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直在幸福街那一带活动是吧?”赵尤问大强。大强眨着红肿的眼睛,嘴唇上下蠕动,像是在骂街。 赵尤拍拍他的脸,笑了笑,继续翻大强手机里的照片和视频,这就让他翻到十来张大强和一辆宾利的合照,那宾利停在水晶酒吧门口,边上就是禁停标志。照片拍摄于6月5号零点左右。而5号12点20时,大强还拍了一则视频,也是对着那台宾利,从照片和视频里看,宾利车上似乎装了行车记录仪。
“这车谁的?”赵尤问大强。 “违章停车也归你们管啊?” 赵尤看起了5号的那段视频,大强对着那宾利摆了好多姿势后,一个年轻男人醉醺醺地从水晶酒吧出来了,他和一个贴着树影走的路人撞了个满怀,要不是这么一下,赵尤还没看到那树影下面有个人。被撞的路人一身黑,头戴的鸭舌帽险些掉了,被撞后,这路人赶紧是抓住帽子,扣低帽檐,继续往前走。撞人的年轻男人乐呵呵地朝这个路人敬了个礼,大声说:“不好意思了啊!” 赵尤问大强:“你也知道他违章停车啊?”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扫了下大强的微信,说:“我们加个微信好友吧,你要是想投诉我暴力执法,想报警抓我,随时欢迎,记得去验伤啊,医生出报告方便投诉。”他笑着看大强,“你可把这宾利的车牌拍得够清楚的,你们老板的车?” 他把大强手机里3号和5号拍的那两段视频传给了自己,大强恶狠狠地在地上蹬了下腿,敢怒不敢言。赵尤指着地上的面汤和面条:“一块儿吃个宵夜?” 大强啐了他一口。赵尤说:“你不吃?那我去吃了。” 他下楼买了一份烤冷面,一杯现榨甘蔗汁,站在路边吃着。这会儿送外卖的少了,停在小区门口下客的电动三轮车多了起来,年轻的男孩儿们带着些许羞涩,互相开着玩笑进了明星小区。 赵尤把五号凌晨的那段视频转发给了技侦的郭威,问他:郭哥,麻烦问下,那个中段出现的被人撞了一下的人,能提亮一下,修正清楚那个人的脸吗? 郭威没回复,赵尤吃完了烤冷面,拿着甘蔗汁,一看快四点了,赶紧拦了辆出租车去燕子沟。
第十四章 赵尤(中) 司机听说他要去燕子沟,特意问了一遍:“现在去燕子沟?” “对,就鸿运二手车附近,您开吧,快到了我和您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赵尤一眼,疑虑重重,赵尤冲他笑了笑。司机点了几下架在方向盘边上的手机,发了条微信语音:“老张老张,我现在去鸿运啊。”这才把车开了出去。 很快就有人回复了:“尼玛现在去鸿运?燕子沟?” 赵尤说了句:“对,现在去,乘客是一个二十多的男的,过会儿打算刷微信支付,实名认证的。” 司机扭头冲他挥了下手,咂着嘴,还是很疑惑:“帅哥,你现在去鸿运干吗啊?这个点……那里就是荒郊野岭啊……” “您开吧,我有点事。”赵尤说完,人一歪,靠在车门上闭上了眼睛。他一下就睡着了,做起了梦。他梦到一条黑乎乎的鱼在湛蓝色的泳池里游泳,看不出是什么鱼,它像影子做的一样,鱼摸上去滑溜溜,黏糊糊的。 赵尤醒过来时,车已经进了燕子沟,他看了眼车外,此时的燕子沟确实一派荒凉,他们开上了主干道天欧路,那路牌斜插在马路上,路灯隔好远才有一盏,左右唯有一些待拆的楼房、拆了一半的矮楼,还有那光杆司令的公交站牌不时闪过,此地感觉不到一丝人气。车近了红旗桥,赵尤和司机商量道:“朝西面再开一会儿,您要是不嫌麻烦,放我下来之后能在原地等一等我吗?” 司机连连摆手:“我交班了,交班了。” 赵尤问他:“那过会儿我再要车,打你们出租车公司的电话,多久能等到车啊?” 司机摇着头,不是很确定:“这不好说,快的话四十分钟,慢的话一个多小时都有可能,主要是你现在这个时间,交班的时间,而且这个地方吧……”司机摇着手指道:“没什么人在这里附近做生意。” “不安全?听说挺多抢车的事情。” “你也知道啊?”司机琢磨着,“我听你口音也不像是外地的,那你来这儿到底干吗来的?” 赵尤这时敲了敲车窗:“就停这里吧。” 他指着窗外的一片荒地,付了钱,下了车,出租车司机绝尘而去,临走前倒还叮嘱了他一声:“你注意安全啊。” 赵尤环顾四周,他的左手边,百来米外是一片荒废的拆迁工地,红旗桥已经看不到了,黑山隐约有道粗影子伏在密云下,月亮躲到了云后面去。赵尤走到了那拆迁工地上,有些房子拆的只剩下立柱了,有些倒还算完整,门窗都在,只是屋顶不见了踪影。 赵尤找到一扇贴着个惨白的“福”字的木门,进了间小屋,这屋里放着一张折叠床,床前架了个便携式的燃气炉,地上能看到一些矿泉水的瓶子,一些纸牌,啤酒罐和泡面袋。赵尤在一扇开在西墙上的小窗边发现了几份6月8号和9号的早晚报。地上掉了一叠彩票券,都是6月6号买的,8号开奖。他对了下报纸上的开奖号码,差了十万八千里。 赵尤从那西窗口望出去,望见的便是他先前下车的那片荒地。东墙也开着窗,他走过去再往外望,望到的是一条无人的柏油马路——这便是天欧路了,他看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公交站牌,跟着,他的视线越过了马路——距离这小屋两三百米外,有一堵灰墙。 