:“前几天王队从省里放假回局里看儿子,我在食堂遇到他,他还问起你呢。” 戴柔道:“筱满那视频一发,他就给我打电话了,问我,那视频里阴影处理应该没人会去调亮片子,把筱满的样子曝光了吧,他还挺担心的。” 赵尤说:“枪的事是王长明出的漏子。” 戴柔伸了个懒腰,活动脖子和手腕,道:“咳,谁知道呢,狗咬狗吧,本来想要一箭双雕,搞死自己老公,名利双收的疯女人和一条医生盖章的,表演型人格的疯狗互相利用吧?”她勾了勾嘴角,“你不觉得很陈词滥调吗,永远都歇斯底里的女人和疯狂的精神病连环杀手。” 赵尤说:“啊,对,动机真的很让人头疼……” “你对动机不感兴趣吧?” “也还好……” 戴柔说:“我看到一种说法,有个网络心理医生分析曹律,说他的心态是那种‘为什么不’的心态,就是他的生活太无聊了,他足够聪明,他还有足够的能逃脱法律制裁的办法,为什么不做一些什么呢?为什么不试试杀人不会被判死刑这件事呢?听上去好像很没有可能的事情要是做成了,岂不是很刺激?”戴柔看了赵尤一眼,“你认同这种看法吗?” 赵尤喝水,说:“嗯,听上去他是挺无聊的。” 戴柔接着说:“还有就是他的精神病病历,他说,曹律幼年的经历肯定对他是造成了一定的影响的,他或许有些轻微的抑郁,但是不至于发展成自闭,或者人格分裂,他利用了别人对精神病人的异样眼光,异样态度,各种特殊的对待,获取了自己想得到的结果。” 戴柔问他:“你觉得会怎么判?” 赵尤摇了摇头,戴柔道:“挺可惜的,姚铃铛的案子他没有松口,听说……”她示意赵尤跟着她转进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径,继续道:“有电影公司想拍他这个案子,还得问他买版权你知道吗?你说这版权签字,他在法律上是无行为能力者,那这签字的合同到底算无效还是有效?” 两人的脚步沙沙发响。赵尤说:“是吗?”他笑了笑,“谁知道呢……” 戴柔走在了赵尤前面:“听我说这些挺无聊的吧?案子都结了,你不想管这些了吧?”她回头看着赵尤:“真相对你来说,是不是根本不重要?” 赵尤讪笑:“等判决下来吧。” 戴柔也笑了:“也对,真相是什么,或许真的无足轻重……” 赵尤往前张望了番,指着前面说:“是那里吧?” 他听到了水声,还看到了两棵桂花树后头的两个人影,一摇一晃,颇为忙碌。他和戴柔拨开了碍眼的树枝,两人走到了一条溪涧边上,赵尤看清楚了那两个忙碌的人影——筱满和尹妙哉正在水边搭帐篷。 水声潺潺,渐渐地,还能听到鸟语虫鸣,天上的绿色稍稍向两边褪去,天空露出了和那溪涧相似的宽度, 尹妙哉也看到了他们,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筱满抬起了头,他的长头发扎了个松散的发髻,人跪在地上,嘴里咬着一根棒棒糖,穿着到膝盖的裤子,短袖花衬衣,一手拿帐篷钉子,一手拿着把榔头。 “叮。” 一丝轻风拂过,树木摇动,枝叶碰撞,一只灰雀掠过水面,世界躁动了起来。 赵尤摸了摸耳朵,朝筱满走过去,他从双肩包里拿出一包面包,说:“奶油吐司。” 尹妙哉山呼“万岁”,打开面包袋子,扯下一块面包就往放鱼竿的地方走去了。筱满说:“帮我挖些蚯蚓吧。” “没带鱼饵啊?”戴柔问。筱满朝尹妙哉努了努下巴,尹妙哉忙说:“哎呀,忘记拿了……没事,没事,用面包就好了。” 筱满笑着点头。赵尤放下双肩包说:“这烤了是给人吃的啊。” 尹妙哉有理有据:”鱼吃了面包,上了钩,我们吃鱼,一样的啊。” 筱满问戴柔:“钓上来的鱼能吃吗?别是什么国家保护野生动物吧?” 戴柔绕着帐篷,弯着腰检查各个角落的固定钉,说:“就差这一个钉了?” 筱满点头。赵尤帮筱满拉着帐篷一端,筱满继续敲钉子。戴柔说:“我没吃过啊,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你不是来钓过吗?” 戴柔指着赵尤:“小赵说味道挺鲜的。” 筱满问赵尤:“你来这里钓过鱼?” “不是,我是吃过戴副说的……” “是戴所长!”尹妙哉喊道。 “就是吃过她说的这里能钓上来的那种鱼。”赵尤问筱满,“面包你不尝尝?” 筱满把棒棒糖递给赵尤,抓起那袋面包,撕了些就塞进嘴里,朝赵尤竖起大拇指。 “有什么要改进的?” 戴柔拉开了帐篷,钻进半个身子,道:“钓鱼也不是为了吃吧?” “啊?不是为了吃,那钓什么啊?”尹妙哉把裹住面包的鱼竿小心地放进溪水里,道,“那我们晚上真的就吃自热锅啊?” 她道:“戴柔姐,这附近有菜市场吗?我现在去买点菜算了,”她忽然想到,“还是让小靖他们带些熟食过来?” 她招呼戴柔过去钓鱼,自己跑回了帐篷这里,翻出背包,摸出手机,将手机举得高高的,在营地周围胡乱走着:“我找个有信号的地方!” 这时,赵尤的手机响了,尹妙哉忙跑到他边上:“嘿,这里还有一格信号!” 她举着手机给小靖打电话。赵尤拿出手机一看,晏伯远微信发了个视频给他。他点开了要看,筱满跟着看了眼,山里信号太差,视频点开来就卡住了,只能看到一个标题:外企女高管延明明失踪案最新进展,其夫前公安大学资深教师周思畅于近日前往雁城公安局自首。 筱满一惊,看了赵尤一眼,放下了榔头:“老周?” 赵尤又点了几下视频,连最后一格信号都没有了。尹妙哉那里也没信号了,她又漫找起了信号。 戴柔问:“不然烤着吃?” 赵尤说:“那架个烤炉?用石头做的那种?” 筱满问他:“不看了?” “信号不好啊。”赵尤收起了手机,“不看了,我们找石头去吧。” “什么石头烤炉啊?”筱满起身,在裤子上擦了擦手。 “就《荒野求生》里那种,石头围一圈,诶,你说附近有没有那种很宽的树叶,这里不是热带,棕榈树叶肯定没戏……”赵尤拉着筱满往树林里走。筱满跟着他,说:“把鱼包起来烤?” 赵尤说:“我在路上看到野红莓了。” 筱满牵住了他的手,领着他走到一棵树干裂出个大口子的大树下。那树根周围长了许多棕色的菌菇。两人蹲着看那些撑着伞盖的菌子,筱满问他:“你觉得能吃吗?” 赵尤说:“好像不行……”他指着一枚伞盖上的一个黄点,“好像有毒。” 筱满凑近了些,说:“像什么飞虫?” “是吗?”赵尤跟着凑近,两人的额头撞到了一块儿,筱满捂住头哈哈大笑,赵尤也笑。他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来电的铃声,那伞盖上的黄点忽地飞了起来。筱满直呼:“真的是虫子!” 赵尤接了电话,还是晏伯远,他在电话那头急切得问道:“你在哪儿呢?” 说完这句,信号又不好了,断断续续地。赵尤起身问道:“你找我?” 他只听到晏伯远不连贯地说着:“公安……找……快……” 赵尤往东走了几步,杂讯少了些许,他说:“信号不好,你听得到吗?” “听到,听到,你发个定位给我。”晏伯远听上去气若游丝。 “我在山里呢……”赵尤看了看筱满,筱满做了个嘴型:“老周”。 赵尤摇了摇头,说:“那在黑山派出所门口碰头吧。” 电话直接断了。赵尤看着手机,望了望天,要继续往东去。筱满喊住了他,道:“先和小尹他们说一声,我和你一起过去吧,我认得路。” 他们便回去找到尹妙哉和戴柔,支会了两人一声,带上手电筒,gps定位仪,往黑山派出所方向去。 筱满在路上捡了根树枝,不时拨扫下前方的树叶,有时握在手里,当作登山杖用。赵尤走在他边上,东看看,西望望,有时就走进了林子里,没有路的地方去了,筱满不时拽一下他的衣角,把他拉回身边。遇到了窄路,筱满先过,赵尤跟着,偶尔,赵尤先过,筱满跟着。他们安静地走在树林里。他们看到了一些野红莓,野蓝莓,看到了一些真菌,也看到了长着黄斑点的蛇,趴在鸡冠花上的瓢虫。筱满听到啄木鸟啄木的声音,拉了拉赵尤的手,两人抬头寻找,只看到天上像坠满了碧绿的玉片。 筱满问赵尤:“你冬天来过这里吗?” “没有,你呢?” “没有。” “青市的冬天不下大雪,大概这里的冬天看上去就很萧条凄凉吧。” 赵尤说:“我们可以冬天来看看。” “不要,好冷。”筱满接了一缕光在手里,赵尤说:“不怕啊,我和你在一起,你心里就暖了。” 筱满笑出声音,赵尤又说:“再带根萝卜上山吃,心里又美又暖,冬天也能过得很滋润。” 筱满说:“你差不多就行了啊……大冬天啃萝卜,亏你想得出来!” 出了树林,在土路上走了一阵,就到了有人烟的地方了。他们并排走着,这还没到黑山派出所,赵尤就看到了晏伯远的车,从青市市区的方向过来的。晏伯远想必也看到了他,一个急刹车,把车停在了他身边,筱满始料未及,赵尤也有些惊讶,不等两人说什么,就看到车上下来了四个男人,其中三个都面生,一个脖子里挂着个照相机,另外两个穿着黑夹克。 晏伯远介绍道:“这就是赵尤,这三位是雁城公安的。” 那脖子上挂着相机的就左看右看,拉着赵尤在一个修自行车的小摊前站好了,其余两人跟着过去,其中一个年纪稍长些的和赵尤握手,神色焦急,那挂相机的就催促:“握啊,握啊!” 筱满问晏伯远:“老周出事了?” 赵尤闻言,望向他们,晏伯远摇了摇头,神色凝重。赵尤和那年纪稍长的握了握手。相机卡擦卡擦响,挂相机的比了个“ok”的手势。那年纪稍长的才和赵尤点头致意,自我介绍:“赵尤是吧,你好,你好。” 赵尤笑着说:“你好,你好。” 年纪稍长的没有笑,打量着赵尤,眉心微微蹙起了,说:“我是雁城刑侦一队的杭丰年。” 另一人说:“我是雁城刑侦的莫高峰。” 晏伯远示意大家上车,道:“走吧,路上说吧,路上说,周老师……”他一看赵尤,忍痛改口,“嫌犯周思畅自首之后表示,他想和你说说话。” “我?现在?”赵尤看了看筱满,眼神无奈又不舍。那杭丰年和莫高峰也看了看筱满。晏伯远道:“以前市局的同事,自己人。”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7 首页 上一页 1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