赵尤出去看了看那公交站牌,站牌早就生锈了,这一站叫“天欧路北”,总共两辆车,一辆899路,早上6点开始运营,二十五分钟一班,一辆夜77,绕燕子沟环线,晚上10点开始运营,三十分钟一班,都没有高峰时间。赵尤查了下,夜77五年前已经改道了,变成绕青市城区大环线了,不经过燕子沟了,899路是五年前新添的。赵尤收起了手机,往那灰墙走去,走了没多久,月亮露了一下脸,他立即就看清了灰墙上贴着的八个大字:鸿运汽车交易市场。 他还看到了鸿运紧闭的铁闸门,里头暗黢黢的。 赵尤便又回到了他下车的荒地上,打开叫车应用叫车,他接连试了三个软件,下了三张单,半个小时内就要车,十分钟过去了都没人接单,每个软件都显示周边无车,“等待系统配单中”。赵尤便取消了订单,打了个电话给晏伯远,问他:“你在哪里啊?” “在局里啊。”晏伯远清了下喉咙,“你在哪里?做完你的销毁赃物实验了?” “你来接我一下吧,我发你个定位,我在之前阿发带你们过来指认的,当时发现田可人的马自达的地方,就之前你拍照发我的地方。” 晏伯远莫名其妙:“你车呢?” “没开过来啊。” “坏了?” “不是啊,停在明星小区那里了。” “那你怎么去的燕子沟?” “打车啊。” 晏伯远挂了电话,赵尤又给郭威发消息:郭哥,能不能再帮我查一下6月5号凌晨两点到四点的时候,我现在这个位置周边发生过的通话,在这周边活动的手机信号。 他给郭威和晏伯远分别发去自己的位置,就回进了那有折叠床的小屋里,坐在了床上,发信息给晏伯远:你到了你就先下车走开,随便往哪个方向走,我会打电话给你。 晏伯远没回信息,赵尤去捡了那些旧报纸叠起了纸。他先叠了艘小船,那船底上正好是刑天翔写的一则快讯:爱琴海杀手重掀波澜,一日之内发现两起疑似案件,究竟是模仿犯还是十年前在逃的犯罪同谋? 赵尤又叠了只纸青蛙,在地上玩,玩了四十来分钟,他往西窗外看了看,什么也没有,他把青蛙装进了小船里,开始叠纸球,纸兔子,纸鹤。待到那小船上载满了动物,他听到外头传来汽车引擎的声响,他抬头一看,外头车灯扫过,一辆车停下了,车上似乎下来了个人,车灯熄灭了,看不清那人的样子,看不清那人的去向。 赵尤打了个电话给晏伯远:“你人在哪里了?” “下车了啊,往红旗桥走呢。” “你回来吧。” 晏伯远挂了电话,赵尤出了小屋,两人在晏伯远的车边碰了面,赵尤指着那小屋说:“阿发是说在那间屋子蹲点的是吧?” “对啊,他们在附近有好几个蹲点的地方呢,你看那边那废楼,就以前夜总会的地方也是蹲点的一个地方,一旦有车进来,一群人就都收到消息,打砸抢一条龙。”晏伯远问他,“是不是在里面,这个距离,黑灯瞎火的,确实看不清下来的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赵尤说:“要是他们人多,聚在一起打牌玩游戏,车子不开车灯,说不定连车什么时候停在那里的都不知道。” 晏伯远道:“上车吧。” 赵尤上了车,晏伯远又说:“一条叫车记录都没有,公车早上六点才开始跑这里,不过保险起见,万一……是不是?明天殊乐和小晴去公交公司拿录像。” 他还道:“詹队正看5号早上两点到六点间从燕子沟出去的车,上一次查是盯着苏卫东的车查,觉得他嫌疑最大,这一次,每辆都得看。” 赵尤没接话茬,晏伯远一个人继续说着:“那人弃车之后该不会也是让朋友来接的吧?你说他会怎么和朋友解释?半夜三更跑这儿来?” “梦游?”赵尤说。 晏伯远一个急刹车,车停在了路上,他道:”电话信号!让技侦查一查那个时间段里在这附近打出去过的电话,在这里用的手机,我们一个一个排查机主不就行了!” 赵尤拿出手机,道:“我刚才发消息给郭哥了。” “他回了吗?”晏伯远抓着头发说,“不过也可能是盗了别人的号,用了别人的手机,不过总算是一个线索。” 这时,郭威的电话就来了,赵尤接了电话,郭威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么快接电话?” 晏伯远兴奋地直搓手:“说曹操曹操到!”他示意赵尤开免提,赵尤开了免提,晏伯远忙问:“郭哥,信号找到了吗??” “我才看到那条信息,我这才做完人脸修复。” “什么人脸修复?”晏伯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赵尤刚才发我的视频,有个阴影里的人脸,他让我修复一下,提一下人脸啊,赵尤,我现在发你啊,就先粗略做了一下,我感觉能看出五官来了,这视频哪里拍的啊?我得去现场同一个时间采一下光,采一下环境,反正你先看看,我回头再精修。” “这是幸福街的水晶酒吧附近。”赵尤说,“那麻烦您了啊。” 晏伯远看着赵尤:“什么视频?拍到了谁啊?” 赵尤和郭威道了再见后,点开了他发来的一张图片,那是张男人的人相,五官还算清晰,只是眼神很模糊,头发也像色块似的贴在他额头上。晏伯远抓起赵尤的手机,眼睛都直了:“这不就是张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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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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